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 俊
广电总局于3 月重申的审查政策,令一向敏感而尴尬的合拍片成了香港电影人的热门话题。票房走高的内地电影市场,在香港导演眼中却成了一块“难啃的大肥肉”。在肯定政策的同时,大家也都作出了各自的选择:陈可辛准备在合拍片上投注更多精力,甚至把工作室搬到了北京;致力扶植新人的曾志伟,一方面表示新导演为了创作力,可以在一开始不进内地市场,另一方面则强调影片通过审查的重要性;彭浩翔则认为影片无法通过审查并不委屈,因为“没必要把明显不能通过的题材非要扭成能够通过的”。
3 月中旬,香港开始闷热。
从香港回归,至今已有10 个年头的“合拍片”该何去何从?这个春天,香港电影人格外焦虑。从3 月开始,已经接连有多部合拍片没能顺利通过内地的审查。张艾嘉执导、古天乐主演的《一个好爸爸》被拒后,英皇公司告诉记者,该片在内地公映的计划已经搁浅;陈冠希主演的《神枪手》已经彻底无望进入内地;尔冬升也在向朋友倾诉自己的郁闷,他与成龙合作的《新宿事件》因为涉及中国人在日本的形象,首次送审失败,面临大幅修改。
在第六届香港影视娱乐博览会上,“合拍片:亚洲市场新路向”研讨会的气氛分外热烈。近年内地电影市场红火,票房逐年攀升,可在很多香港电影人眼中,却变成了一块难啃的大肥肉。
今年3 月初广电总局提出了“绿色”电影环境的概念,重申了有关法规,要求各部门各单位在电影的备案(立项)、制作、审查、公映等环节严格执行。法规中不仅重申了10 条禁止拍摄的内容,还新出台了9 条规定,包括涉及凶杀、暴力、色情等情形的,必须作出删剪修改。
自从2002 年新的《电影管理条例》以及2003 年CEPA( 即《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实施后,内地与香港合作拍片的势头迅猛发展。据不完全统计,2005年后,每年都至少有30 部合拍片,这个数字占香港本土电影年产量一半以上,合拍片成了香港电影主要的票房来源。
新的变化会对香港的电影工业产生怎样的影响?影视娱乐博览会期间,记者走访了上世纪50、60、70 年代出生的三代香港电影人。作为现在香港电影的中坚力量,他们用行动面对这些变化。

陈可辛:到北京接地气
拎着公文包,穿着灰色西装,陈可辛10 点多就到了自己位于香港尖沙咀的工作室。没有了当初拍《投名状》时的憔悴,神清气爽的他告诉记者,他约了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一起喝下午茶。
陈可辛的工作室位于半山坡,楼下一条街全是酒吧;工作室内的陈设简洁、有序,但是厨房、咖啡机却一应不缺。可容纳十几个人的会议室里,最显眼的就是一整套影像播放设备,十多个遥控器一字排开整齐地躺在桌上。旁边放电话机的角落里,摆满了造型不同的鸡玩偶,有20 多个,“这都是当时拍《金鸡》的道具,只要看到和鸡有关的东西,我们都买来了”,连记者喝水的杯子上都有“金鸡”的图案。
“我在这里工作了8 年,下个月就要搬走了”,陈可辛不无感叹地说。在这个工作室里,他完成了《见鬼》、《三更》等惊悚片,也拍了《金鸡》系列的港产喜剧,还有在内地成功卖座的《如果·爱》、《投名状》。
从4 月份开始,陈可辛的工作室将从香港尖沙咀搬到北京。也就是从4 月份开始,现在这个面积近200 平米的工作室,租金会上涨50%。“这里房价真的很贵,现在这个价钱的30%,就能在观塘租到比这大一倍的工作室。”
真正让陈可辛下定决心把整个工作团队带到北京的不是房租,而是在内地拍合拍片的试水成功。《投名状》在内地拿下2.6 亿票房,当之无愧地成了去年最卖座的港产合拍片,在亚洲的总票房达到3 亿。“我想去北京接接地气,现在我们要拍合拍片,要面对内地这个市场,总不能天天都呆在香港想象内地观众喜欢什么吧!我也需要去北京感受一下生活。”
擅长拍摄文艺小品的陈可辛,一向具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在上世纪末香港电影走入低谷时,继吴宇森、徐克之后,他也曾经去好莱坞拍过《情书》;在香港电影最惨淡的时候,他去东南亚、泰国一带找投资,拍出了《见鬼》等惊悚片,继续保持卖座地位;在合拍片兴起后,他又于2005 年拍摄了《如果·爱》,继而推出了《投名状》。
陈可辛承认,最近香港的不少朋友都在为内地重申审查禁令非常不安,这个话题已经成了朋友聚会讨论的热点。“但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内地审查中,不允许的东西从来就没允许过,只不过是再次提出来而已,我不担心。”对于很多影评人认为合拍片太多、香港电影已死的论调,他直言:“我不在乎是不是在拍港片,只要拍的是好片就行了。”
“香港的空间很小,导演的想像力会受限。为了生存,香港导演拍的东西都是边缘题材,黑帮片、妓女……香港导演做的东西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只是边缘题材,所以出不了斯皮尔伯格这样的导演。”陈可辛甚至认为,现在不止香港导演应该把工作室搬到内地,美国导演也应该去。“全世界的影院收入都在走下坡路,内地是唯一一个电影院观众人数在攀升的地方,而且这种趋势应该至少会维持十几年,所以我们应该抓紧机会好好做,多拍点好戏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