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迪迪·基尔斯滕·塔特劳
北京——八月周五的一个不太炎热的晚上,400多位嘉宾出席了Vogue China五周年庆祝晚会,他们在北京某时尚酒店开阔的中庭里,一边优雅地聊着天,一边狂饮着香槟。
一些模特站在舞台上,为Victoria’s Secret品牌走秀的首位中国超模刘雯也在其中。在这个迷人的开幕仪式上,一位穿着消防红女礼服的女高音歌手站在一个基台上,基台冉冉升到半空,一片片铜色纸屑像下雨般洒落下来。
然后,当演员李冰冰从主席台走下来的时候,在场的这些创意产业和上流社会的淑女雅士们安静了下来。李冰冰的演艺事业正如日中天。她和休·杰克曼(Hugh Jackman)合作主演美籍华裔导演王颖(Wayne Wang)的新电影“雪花和秘扇”(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并登上了《Vogue China》4月刊的封面。
当李冰冰经过我们的时候,一位助理连忙拢起她那珍珠灰长外衣的裙摆。她举起手,挥了一下手中喝干了的玻璃杯。另一位助理赶忙跑过去,接过了杯子。她脸上露着微笑,神气地走入一大群职业摄影师的镜头之中。
这个氛围金碧辉煌而又喜气洋洋,折射出中国过去30年从贫穷到暴富的非凡传奇的故事。
这真是童话故事般的岁月啊——对一些人来说,而不是所有人。
两天前,著名私营出版人贺雄飞把他最新出版的一本书递给我:爱新觉罗•蔚然的《粮民——中国农村会消失吗》。
蔚然于2006年发起了“万村行”计划,他立志在25年内走遍中国所有上万个行政村,并记录下所见到的农村贫困状况。该书描写的就是该计划的前段经历。
“我只是孤身一人。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把中国农村的生活现状告诉给大家,”蔚然在接受采访时说。
在序言中,著名农村问题研究员于建嵘指出,中国城市居民无法想象许多农民——特别是边远省份的农民——贫穷到什么程度。
书中描绘了大量难以言尽的贫困状况。然而,书中生动描写了农民的生活、他们的人性以及常常闪现出的智慧这些细节,读来不由得扣人心弦。
比如,在书中,我们认识了中国西部青海省马营村八岁的张成成,他的奶奶和妈妈都是先天性盲人。
他的爸爸为了生计外出打工去了。成成独自一人照顾家里。大清早,他便做饭、买东西、挑水、做家务。当那些似乎永远做不完的杂务都做好之后,他便开始学习。
深受感动的蔚然写道:“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这一连串的事情在这个刚八岁的小孩子身上发生,我真不能相信。在城里,多少孩子的父母只让他们的孩子一心读书,什么都为他们包揽了……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不但要干家务,还要照顾两个盲人,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排在全年级前列。”
蔚先生走访了山区里的一户养蜂人家。这户人家无意中发现,每天都要经过那一条条收费公路的一道道关卡。路费吞噬着他们的收入,他们对此非常恐惧。这些收费公路——有时是非法的——近年到处都是。
在附近的什八洞沟村里,他访问了做苦工多年的贺老大。在私人经营的煤矿矿井下,由于高温,加上环境很脏,何老大总是光着身子拉煤车,拉车时湿浸的绳子如刀子般切入他的肩膀。他一年只赚几百元人民币。他在内蒙古的金矿干了一段时间,那时根本没有赚到什么钱,他靠翻垃圾桶捡吃的。之后他找到一个建筑工地的老板,那个老板让他干了一年,付给他900元人民币(约合130美元)。于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回家,能够给他的家人500元,自己留了100元。
农村问题专家于建嵘先生说:“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知道农村的贫困,但并不能真切地感知边远地区的贫困之深,不能感受这些贫困对于具体的个人的意义,这本书给了我们具体的感性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