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剑峰
当十年前完成《上海的风花雪月》的时候,陈丹燕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成为“怀旧”、“老上海”、“小资”等名词的代言人,“其实大家都读错了”。十年后,陈丹燕又用《外滩:影像与传奇》为自己这些年的“上海城市传奇”画上了句号,“以后我不会再写关于上海的故事了。”以后写什么?“等我下个月从北极回来后让我再想想吧!”陈丹燕孩子般地笑道。
采访时,“居民把我当成拉保险的”
早报:这本《外滩:影像与传奇》前后用了6年时间来写作,现在书出版了你心里什么感受?
陈丹燕(以下简称陈):挺失落的。现在书完成了,也就没有理由再到处乱走了。因为写这本书,自己忙碌地去找资料、去采访、找人搭讪,现在都结束了。
早报:这本书里的大部分故事和图片都非常新鲜,特别是照片基本上在国内很少看到。
陈:所以这本书写得也比较累。刚刚开始写《外滩:影像与传奇》的时候,我所能找到的材料都是旧的,包括那些被大量使用的照片。旧的故事旧的照片,我发现这样写一本书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国内外这样的书已经许许多多了。所以,我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在世界各地收集关于外滩的照片和故事,而一开始完成的那部分就被放弃了。
这本书其实是在美国写完的,但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的地方是里面的资料70%来自英文资料,如果用他们的材料肯定会沾染他们的价值观和立场,我想要获得自己的角度,当时我想找中国人做口述史,但遇到很大的困难。这本书最大的弱点可能是缺乏田野调查的东西,更多还是在材料的收集占有基础上写的。
我挺希望自己做关于外滩的口述史的,当我去外滩附近居民家中希望听听他们的故事的时候,居民把我当成拉保险的。还有许多人看到我在拍照,就推断是不是这里要拆迁了。这些事情一定需要政府的配合,一个人做非常困难。
早报:在写作的年间,你对外滩的感情有什么变化?
陈:6年间,我对外滩的感情变化就像和某个人的关系一样,我和它的关系是合在一起而不是截然分开的,也不能简单用“我爱它”或“我恨它”来描述。现在想,我是比较了解外滩的,我也想过我对它到底是什么感情。在完成这本书之后,我马上就想再去看看外滩。在这6年间,我总是按捺不住冲动地跑去看看它。我对它总是那么好奇,想了解它的那么多侧面、故事。
西方人始终认为外滩是他们的
早报:这几年在全世界找资料、采访,在你看来西方人和中国人观看外滩的视角有什么不同?
陈:西方人首先是从吴淞口进入上海的,他们看外滩的角度来自水上,所以我在书中有一组照片是英国人绘制的亚洲各个通商口岸,包括孟买、香港、上海等。你会发现,英国人看这些城市的角度都是一样的,各个城市之间是那么的相似。
我不是上海人,是小时候跟随父母南下来到上海。所以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一到春节父母都要到职工家慰问不在家,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亲戚,所以我们这些小孩没有地方去,这个时候就有种我们并不真正属于这座城市的感觉,就像一滴油脂漂浮在水上。所以像我这类人看上海外滩又是不一样的。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外滩属于旧上海,我们这些外来者对外滩感觉是不喜欢的,包括这座城市的气质。仅仅觉得外滩有意思,想要去了解。
而我小时候最初对外滩的印象却来自于黑色人造革包上的外滩图案,那是从上海大厦拍摄的。这个角度比较接近我们这代人对外滩最初的认识———陆地的角度,在整个红色中国时代,我们都是从陆地的角度看外滩的。而我本人更希望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外滩、解释外滩,这个角度可能和影像的角度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