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英

中国当代绘画越来越进入一种后现代状况,传统的绘画语言(包括古典的与现代的)正在被消解,那些语言无法言说的东西正在被新的语言方式言说出来。当一些人还在媒介、材料,甚至风格中游移的时候,另一些人却从具体的生命体验中,从生活的边缘中领悟到了生存的紧迫问题。他们面向社会言说,不是展示—种技能或风格,也不是客观地记录或再现,而是从个人的体验中引申出思想,真正进入到精神的层面,在对个体经验的超越中直面现实与精神的危机。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倾向不是艺术家对题材的选择和风格的转换,不是一种观念的转变,而是由直接体验了后现代状况的新一代人所言说出来的。赵晓佳的艺术就给了我们这样的提示。
赵晓佳的画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个全景式的构图,这个图景是一个大工业的场地,但却是一个过去的时代。它像一片被阴云笼罩的废墟。我们可以在这样的图景中隐约感到一种现实性,因为它有可辨认的东西;但它又不是客观地再现,那华东倒西歪的形象,那些狂乱交错的笔触,还有那倾斜的地平线,都是画家个人的感应,是画家眼中的世界。在这样的图景里面隐藏了赵晓佳的个人经历和记忆。这种经历和记亿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他童年的记忆,他是在这样一个工业环境中长大,对于工厂的环境,厂房、机器、管道、烟囱等有特殊的感情和印象。如果他是带着对童年的欢乐的记忆,他可能会把这些厂房、管道、马路等作为形式的构成来表现,这确实也是很多画家采用过的方式。第二种经验则是来自现实的生活,当他在选择题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种记忆是一种痛苦的记忆,曾经作为一代人热情歌颂的题材现在失去了活力,工厂不再代表文明与进步,它反而代表着一种落后、障碍、贫困。这应该直接来自他的个人经历,他生活在这样的老(第68页)工业基地,目睹了更多这样的现实,破产、停工、下岗、失业……这些事情可能就发生在他的周围,也会直接影响他对现实的认识。这两种经历交织在一起,构成赵晓佳的〈寂寞大工厂〉系列的显性与隐形的信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