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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未未:最具“星星”精神的人
2008年01月11日    来源:新京报
 

   “星星”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理念。它意味着一种在艺术上追求反叛的道路。这是“星星”的本质、内核。我一直觉得那些与“星星”的活动密切相关,甚至直接推动着“星星画展”的人不一定是具有“星星”的精神的人,一些在表面上没有参加“星星”的大多数活动,仅以作品的形式加入了“星星”的成员反而更具星星的品质。艾未未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参加了两次星星画展,但是他始终没有参加星星组织的活动。不过,我认为,他是那个时候,我们这群人之中,最能代表星星理念,最具星星精神的人。

  凝重的外表并无法掩盖艾未未叛逆而又愤怒的灵魂,这也许是他被认为最具“星星”精神的原因。

  艾未未参加了两次星星画展,但却几乎没有参加星星举行的任何活动。在大大小小的画册和报道中,人们知道了艾未未与那个时代的关系。黄锐说,星星和《今天》无疑是边缘的,但在那时候,他们是站在舞台上的,红色的灯光下,他们是正面的,在蓝色的灯光下,他们也许就是反面的。走下舞台,也许他们什么也不是。艾未未说,这是架在一个真空时代的舞台,他的状态也是真空的。他始终躲在喧嚣的舞台的最深处,远远地看着。说不清自己的角色。

  10月18日,我去拜访艾未未,他的院子里新养了两只羊。生活似乎又增添了几分静谧和温情。现在的艾未未似乎是一个可以决定自己干些什么的人。他是鸟巢的设计者赫尔佐格与德穆隆的合作伙伴。是名声在外的著名前卫艺术家。是多项工程和景观的设计人。生活在由自己设计的登上了多家国际知名建筑杂志的“艾未未仓库”中。我有些艰难地将他拉回到那个对他来讲并不轻松的年代。他的回忆中混杂着跨越了20多年的情绪和感觉,有时候,很难分清哪些是现在的,哪些是属于过去的。以下为艾未未口述记录:

  在一个没有艺术的时代,他为什么选择了艺术?

  诗人的儿子:孤寂的真空

  “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我们全家都下放新疆了。到1976年,毛去世了,父亲(诗人艾青)才带着我们回来,他被允许回北京治疗眼病。我们那时候没有房子,全家借住在一个工人家里,他是一个诗歌爱好者。我那年18岁,刚好高中毕业。整天呆在家中,无所事事。那时的北京给我的印象是灰色的,静谧的,叫人窒闷、恐惧。我没有任何朋友。父亲不喜欢我这种游手好闲的样子,觉得我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去插队。我就当没听见,每天骑着自行车四处走。1976年,是一个时代的真空,也是我人生的真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确实是一段苦闷的日子,有时候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聊。旺盛的精力好像无从释放。我家那时住西城丰盛胡同,我骑着自行车30分钟就能到颐和园,颐和园那时候是北京人谈恋爱的好去处,我就跑去看人家谈恋爱,幻想着自己也有个女朋友。记得有一次,我在颐和园的小树林里捡到一个避孕套,我看着这个避孕套,觉得这东西简直太新奇了,似乎世界的一切、人生的命运都能融在这个小小的套子里。那时的世界真的是一种禅的境界,但是禅是有深意的,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如今,看着一份日报,上面的事情比那时候半年发生的事情都多。

  为了逃避插队,我不得不找点事情做,搪塞父亲,于是很偶然地想到了画画。在当时,像我这种出身的,实在做不了什么。

  我每天一大早出门,画街景,画行人,到中山公园画牡丹,到颐和园画小树林,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圆明园,那时候圆明园不是公园,是一片荒地。一天下来可能也看不到一个人。我经常独自呆在那里,一画就是一天。圆明园的气氛和我的心情很近,我喜欢那里的一切。记得有一次,我在圆明园写生的时候,看到一群外国人,铺着地毯,一边野餐,一边好像演着一部话剧。远远地听不到声音,只看到一个人站起来比划着说一通,另一个人又站起来同样比划着说一通。我一直看着,恍如隔世一般。

  那时候有许多人知道父亲回北京了,都过来看父亲。美术界的张仃、学者杨羡义等都是家中的常客。我记得他们那时候在一块除了一起写写字、聊聊文化上的事就是议论一些社会上的小道消息。某某被平反了,某某要被放出来了。两三年里,这些东西成了人们最主要的精神食粮,左右着全家的喜怒哀乐。当然,除了聊这些事情,还聊聊彼此小孩的情况。杨羡义那时候知道我在画画,于是送给我一本后期印象派的画册。里面有凡高、塞尚、高更等人的作品,这本书是外版的,开本很小但印刷得十分精美。这本小画册一下子就成了我的圣经,甚至比圣经还要神圣,从此,那些死抱着传统观念的画家再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信了。在那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要找到这样一本介绍西方现代派的画册,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我照着每幅作品临摹,后来参加星星画展的作品基本就是后期印象派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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