叙事逻辑的单调
有些巨片所讲述的故事总是在复制、强化资本的逻辑,总是一味地认同权力、讴歌权力和争夺权力,永远在讲一个成功者和失败者、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故事。
解放周末:那些充满华丽场景的“大巨片”,似乎总是经不起仔细回味,它们的枯燥除了因为缺乏想象力之外,是不是更在于故事逻辑的单调?
戴锦华:没错。这种枯燥和单调就在于,影片的叙事逻辑往往是对现实当中最强势、最主流逻辑的直接复制,而不包含任何质疑或批判。
在《英雄》中,真正的英雄是秦王,原本想要刺杀他的残剑因为理解了秦王的逻辑,放弃了自己的使命;在《无极》中,没有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只有两个道具,两具华服———鲜花盔甲和黑袍,一个象征着权力,一个象征着奴隶身份,整部电影就像是一部“模范奴隶手册”,在教观众怎么做奴隶;在《投名状》中,推动着每一个人物命运发展的是象征着权力的女王……对成功者、胜利者和权力几乎无条件地膜拜,就是这些影片讲故事的共同逻辑。
解放周末:正是这种单纯膜拜,使得这些被华丽场景包裹的影片变得乏味而空洞。
戴锦华:是的,几乎没有任何超越性的价值在这些影片的情节和情境中发挥作用,只有一种价值能够成立,那就是成王败寇、优胜劣汰。
某些“大巨片”的这种文化和价值上的贫困,其实是“资本独舞”的结果。资本的独舞不仅是指“大巨片”的制作完全依靠大资本的投入,更意味着影片所讲述的故事本身就复制、强化了资本的逻辑。于是,整个电影的叙事逻辑就变得单一和苍白。观众无论是怒也罢骂也罢,他们都贡献了票房,从而又印证了资本逻辑的成功。他们的选择其实就是资本替他们作出的选择。这就是“资本的独舞”。
解放周末:而一部优秀的影片,应当直面社会文化中的深层次问题,应该去触摸这些问题,而不是回避。
戴锦华:所有的大众艺术都应该给现实中无法解决的问题以一种想象性的解决,成功的商业电影也可以做到。它能以电影特有的方式触摸到现实,然后给观众一个想象性的解决和许诺,从而给人以抚慰。
比如《集结号》就以它的方式触摸到了在当代中国社会急剧变迁的过程中,怎么去重新书写历史、怎么放置个人的问题。看完影片,观众的眼里会酸酸的,他们被感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考。
可见,中国的“大巨片”有能力对中国的社会现实实现某种触摸和连接。这种触摸和连接,构成了一个和资本的单一逻辑稍有差异的逻辑。不只是认同权力、讴歌权力和争夺权力,不是永远在讲一个成功者和失败者、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