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二八不是省籍冲突
问:那您怎么看待二二八?
陈:二二八是反抗,是反抗国民党的恶劣统治。 “造反有理” ,这是人民的哲学。二二八是反抗,不是悲情。
问:您反抗日本人,又反抗国民党政府,这有什么不同呢?
陈:当然不一样。日本人是外国人,他们瞧不起所有中国人(包括台湾人) ;国民党是中国人的政府,它是一个不好的政府,我们是反抗一个我们自己的不好的政府。二二八时,我们反对的是一个恶劣的政府,而不是所有外省人。当时从大陆来的人,好坏都有。台中农学院的外省老师,包括院长(就是校长) ,学问好,思想开明,我就很尊敬。我不但不反对他们,还保护他们。二二八事件期间,我把他们集中起来,请我的学弟林渊源(他后来当高雄县长)照顾他们。
问:照您这样讲,二二八就不是省籍冲突,至少主要不是省籍冲突?
陈:二二八本上是一个反抗恶劣政府的行动,不是省籍冲突。当然有些本省人情绪激动,打了外省人,这是有的,但不是主要的。你们还要注意,当时的省党部和陈仪是作对的,他们要把事情闹大,好搞垮陈仪。蒋渭川是省党部的人,他找了一批打手,专打外省人。他故意制造纠纷,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我们在台中开大会斗争台中县长刘存忠,因为他贪污。民众要把他处死,谢雪红说,他有罪,但罪不至死。民众又喊要割他耳朵 ,谢雪红又说,那太残忍了。民众说,那就打他,于是谢雪红让一些人上来打。这可以证明,反抗的人相当节制,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蒋渭川这个人你们要注意,他是省党部李翼中的人。二二八之后,他当了台湾省民政厅长。我第一次坐牢之前,在1950年1月9日的中央日报上(按:此时陈先生拿出复印的剪报资料) ,看到一则怪异的启事,内容是“庆祝蒋渭川,彭德,李翼中,林日高等四人出任民政厅长,建设厅长,省府委员“ 。在贺词的下面有21人署名同贺,名单中好多人竟然都是在二二八事件中,遇害或行踪不明的台籍人士,像林茂生,王添灯,林连宗,宋斐如,王育德的哥哥王育霖,还有陈炘。我后来坐牢时,才听说这则启事是地下党(即共产地下组织)的吴思汉刊登的。吴思汉为什么要用这些人的名义来刊登?因为据说这些人之所以被害,都是蒋渭川告的密,所以吴思汉故意用他们的名字以示抗议。蒋渭川是消委会派,他的老板是台湾省党部主委李翼中,也是消委会派。那时候被打的外省人,很多都是蒋渭川的人打的;蒋渭川找了一批流氓,到处捣蛋,要把政学系的陈仪斗倒。陈仪很气,要抓蒋渭川,结果被蒋跑掉了,蒋被李翼中保护起来。蒋渭川的女儿,为了保护父亲,挡在蒋渭川前面,结果被陈仪派去的人杀了。
李敖曾说,二二八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台湾人杀外省人,第二个阶段是外省人杀台湾人,第三个阶段是台湾人杀台湾人。李敖的说法太夸张了,很容易引起误解。第一个阶段,一些外省人被打,少数人被打死,蒋渭川的打手到处乱打人;第二个阶段,外省军队从基隆登陆,一路开枪扫射,但因为大部分台湾人躲了起来,所以只有在街上的人,才会被流弹打中;第三个阶段,国民党补杀了一些台湾知名人士和地方领袖,其中不少人可能是蒋渭川开名单密告的,所以李敖说台湾人杀台湾人。李敖讲话是很生动,但太夸张,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二二八是省籍冲突。
当时,我们根本不觉得二二八是省籍冲突。我们要反抗的不是外省人,而就是贪官污吏。但是,贪污的人都躲起来了,倒楣的却是一般的外省人;有些外省人挨揍,还有些被打死了。不过,二二八的性?
并不是省籍冲突,而是反抗国民党暴政,是政权跟人民之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