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昱宁
戴维·洛奇(David Lodge)一九三五年出生于伦敦,早年就读于伦敦大学,后获伯明翰大学博士学位,英国皇家文学院院士,以文学贡献获得不列颠帝国勋章和法国文艺骑士勋章。从一九六○年起,洛奇执教于伯明翰大学英语系,一九八六年退职专事创作,兼伯明翰大学现代英国文学荣誉教授。
迄今洛奇已出版十二部长篇小说,包括“卢密奇学院三部曲”:《换位》(Changing Place,一九七五年,获霍桑登奖和约克郡邮报小说大奖)、《小世界》(Small World,一九八四年,获布克奖提名)、《好工作》(Nice Work, 一九八八年,获星期日快报年度最佳图书奖和布克奖提名)以及《大英博物馆要塌啦》、《治疗》、《作者,作者》等,其中以“卢密奇学院三部曲”最为著名。他还著有《小说的艺术》(The Art of Fiction,一九九二年)和《意识与小说》(Consciousness and the Novel,二○○二年)等多部文学批评理论文集。此外,《小世界》在一九八八年改编为电视连续剧,而洛奇本人担任编剧的《好工作》,获得一九八九年英国皇家电视学会最佳电视连续剧奖。洛奇的作品已用二十五种语言翻译出版。文学批评大家安东尼·伯吉斯认为,洛奇是“同代作家中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
能在伦敦见到戴维·洛奇纯属小概率事件。我到现在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当初在确定伦敦采访名单时第一个就想到了戴维·洛奇(David Lodge)——尽管有人告诉过我,洛奇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伯明翰度过的。要感谢“老伦敦”恺蒂提供了洛奇的邮件地址,也要感谢伦敦的某某机构恰巧在今年深秋安排了一场洛奇先生必须出席的派对。总而言之,当我敲响这位以《小世界》闻名的大作家在伦敦租的寓所大门时,心里确实在念叨:“这世界,果然是小的。”
坐在洛奇的客厅里,我想起以前在某篇关于他的访谈中看到,洛奇很忌讳别人在文章里泄露他的地址,也不希望描述他的居室环境。我只能说,这不太像是个一年到头住不了几次的临时住所,它在细节上的一丝不苟,应该多少可以反映主人的真性情。我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红茶,一边细细打量他:个子不高,算得上慈眉善目那一类,但不容易抓住特点;听力障碍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严重,至少,我没有发现助听器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位七十一岁的老作家有的是应付媒体的经验,非但主动问我们需不需要录音、录音设备放哪里比较合适,而且干脆利落地许诺:假如在规定时间里没有问完所有的问题,敬请在电子邮件中追访。见我和同伴拿出两个MP3,他笑得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于是,我录下的第一句话就是:“嘿,这些玩意看上去可真够高科技的。”
黄:洛奇先生,听说您当年把小说处女作投到出版社时,有位编辑认为您很有才气,但是建议您不要匆忙出版,是否确有其事?时至今日,你是否仍然记得他们提出这项建议的具体理由?
洛:对,没错。当时我十八岁,还在念大学,那位编辑确实说过,他认为我很有前途,但是那本书没有到达他们期望的水准,他们希望我能再写一部小说。而我也确实写了,书名叫《电影观众》(Picture Goers),那是我发表的第一部作品,不过我后来选择的是另一家出版社。至于处女作被拒绝的理由嘛,好像有个比较关键的人物说了什么话,说实在的我是记不得了,毕竟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啦。
黄:那么,十八岁那年,是什么原因让你开始写小说的?
洛:我当时在大学里学习的是英语文学。从小我就对那些数学呀科技呀外语呀都不是那么在行,所以选择这个专业可谓顺理成章。而一旦开始学习文学,想当作家的雄心就在我心里越来越强烈。不过,在英国,很多念文学的学生会写一点短篇小说或者诗歌什么的,但是写长篇小说的人很少。而我居然也走通了这条路,挺幸运的。
黄:写了这么些年,你认为自己有没有实现那个最初的目标,那个梦想?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洛:好多作家都有那么点不容易满足的倾向,我的意思是,大多数人的野心总是比他们到头来真正成就的东西要多。至于我本人,这么说吧,可以从两个角度看待我的写作生涯:一方面,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我既得到了文学声誉,也收获了可观印数,在全世界范围拥有广泛读者,好几部作品都被翻译成不同的文字。能同时做到这些并不容易。比起英国大多数小说家来,我当得起这“幸运”二字。不过,另一方面,每个作家都有局限,经历方面的,能力方面的,我现在就感受到了这种局限。但也正是这局限在推动人进步吧。总体上讲,回首这些年的写作,我还是颇感欣慰的。尽管早期的那些作品,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不怎么让我满意的。
黄:那么,你觉得在自己的整个文学生涯里,哪部作品称得上是“里程碑”,或者“分水岭”?哪一部是你最喜欢的?
洛:用一个俗套的比喻,作品就是作家的孩子,你没法说自己最喜欢哪一个。我只能同时举几个例子。比如说,我对于《换位》有比较特殊的感情,因为那对我是一个突破,是我第一次既在商业上也在批评界获得成功。而在《小世界》的写作过程中,我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游戏”,达到了我所预想的效果,我想我现在是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玩的作品啦。而《好工作》让我很为自己骄傲,因为它涉及的是一个对我全新的领域,而我在此之前是对那个领域一无所知的。为了写这个故事,我做了不少调查,而且书中的一半篇幅我都是从女性的视角写的,这一点应该算是这本书比较突出的地方……呵呵,我对于每一本书都挺宠爱,只是角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