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忠祥与王刚小叙
碧螺春深锁幽香
我居家上班,只以白水解渴,因为很难有一悠闲时光沏茶品茗,而不解品茗,失一雅趣,其实与忙大体无关。可是我交友甚广,公私聚谈颇多,清茶一杯,那是必备的,所以也还能常喝到茶,而且有机会去江、浙、闽、豫,那西湖龙井、苏州碧螺春、福建铁观音、信阳毛尖都经常听入耳中,饮入口中。
近年来,据说经张国立策划的马帮入京,把云南普洱茶炒得身价百倍,于是乎,我才明白普洱茶的至尊身份和冲泡的讲究。
喝茶要闻香,品茗,齿颊生津,甜、涩、绵、柔全凭个人感受。《红楼梦》中拢翠庵妙玉对茶及冲泡、器皿和啜吸的口量全有精论。所以品茗与解渴实在是天壤之别的两种境界。多年前,街市路旁一分钱一大粗瓷海碗的大碗茶和那讲究人的品茗的雅趣天差地别。
听张国立讲云南普洱茶,真有传奇故事。他说:“西藏、蒙古牧民很难有青菜水果吃,但人家世世代代健健康康,硬硬朗朗,吃肉、喝奶,就离不开一样茶:砖茶”。我说:“国立,我喝过没放奶的砖茶浓汤,比一般中药汤还浓还苦还涩”。张国立说:“人家加奶,叫奶茶。这茶把油腻全解了。人家全部是肉食,但血压正常,血脂正常,血糖正常。咱们城里人才吃上几年高热量的饭呀,好,现如今都不敢吃了,吃出个三高来,再花钱吃药,为什么呀,因为没喝人家那用茶砖掰下一块儿煮出来的浓茶。您要知道这茶砖就是云南普洱茶。”这个背景说完了,他讲了个趣闻:“您知道前些年,这一块茶砖,两三斤卖多少钱吗?”“多少?”“八角,顶多一块钱。”“啊!”“有一个南方小商人做长途贩运,没多大利,半截不干了,有一个库房,堆了不少茶砖,扔了可惜,卖了没利,就撂那儿吧,以后再说。这一放就三,二十年,如今想起来了,您猜猜看,这当年八角一块的老茶砖,如今什么价儿?”“你说呀。”“两万一块,这算便宜。”“一本万利”那成语早有了,直到这会儿我才算对上号。天上哪块云彩有雨,全世界各国的天气预报都不能全准。
原来粗纸裹着的茶砖,如今精细包装,才几天呀,旧貌换新颜。一位朋友为我沏一杯普洱茶放入玻璃杯中,他说您看看这颜色,我隔着杯子对着光一看,竟是红红的汤色。他说:“这和法国葡萄酒的颜色一样。”敢情为了观色,不用宜兴泥壶、茶杯。又改用玻璃杯了,“玉碗盛来琥珀光”。
啊呀,早知道它那么好,几年前买几麻袋放在家中,那是多么雅的事啊。咱不为卖钱,也不为发财,守着它图个乐子。唉,该省多少钱。又想啦,这么井喷似的涨价,牧民兄弟还敢喝吗?我又为他们多虑了吧。
普洱茶讲究年份,搁的时间越长越贵重,07年3月央视新闻报道:“云南普洱地区(现在地名都改为茶名啦)向故宫捐赠一块雍正年间的沱茶。”谁说茶越新越好呀!
