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开始我不会摄影。我只是做了几个小装置,而且拍摄的人还不是我,我只是在镜头里看了看构图。但是别人都说照片拍得不错,我才开始。但是我比别人多一个,我研究摄影史。一般人不会做这一步。后来我才知道在西方摆拍是一个运动。我系统地看他们的画册,学习他们怎么弄,慢慢调整。
问:什么理论影响了你?
答:我当时看了一本书,是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它转换了我的观念,它告诉我当今艺术和古典艺术的状况不一样,古典是一个膜拜,而当今复制艺术是一个展现方式。
问:这是否跟你的教育习惯有关系,你认识一个事物,必须把因弄清楚?
答:对,因为我们60年代出生的人从小读到的书很少。到了80年代,大家就像海绵一样。那时候很有意思,有很多文化艺术思潮,人特别兴奋,随时有人告诉你这个书很好看,现在这样的人就很少。我在上大学期间,努力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有学问的人。有一次北京师范大学有人弹肖邦,我就进去跟他谈肖邦,最后那人说,老师要不你来弹弹,我说我不会弹。那时候你会看很多文学书,今天有博尔赫斯,明天还有其他人的。
问:你的作品中死和凋零有非常强烈的意向对比,比如死鸟、残阳等等。
答:我每次看到美好的东西总忍不住亵渎一番,可能是我不美好吧。
问:你曾经在创作过程中和公开的拍卖会上试图传达 “全新的中国的审美”?
答:不,我是试图传播中国的传统文化,包括我想是否能够有一种全新的中国审美。这是我的向往和理想。我曾经跟周春芽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也在努力做这个事情,我戏称他的油画是写意油画。因为油画不存在写意不写意。写意是中国画的概念,他的画不是在画,而是在写,有中国画的写意在里面,所谓表现主义。
问:这种“中国的审美”应该怎么理解?
答:主要是构图和场景。像黄山的自然风光那种表达方式就很中国画。我从事摄影以来,给中国的摄影界提供了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圆形,这差不多是我最早用的,但它不是我创造的。另一个是长卷,长卷的概念是中国的散点透视。摄影的框架就那么大,它主要还是焦点透视,但是我最先用散点透视来做。
问:用现代的方式来表达过去的年代和一些东西,有时候年代和距离可能提纯这种意境,有时候也可能会完全表达不出来吧。你的想法和知识储备从何而来?答:宋画描绘的主要还是南方,也有一些在北方,比如太行山。早期范宽画太行山。这主要还是去了解中国美术史。但一个想法出现后,景在哪儿,你必须得想到那个地方。你不能跑到北方去做江南景色。对南北方的大概地理景色地貌要有一个大致了解。我特别超现实,我在画完一幅画之后,总会有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很奇怪,但这是与生俱来的。这个东西这么摆,天空暗一点,那种神韵就出来。我并不刻意,但我的眼睛会告诉我暗一点。我做一个作品起码要想一两个月才开始动手。想的时候很兴奋很舒服,做完后觉得太傻了,很失望。
问:你的构思很有趣,你虽然刻意与现实保持距离,但是内在的思考却还是很现实的,这不会很分裂吗?
答:中国人面临的最大的两个困惑是政治和经济。经济上是消费文化,现代人负担很大,我对现实生活不太敏感,不太敢触及,所以总跟现实保持距离。但我也做过跟现实有关的东西。比如我用《虎溪三啸图》讲述了全球化到来时江南水乡景色被破坏。其实我们对政治还是逃脱不了。我虽然跟现实保持距离,不谈政治,不谈个人感情,实际只是我自己面对政治比较恐慌,不能把握。
问:摄影这种当代的东西不仅让人们注意到你,也让人们重新注意到了中国的古代艺术。你无形中也变成了一个沟通的媒介。
答:“五四”以后,中国几乎是全盘西化了。但是中国学西方学了那么多年,很多东西学得还是不够好。比如中国本土建筑师设计的房子就很不中国,建筑最主要的问题是空间处理。建筑的空间是否是一个中国的空间,你进去里面才能感受到。以后就更难了,老房子全给拆了,你去哪儿感受。你可以跑到苏州园林去看一下,丈量一下,但只要你没住过就不可能有直接空间感受,比如说阳光打进来照在哪个角度,夕晒是什么样的。房间的照明是通过影壁过白反光这么打到你的房间里。我小时候家里住的房子就是明朝的房子,但现在拆了。我做的事情是痴人说梦。
(编辑:肖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