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者:梧桐

(一)全才小生自述成长历程
梧桐:京剧小生中,目前出类拔萃的不是很多,尤其是中青年演员。在这种背景下,我注意到您是得到广泛认可的几位演员之一,所以,首先就请您谈谈在继承传统方面的一些感受。
江其虎:其实,我初习京剧是学老生的,并且当时对小生还有一些看法。
梧桐:您学老生是在江苏吗?
江其虎:是。现在看,学老生的经历对以后改小生有很大的帮助,尤其在大嗓运腔方面,我觉得小生在行腔等方面一定要走老生的路,我指的是技巧。刚才说我开始对小生有看法,主要就是认为他缺乏阳刚。那时我分配到淮阴京剧团,正处在变声期,一个偶然的机会,宋长荣老师听到我喊小嗓,认为不错,加上扮相和基本功也都适合,就建议我改小生,正好当时我的乃师毕高修被江苏淮海剧团请去教《白蛇传》,发现了我,认为可以雕琢,就倾囊相授。三个月后,在淮阴举行青年演员汇演时我就获得了一等奖。到现在为止,我十分感念我的乃师毕高修。
梧桐:为什么?
江其虎:他不光是为我的演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尤其在我生活和做人方面,都给了我很多的指引,当然也是管束。比如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交女朋友,很多时间,我都是穿上厚底靴,在院子里练功,常常一个礼拜不出校门……所以,到后来我能唱《八大锤》,没有当时的苦练绝对是不敢想象的。当时在南方,基本还没有如叶少兰老师这样富有阳刚之气的小生,一般都是才子佳人之类。83年,叶老师到南方参加艺术节,我看了许多他的戏,给了我极大的震撼,这才坚定了我追随叶派的信心。
梧桐:这个时候您多大?
江其虎:二十一、二岁吧!
梧桐:也就是说,20岁之前,您并没有小生的基础。
江其虎:对,我学小生是半路出家。后来,毕老师把我介绍给叶老师,并带我到北京,见了很多前辈,比如江世玉老师、李德彬老师、程盛泰老师,跟他们学了很多骨子老戏,有《飞虎山》、《孝感天》等,85年,我接受夏永泉老师建议,到中国戏曲学院大专班进修,大开眼界。当时的学习气氛很浓,师资力量也强,同学之间都在比着学,练功很刻苦,可以说是一种良性的竞争在时刻激励着大家,另外观摩机会也多,见识自然也就广了,这样,技艺提高就很快。从此我就在北京扎下了根,86年拜叶少兰先生为师,我的学习劲头更大了。三年毕业后,学校准备成立实验团,想留下我。后来,实验团也没有明确成立,正赶上87年大赛后要建明星班,我就又上了两年,又跟很多老师学戏,其中还包括昆曲名家沈士华和汪世瑜等,学了《拾画叫画》、《琴挑》等。
梧桐:这张剧照,是您和沈老师演出的《琴挑》吧!
江其虎:是!
梧桐:想不到,您还在台上唱过昆曲,这在如今的京剧演员中可不多见。
江其虎:我认为,京剧演员必须学些昆曲戏,这样可以使你的表演更内敛、更有内涵。
梧桐:所以,我想起来了,那个时期,您得过许多重要的国家级奖项,从87年电视大赛的最佳到93年的梅兰芳金奖大赛小生金奖,我还记得,您的参赛剧目居然是《八大锤》。
江其虎:是啊,那时也真有展现的机会。当然,我从内心是感谢江苏对我的培养的,否则我不会有今天的点滴成绩。我改小生,为什么唱工基础打得好?是我们一个团的乐队每天给我吊嗓子,学完后马上能上台实践,这样的环境和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的。
梧桐:是在淮阴京剧团吗?
江其虎:是,其中的一个小团,大团是宋老师主演的。话题再回到明星班。89年毕业的时候,我就在北京搞了个人专场,对小生演员来说,这样的专场应该说是极限了。
梧桐:都安排了什么剧目?
江其虎:三出。前面是《罗成叫关》,唱腔繁重;然后是《小宴》,唱做并重;最后是《八大锤》。
梧桐:真的吗?感觉上,太难了吧!
江其虎:夏老师都说,没有小生这么唱的。我挺下来了,也可以说是承受住了这样的压力,也很庆幸,演出非常成功。
梧桐:89年啊!15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当时您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实力。对了,当时是以淮阴团的名义吗?
江其虎:应该说是以淮阴的名义,但是学校主办的,参加演出的都是我们同学,朱强的王允、杨玉洁的貂禅、王平的岳飞、张月明的小番等,都是角儿。
梧桐:我还听说过,明星班毕业演出时也是您的大轴《辕门射戟》。
江其虎:是。可以说,几年的学习生活为我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增强了我从业的信心。毕业后分到中国京剧院。
梧桐:环境更是得天独厚了。
江其虎:不错。这可是我师爷曾任主演的团啊!我拜师的时候,袁世海先生还说,“我要陪你们三代演《群英会》。”先是师爷叶盛兰,后是师傅叶少兰,再后就是我了,我们还真就实现了这个愿望。那是中国京剧院第一次到台湾演《群英会》,阵容可以说是当时最豪华的了,袁先生的曹操、孙岳的鲁肃、冯志孝的诸葛亮、寇春华的蒋干、高牧昆的赵云、李嘉林的周仓、袁小海的关羽,这都是响当当的名流,我能在其中演周瑜,十分幸运。
梧桐:是啊!太令人羡慕,甚至是嫉妒了。
江其虎:为什么说中国京剧院环境好,指的就是这方面。还比如李维康老师,我们不在一个团,她到香港或其他重要的演出,都请我参与,合作过《玉堂春》、《四郎探母》等;再有刘长瑜老师,他的《春草闯堂》,在台湾也是我配演的……所以说,京剧院对我的艺术提升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这里的大环境实在是太好了,它促使你必须去努力、去研究,否则艺术功利不够,砸自己牌子不说,也愧对中国京剧院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