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r dritten wallend ihre Flut,
Und jede nimmt und gibt zugleich
Und strömt und ruht.
[水柱升腾又倾注
盈盈充满大理石圆盘,
渐渐消隐又流溢
落入第二层圆盘;
第二层充满而给予,
更有第三层沸扬涌流,
层层圆盘,同时接纳又奉献
激流不止又泰然伫息]
Aufsteigt(登高,升腾),全诗的第一个字预示着后面的整个第二部分“作品与真理”的关键词:Aufstellen(建立)——神庙的建立,作品的建立,以及世界的建立——,以及与Aufstellen直接相关的Erstellen(建造,神庙的建造)和Darstellen(表演,“悲剧的表演”)。接着,由Stellen(置立)的系列词语出发又关联到以Richten(直立)为词根的系列词语Einrichen(设立1)和Errichten(树立),以及最后决定性地达到(reichen,通过溢出而达到)Recht(正、直、正确、正当、正义、公正、公义、法):“树-立(Er-richten)意味着:把在指引尺度(weisendes Maß)意义上的正义性(Rechte)开启出来。”虽然由于在海德格尔那里起到主导作用的乃是存在论而不是道学,所以这一正义维度的开启还仅仅停留在暗示(Wink)和指引(Weisung)的层面。
在隐约地指引着正义、但主要是真理之发生领域的艺术作品的建立和树立中,空间被设置出来(einräumen),世界被开启出来:海德格尔称之为自由,“敞开领域之自由”(das Freie des Offenen)。对于海德格尔来说,这个理解是关键性的:以此自由概念,海德格尔表明自己是一个希腊-德意志的思想家,而不是,比如说,从希伯莱传统而来的。当然,海德格尔的自由概念不是现代人的主体自由、自由意志和自由权利意义上的自由——后者通过基督教这个中介而带进了变形的希伯莱因素——,而是希腊意义上的自生自发的自然(physis)意义上的自由概念。由此而来,世界的建立(Aufstellen)便是世界的世界化(Die Welt weltet)或世界的自行发生,空间的设置便是空间的空间化(Der Raum räumt)或空间的自行敞开。与之密切相关乃至共属一体的还有Die Zeit zeitigt(时间时运)以及Das Sein west(存在本化)。2
但这一切又都是道路(Weg)的道路开辟或道路的自道(bewëgen)。当然,这只是我们的解释。在1957年的一次题为《语言的本质》的演讲中,海德格尔曾经如此猜度说:“但‘道’(Tao)也许就是为一切开辟道路的道路(der alles be-wëgende Weg),我们由之而来才能去思理性(Vernunft)、精神(Geist)、意义(Sinn)、逻各斯(Logos)等根本上也即凭它们的本质所要道说的东西。”3在这个天才猜度中,海德格尔达到了其毕生思想的顶峰,只可惜他并没有沿着这条道一直走下去,甚至在作出这一猜度的演讲《语言的本质》中都没有让它贯彻。在那里,由于受到Bewëgung(道自道,道路开辟)与Bewegung(运动)关联的限制——海德格尔诚然是要超越它——,道并未作为(时间的)差异化运作本身之别名而得到思考。道仍然只不过是道路的化迹。如此意义的道路非但不是自由空间的开辟者,反倒必须由希腊意义上的自由空间而来被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