可是绿茶就讲究新,鲜、嫩、碧,明前(清明前采摘)谷前(谷雨前采摘)茶,那也是金子般天价,越新越好。就是一样,龙井等名茶真货少,假货多,不是行家里手,喝了,买了,也不晓得。旗枪,泡出茶来一芽两叶,像古代的枪矛之枪,可不是现代的机关枪、步枪、手枪的枪,那是开水泡的冷兵器,可爱煞人。
我政协有个同事,罗开富委员,开小组会常坐在一起。每位委员面前一个瓷缸,服务员轮番为大家续水。罗委员自备一玻璃瓶,请服务员冲水。一次他拿起这个瓶子一晃:“你看,春风杨柳万千条。”咦,还真是这般,碧绿的长形叶片一条条竖着排起在茶汤中,摇曳生姿,不晓得他喝的什么茶,只看那茶叶发开的形象和浅碧的茶汤就是一种美的享受。南方新茶汤如碧,普洱茶汤红酒浆。绿茶中碧螺春名字最好听,这不由得使我想起碧螺。那不是茶,是田螺,大大的田螺,在卖小金鱼儿的木水盆中养着呀,太让我幼小的心灵感动了,因它的壮硕、瓷实、敦厚,一旋旋的粗中有细的精巧和壳色暗褐变化无常,而又偶尔薄薄地生上一层青苔,恰如碧玉琢成。小红金鱼儿从它身旁游过,在一红一碧,一动一静之间,那种色彩、动态、变幻、光影、水波组成的图像,焕发出生机盎然又意蕴鲜灵的无穷美感。这是我儿时之美感的育成养份,这是我精神的瑰宝———不在名贵,而在发现。早早地发现,形成了情愫,那是我心目中的净土和纯真之情,也是组成我日后解说《动物世界》的情感因子。

我们一家四口(我、张美珠、儿赵方、儿媳杨柳)和张玉凤两口儿欢聚饮兰山房
清赏雅玩
踏雪寻梅,吟风赏月,空山闻鸟,静夜听琴。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文人的哀怨比兴,古人的寂寞情怀,在文学层面反映的社会现实是人烟的稀少和独处的凄清。不对,古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和人海战术,聚集了太多的人,战争的胜负几乎决定在人马的寡众,动辄八十三万大军、九十一员战将,攻城掠地大约就看集合人数多寡而定得失了。但那时总人口是少的,山林是多的,荒村野店,小桥流水,孤舟自横,雁过长空,宿鸟投林,这几乎是常态,是田园牧歌时候的生态境况。这年景过了几千年,直到19世纪下半叶。
我生于20世纪上半叶,亲眼目睹了世事的巨变。而今推开窗户是喧嚣市声,打开电视多是搞笑,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每平方米的空间都承载着热闹,其实在百无聊赖之际,如果关窗闭户,不开电视,独坐冥思,在寸心之间仍会品味到孤寂清幽。人还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内心的微澜也差不多还是老年间的陈年旧事。毕竟人口激增,科技迅变和喧闹与浮躁,是如今的地球常态。在这样的状况下,自己平心静气,抱元守一,往事如今,未来熔于一炉,天、地、人合为一体。此时,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春花秋月,古松清泉,无多所求。
我在现代最热闹的平台上度过了四十多年的时光,可算亲历了。但我对热闹从来都难于适应和随波逐流,因之在那喧嚣的浮躁的声色之中,不时仍感到孤寂和怅惘,内心的方寸之间也永远保留着与世隔绝的隐秘。大轰大嗡,大蹦大跳,大喊大叫,都如风驰电掣般的旋风,阵阵刮过,而内心却常如止水独守着岑静。
数十年来,在热闹中的消闲,在浮躁中的排遣,在目眩神迷中的徜徉,自有我的小小天地,那就是我的情趣寄托。这种情趣也并不在山林,不在海滨,不羡荣华,不慕豪阔。我其实爱玩,爱动,爱琢磨点儿身边小品味,求内心所独钟。我爱音乐,玩过几样乐器;我爱运动,练过一些项目;我爱花鸟鱼虫,养过鸽子,逗过蛐蛐儿,直至2005年还被拉出来当什么蛐蛐协会会长,其实我大约有四十年没听过窗前路旁清夜之中的秋虫鸣叫了。我不太会动声色,闹动静,但我自以为玩得还可以,能玩出点儿名堂。玩也是一种分档次有等级的领域。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我还玩过戏法,还上过台,不但练了几招手彩,还大变过活人,当然漏了馅儿,杨澜从道具中溜走让台下看见了,这个玩就叫现了。不过我绝大多数的玩都不是让人看的,放风筝看谁的高,抖空竹听谁的响,弹玻璃球看谁赢得多,这多少有点显摆,有人前争胜的意味。
如今,我聊以自慰的是我打小儿喜欢的各类游戏玩耍已然充实了我人生的许多时光。我想把这些经过说说整整,也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不能太俗了,因为这里还牵涉到几位大家,于是我把这些个放在册子里的文字图片起个文点儿的名字,就叫清赏与雅玩吧。
(实习编辑: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