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荐:苏小和
关于《为全球化申辩》,秋风在电话里反复说,诺尔贝格是个天真的年轻人,这本书则是一本普及读物,所以他翻译起来很快很顺手。不过遗憾总是有的,比如编辑删除了一些与中国有关的敏感内容,还比如出版社本来是想把这本书放在一套与全球化有关的丛书里,结果发现其他的著作都在怀疑和抵制全球化,只有诺尔贝格年轻的声音在为全球化赞美。
秋风的话道出了一个当下的格局:中国自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事实上就是融入全球化的过程。今天中国经济对国际贸易的依存度,可能是全球化推动中国进步的一个暂时性见证。但如此现象,却不能减少国内一直弥漫着的对全球化抵制的声音,并间接导致了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反市场化的倾向。
诺尔贝格曾经在浙江大学做过一场全球化主题的演讲,会场上有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站起来叫板。他的问题如下:
“我反对全球化, 因为很多跨国公司给很多地区造成伤害, 比如巴西的热带雨林被砍伐, 印尼的金光集团在中国云南森林大肆破坏森林植被.。大公司在追求利润的时候, 无所不用其极, 比如沃尔玛和家乐福在中国采购的产品很多来自血汗工厂, 对劳工权利非常漠视, 等等等等”。
这样的问题显然弥漫着浓厚的抵触情绪,并在信息面与学术思辨的层面存在着相对片面的因果链。至少有3个层面的问题需要厘清:
其一,说这些话的人,可能没有接收到相对周全的信息,这导致他总是站在一个片面的位置,说出一些片面的观点,这里存在一个信息自由流动、个体对真实信息的自由吸收问题,也就是说,可能是无所不在的信息遮蔽导致他一叶障目;
其二,更多的人在抵制全球化的时候,主要立场站在了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和传统文化等方面,如果我们按照细分原则,单纯从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层面来理解,会看到更多的全球化美德;
其三,我们还可能忽略了全球化背景下每个人的改变,事实上,全球化的确能拓宽每个人的视野,增加每个人的权利,今天的部分中国人之所有相比文革时期有了显著进步,正是因为全球化让我们长了见识,我们渐渐变得耳聪目明,渐渐知道了我们自己的真相。所以,那些抵制全球化的人,可能更多时候是在捍卫国家利益,族群利益,而把每个人的发展放在了相对偏僻的位置。
诺尔贝格写作的主要动力正在于此。
19世纪50-60年代, 诺尔贝格的祖国瑞典像1978年之前的中国一样与世隔绝,它的产品很少进入国际市场,跟其他国家没有贸易往来,瑞典的工农业技术相当落后, 产量很低。当农业收成不好的年景,人们就只能忍受饥荒。
当诺尔贝格着手研究瑞典经济发展的时候,他不得不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是什么导致了今天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生活水平?从130年以前贫穷的瑞典到今天富裕的瑞典,是什么创造了这么多的财富?诺尔贝格得出的结论,当然就是全球化,如同今天中国的经济学家解释30年来中国经济的增长,也愿意把主要动因解释为基于市场化和全球化的改革开放一样。
瑞典当然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全球化案例。从19世纪中叶开始,瑞典采取了自由化的经济政策,对其他欧洲国家开放了市场,同样也开始自由进入其他欧洲国家的市场。市场开放导致了专业化,导致了劳动分工。瑞典乃是一个900万人的小国,本身无法有效生产很多产品,比如农业产品,就开始从欧洲其他国家进口,而有些产业,瑞典有着相对的比较优势,比如钢铁、木材加工业,瑞典就可以大量生产,出口到英国和法国。重要的是,由于市场的开放,瑞典可以直接利用欧洲最先进的观念和技术,比如生产钢铁的最新技术、纸浆加工技术。这些技术都是在英国或者其他地方发明的,但是由于全球化作用,瑞典也可以为我所用,如此,专业化观念和新技术的共享,使得全球化中的每个参与者都获得好处,而不再是此前的零和游戏。
如此简单的经济发生链条,并不难理解,但却不能去除人们对全球化的抵制思潮。即使在全球化起步最早的欧洲,这种思潮也非常醒目。今天的欧洲,一个公共话题或者说是公共恐慌,就是对来自中国新产品的担忧。人们担心来自中国的竞争会导致欧洲人的失业。而在中国,人民也对跨国公司的影响抱有深深的担忧,担心迟早有一天,某些跨国企业会控制我们的民族产业,甚至控制中国经济。但研究证明,只有在一个封闭、具有强烈保护色彩的经济体系里,所谓的大产业、大企业才具有足够大的排他效应。比如在今天中国的某些垄断行业,消费者无法自由的选择消费品, 工人无法自由的更换工作,垄断发端于市场,最终竟然限制了人的自由权利;而在一个开放市场内,工人可以在不同的企业寻求工作,消费者也有消费的选择权, 大企业必须不断努力降低成本,研发更好更新的产品,才能获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