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萨拉·马哈拉吉
第三届广州三年展策展人萨拉·马哈拉吉(Sarat Maharaj)对话录
靳卫红(下称“靳”):作为一个策划人,在一次展览中能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个人的想法?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整合一个概念?能够解决多少问题?
萨拉·马哈拉吉(下称“萨”):就今天来说,策展并不单单是呈现一次展览,或者是一次秀,一个场景,更多的是展览的一个过程,一个思考的过程。就像现在我们所做的这样,提出一个问题,通过组织展览的过程我们自己也在思考,通过这个过程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并不只是说展出的东西是怎么样的,关键是这件东西是怎么来的,这个过程更重要。
靳:也就是说强调的是在这一过程中的思考,而并不意味着展览结束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对吗?
萨:是的。
靳:我们参加的论坛不断提到“后殖民化”这一概念。“再见,后殖民”(2007年11月广东美术馆成立10周年庆典国际当代艺术论坛的主题),这本身就意味着前面有一个后殖民。一般意义上讲,亚洲是一个具有典型的后殖民特征的地方,当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具体的不同的文化现实,也有各自不同的被殖民史。我想请问一下,在这种不同之中,您认为亚洲当代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有没有一个亚洲的共性?
萨:从一定程度上讲,共性确实是存在的。亚洲的很多国家曾经都有过一个被统治的阶段,比如说,印度有英国殖民的历史。我们现在所谓的后殖民是指在走出被统治之后的一段时间的一个自由的状态。
对于共性的问题,首先,大家是身处在同一片土地上。走出后殖民之后来重新寻找什么是亚洲,寻找大家的共性,这本身就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问题。我举一个比较重要的例子,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有阴阳的说法,而在印度文化里有梵天湿婆神(Sh iva)和萨克提神(Shakti),湿婆是阳性的,萨克提神是阴性的,印度有个符号,也是表阴性和阳性的,跟中国八卦的符号是类似的。这也可以说像是亚洲文化一个共通的地方。
靳:是的,这是指传统文化中的共性。这几天我们也一直在讨论“东方”这一概念,其实亚洲也常常被西方人看作一个整体概念,但亚洲也好,东方也好,并不是一个具有简单内涵的东西,就像“西方”这个概念也不能简单被使用一样。那么,作为您来看,在这个概念之下,是不是存在这样一种有效的共同的东西呢?
萨:这个听起来就像是“Binary”(二进制)这个词,是一个计算机词汇,现在的人常常用电脑的、数字的概念来划分这个世界,我们是一个Binary的世界。但是这种方式肯定是有缺陷的,有它的“瓶颈”,或者说是限度。这个Binar、y世界也像西方看待现代的一种方式。虽然说阴阳、梵天湿婆这种思维体系看起来似乎是很古老,也很久远,但今天再拿来看,它依旧很有效,其有效在于阴阳方式有能力对当前数字化的思维提出质疑。当然这并不是要求我们回归到以前的思维,但这是一种方式。再举一个例子,我们在考虑自我身份这个问题的时候,在西方现代语境里面会用“Se1f”这个词,在欧洲的科学体系里面,我们理解“Ego”(自我),在现代科学体系里,却是“No self”(无自我),或者是“Non—self”,“身份”是用语言建构出来的东西。传统观念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自我”在心里面,你会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而现在欧洲的科学体系告诉人们,我们的大脑皮层就是结构,沟回组成,你跟大家一样,都是由结构组成,并没有一个“自我”存在。而在亚洲的传统里面,有一个词是“Sumyata”,是虚无的意思,就是把“自我”想象成为虚无,认为“自我”是虚无的。
这样的两个例子就是要告诉我们,看起来比较久远的传统的思维方法,都可以用来思考我们的现实问题,思考自我存在、自我身份这种概念。通过这两个例子可以说明我们可以找到这种共性来利用它,而且现在正在被利用着。
有两个非常著名的人,一个是弗朗西斯科(Franclsco Vakela),另一个是弗里兹·卡普拉(Fritz Capra),他们是科学家和作家。弗朗西斯科来自巴黎,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科学家,同时也是很好的佛学研习者,如果读他的书,你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是怎样把传统的思维方式和现代的新东西结合在一起的。而卡普拉曾经写过一本书叫《物理之道》(The Tao of Physics),这个“道”就是道家所说的“道”。这两个例子可以很好地证明我们在用一些传统的古老概念来重新思考现在的问题。从这就可以看出亚洲的文化有很多的共性,很多观念都是相通的,而且都是可以被用来思考我们当下所面临的一些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