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艺谋
采访者:姜妍
被访者:张艺谋
新京报:这本书的名字叫《张艺谋的作业》,这名字是怎样起的?
张艺谋: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我觉得挺好的,不张扬也很切题,也不像以往我的那些书,都是人家攒的。
新京报:这本书是你口述的,怎么没想过自己执笔?
张艺谋:写书是个很神圣的事,今天人家一直给我洗脑,说“谁都出书。”但我们那一代人还是觉得书很神圣,我不打算写一本所谓的自传,要是写自传有点儿自己拿自己特当回事的感觉。我自己觉得我是非常偶然成了今天这个样,所以已经很感恩命运了。不想特煞有介事地把自己的偶然总结出来。
新京报: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这段摄影经历,对你电影事业的影响?
张艺谋:影响当然是很大的,实际上我从小爱画画、爱文体,插队、工厂、学校、“文革”中,这些文体技能,让自己少受很多折磨,似乎也创造了一些机会。比如我能到工厂,就是因为会打球,要不然以我的家庭出身都不一定要。学摄影是因为在工厂无聊,最大的好处是,很早就锻炼了我的创作意识。我从1974年开始学摄影,两三年之内很锻炼我的原创习惯。
新京报:看这本书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你的暗房坏了,要在厕所里洗相片。
张艺谋:厕所里是一种,最多的其实是在职工宿舍里,宿舍里有四张床,中间有一个公用方桌,方桌的底下就是我空间。方桌底下我用工厂很多旧布(我们叫包皮布)一封,变成一个暗箱,底下搁一个我的放大机。我洗照片的时候就钻进去,外面用纸条一订“请勿打扰”。大部分时间我钻下面,出来以后腿都抬不起来。我大概三四年都在桌子下。在厕所里面是用人家的暗房,已经可以直起腰了,已经好多了。
到现在我都不再做创作性的拍照了
新京报:这本书里你拍的好多照片我都很喜欢,记得有个人提醒你不能太注重平面效果,你为什么对这句话特别上心?
张艺谋:因为我一直学的是平面摄影,到了大学一二年级也是。那时候基本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没想献身电影,这不后来真要留下来,那一定要入行了。有人跟我说,我对平面这么强的意识,很容易是个制约。老师给我们的教导也是,电影是运动的。那时候感觉到,要拿掉平面意识,培养动态观点和角度。到现在我都不再做创作性的拍照。
新京报:刻意的?
张艺谋:对,避免。到现在不是那么警惕了,一开始很警惕,去平面化。那后来就习惯了,就不再做平面创作了,不动这个脑筋了。
新京报:其实你以前拍照经常反其道行之,比如不能背光的你偏要背光,那么对电影来说有没有可能是可以植入平面的?
张艺谋:有啊,我拍《一个和八个》时相当平面的,到了《黄土地》,你会看到都是平面化的,很少动,那都是我自己的遗风。后来我看侯孝贤早期作品,也是很长镜头的,不动的,只是强调进出,也是平面作品,后来蔡明亮也是不动的。其实电影中动和不动,是导演在想。去平面化也未必是电影摄影师要警惕的大敌,可我当年是那么想的。
简约是好的,太技术化了会有问题
新京报:这些老照片突然回来,你再看是什么感触?
张艺谋:自己看自己年轻时候那些东西,有一些会淡忘,有些印象比较深。有些东西觉得当年也还挺前卫的,像“一代青年”啊,别人看也觉得挺有意思。还有“三个玻璃杯”,就是逆光作业光影,就现在的摄影系学生也未必能动一个脑筋。那些作品很简陋,很形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