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睡

一、作为形而上者之艺术殿堂
自古以来,艺术作为一种神圣之物而一直存在,即使到了后现代,艺术的神圣性虽然受到了很大的消解与挑战,但却并没有从根本上被彻底摧毁而化为乌有,毋宁说,神圣性以改头换颜的某种另类形式继续存在——至少是潜隐——于艺术品与艺术精神之中,实际上,神圣性是贯穿艺术史乃至精神史的一根线条,神圣性赋予艺术与精神以常青的生命与活力。惟其如此,亘古以来,艺术殿堂无不选择高于地平面,也就是高于世俗界——至少是不低于地平面,不低于世俗界——的高度而建造,无论历史如何沧桑变迁,除了陵墓艺术这种特殊的存在体以外,艺术殿堂呈现自身的这一表征从未改变过,从公元前447年的标志性建筑——古希腊傲睨海空的帕特农神庙,飞掠到2000多年后20世纪的标志性建筑——充满着无限遐想色彩、点缀着碧海蓝天的悉尼歌剧院等等,不论是多么富于古典意蕴的艺术建筑(譬如帕特农神庙与威廉美术馆爽性就分别修建于雅典卫城与卡塞尔城郊的两座山岗上),还是多么具有现代意念的艺术建筑,都在集中体现着一种凌空、超越的非凡气度与境界,集中彰显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形而上的精神,集中烘托着一种诗的意境,营造着一种诗的氛围。然而,本世纪初,在至少拥有4500年悠久文明的古国,却出现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意外,第一次将一个地标性艺术建筑60%的主体反其道而行之地修建于地下,修建于低于地平面、低于世俗界的地下,让世人像走入战争年代的地堡一样地需要步入地下去欣赏艺术,去领略一种现代气息,这就是在天安门广场西侧刚刚落成的国家大剧院。如果作为一种实验或特殊实用,建筑当然可以建于地下,甚至建于海中、海底世界,但是作为一种艺术殿堂,将其主体置于地下的理念与做法,显然值得商榷,显然跟艺术与生俱来所存有的精神、气质与境界有些相悖,跟艺术与生俱来所透射的气象有些冲突,而这又可能跟中国自古特别是近代以降极度欠缺、远离形而上的精神的这一深层缘由紧密相关。
当然,当代法国建筑大师保罗•安德鲁先生的这一极端反叛之举,除非能够出奇制胜地抛弃几千年的传统而能够有效开掘一种地下的精神殿堂,以便使步入地下的某种失落感而能够被一种置身于地下的提气感所有效打破,并使步入地下的某种沉陷感而能够被一种置身于地下的提升感所有效打破,从而去神奇地构建一种地下界的银河界、形而下的形而上、地下空间的神圣殿堂,若果真那样的话,此举则可能会成为新时代的一大创举。那么,让我们不妨仔细窥探其每一个具体细节,来看看这位大师的地下梦想,是否能够被插上神奇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