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民族主义的概念,才能反对帝国主义。当前台湾一部份从美国回来的左派,一直反对民族意识。他们不知道要进入社会主义有两条道路,一个是先进国家走的社会主义革命,一个是落后国家的社会革命(以社会主义为目标的社会革命) 。落后国家在进入社会主义之前,一定要先将资本主义所达成的物质生产力吸附进来,才能够进入社会主义阶段。同时很糟糕的是,西方很多左派对社会主义的看法,通常继承恩格斯的观点,认为资本主义的主要矛盾在于生产的社会化和生产手段的私人占有;因此,他们很容易简单的就认为,只要把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去掉,就可以变成社会主义。事实上,马克思区分资本主义跟社会主义,最主要是从生产关系入手,而生产关系的内容远比所有制要丰富的多。马克思所说的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社会,是“自由人的联合体” ,是自由人的自由联合。可是,在以工业生产为主要形式的社会里面,劳动者还是依附在庞大的生产资料上,这是没有办法诞生社会主义的;因为,就算你把生产资料变成国有,公有,集体所有,或社会所有,劳动力都还是商品,根本的生产关系也还是没有改变。马克思认为,不是解决了所有权问题就是社会主义,而应该要从生产关系来入手;但生产关系是由生产力所决定的,没有比工业资本主义更发达的生产力,就不可能出现生产关系的革命性改变。问题就是在这个地方,毛泽东就是把这个地方弄错了。他相信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所以过度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
我觉得很多人之所以搞不清楚这些基本观念,是因为受到了恩格斯的影响。我比较同意日本“宇野派” (宇野弘藏)的看法,他认为资本主义的主要矛盾在于“劳动力的商品化” 。商品生产可以调节,要多的时候可以多,要少的时候可以少。但是,劳动力却不是这样。要多的时候,人生出来也要一,二十年才能成为社会生产力;要少的时候,或停止生产的时候,人要靠什么吃饭?资本主义最没有办法解决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像欧洲的失业率越来越高,要怎么解决呢?荷兰的工作分享方案,就是因为资本主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出现的。这样看,资本主义最后非得要走上社会主义这条道路。
关于这个问题,我在<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主义化>这篇文章中提到:要实现真正的“自由人的联合体” ,恐怕要从资讯社会诞生后才开始具备条件,在那之前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只有在知识劳动高度发达的“知识社会”中, “自由人的联合体” ,才可能出现。一方面要将原本属于生产的主观条件的“知识”客体化,使“知识”成为生产手段,成为新的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基础;另一方面要将无法为私人所占有的“知识” ,发达成为具有支配性的,社会主义性质的生产力。只有在“知识”劳动者之间实现平等的,自主的“网络共同作业” ,才能兑现自我实现型的社会主义劳动。如此一来,新社会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才获得了新的规定性(知识的生产手段化和社会共有化) ,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人的联合体” 。
总的来说,我们一定要对社会主义重新考虑,要分清楚这两条道路:一个是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主义论;一个是开发中国家的社会主义论。只有对这个问题有了认识,我们才能够对中国发展的现状做出科学的评价,也才能解决岛内左派在理论和现实上的各种分歧。
十四、要坚持走中国道路
问:我想要再问您一个问题。大陆近年来爆发了很多的维权运动,不见得直接挑战政权,而是在抗议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某些严重的不公不义。但是,中国政府为了要维持和平稳定的发展,主要好像还是以镇压的方式来处理这些抗议。对大陆内部的弱势者维权运动,统派是选择不发言呢?还是有不同的看法?
陈:实际上,我必须承认,台湾的统派实在对大陆情况不太了解。这主要是因为资讯不足。如果像凤凰电视台能够进来,也许还可以了解一些,但现在不能进来。另外,在书籍方面,我一向不太愿意看大陆的书,因为以前大部分是在为政策辩护,不是学术上的呢? 西。现在大概有改变了,但以前我不太愿意看,我比较习惯看日本书;日本的左派从第三者的角度分析中国,对我来说很有用。所以坦白说,不是我们不愿意谈,而是不了解,资料太少了没办法谈。例如六四,刚开始我完全不了解,后来看到天安门广场上的口号是“打倒李鹏”而不是“打倒赵紫阳” (赵才是官倒的来源) ,才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但也不能了解大陆内部的问题。直到看了“读书”前主编汪晖的文章,才稍微了解当时大陆社会的总总矛盾。我们只能在摸索中看问题,但不会看到西方或台湾媒体骂什么,我们就跟着骂。我们很关心大陆,但有我们的关心方式。
我们知道大陆还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就像刚刚说的,我们还不够了解,只能关心。但是,绝不能按西方或台湾所要求的方式来解决。大陆经济的发展,就不是西方模式。苏联按西方模式,苏联就垮了。经济这样,政治也是这样。大陆的政治体制,当然要随经济的改变来调整,但是要按大陆的步子来调整,而不是按西方的要求来调整。最近的十七大,据说已开始实行“党内民主” ,可见大陆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政改问题。但我们确实不知道,他们的长期规划是什么。大陆的体制不可能不改,我们都关心,但我们没有必要和西方媒体“同一口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