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背叛
桑吉加的故乡在甘南藏区,夏河拉不楞寺脚下。“在那里看不到什么舞蹈演出,也就是雪顿节和赛马会上有。”桑吉加说得平淡,但接着他的眼睛亮了,满是温暖笑意:“至于跳舞,你知道,藏族人爱喝酒,喝了酒就唱藏歌,唱着歌就跳起了舞,藏人什么时候跳舞?开心就跳。这是最灿烂的状态。”他的母亲是纯粹的牧民,只会说藏话,他的家人在他12 岁那年被选中去北京时,并不了解他要去学习的专业,也不曾对从事舞蹈的前途有过出于实际考量的担忧,他们的顾虑只是他年纪太小,而他“只是想去看更大的世界”。
“选拔是怎样的?跳舞吗?”“(那时)我不会跳舞。”他笑着回答,“量量腿长臂长,跟着节奏跳一跳。”
在那个“就和电视上一样”的北京,桑吉加发现“学舞蹈”原来与桑科草原上的舞蹈的意义相去甚远:有程式,有规范,把每个动作摆到位,就像做操。“没有发觉想象力。启发性多一些会更好。”现在他会这样说对国内舞蹈教育的看法,“当时并没有冒出任何叛逆的念头,只知道要做个好学生,把功课都学好。”直到1991 年,桑吉加在北京学习舞蹈的第6 年,他看到了广东现代舞团在北京的演出,他认出了那是他想要的:“我要跳这样的舞蹈。”
他退学了。头一天跟广东现代舞团说“我要来”,第二天就交了退学申请,去了广州。老师还试图把他追回去,因为他一直是个优等生。
桑吉加就此成为一名现代舞的舞者。民族舞的训练并非全无益处,为他打下了优良的功底,让身体的运动变得从容。1996 年获得法国国际现代舞大赛男子独舞金奖,被誉为“最完美的舞者”;1997 年获得广东省“跨世纪之星”称号;1998 及1999 年分别获得美国亚洲文化协会奖学金及美国舞蹈节国际编舞班奖学金也许荣誉并不重要,但这些荣誉证明,他自主选择的“叛逃”是对的。
1998 年,他离开广州,到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工作。2002 年,桑吉加在劳力士创艺推荐资助计划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亚洲艺术家,赴德国追随舞蹈大师威廉·弗西斯学习,并在弗西斯的舞团担任编舞及演员至2006 年。
“每一次离开,去往一个新的地方,都是因为我觉得在一个地方待够了,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学、可以发现,感到不满足。”桑吉加说,“也总是在我刚好那样感觉的时候,机遇就来了。”
他纯朴的亲人们至今并不理解他的舞蹈,有一次他把自己作品的VCD 放给家人看,没几分钟,他们说:“桑巴(桑吉加的小名),我们可不可以看电视节目,不看你的舞蹈?”桑吉加和家人们都笑了。他们也并不晓得他取得的是怎样的荣誉和成就。对他们来说,得奖说明优秀,桑巴做得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桑巴快乐、自由,他们就替他高兴。他们从无名利的概念,对桑吉加的意愿和选择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信任。“这让我非常踏实”,桑吉加说。他们纯朴本真的心其实也在桑吉加尊重每个人的快乐和自由的舞里,他们不知道也用不着知道,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