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陶咏白
林剑峰的画中,人兽同体,人妖变异,所幻化出的离奇、怪诞、诡谲的图象,充满了野性的张狂,令人惊奇,让人省思。
这些画,出自一位在改革开放时期从商海中闯荡出来的企业主林剑峰之手,也许就不难理解其个中之味。初起,画画于他纯粹是业余用来解闷的玩意儿,并非有什么目的性的追求,是一种无意识状态中本能的流露。其后就一发而不可收。他在商海中搏击20余年,甘苦荣辱跌宕的人生体验,终于找到了用画画的形式作为排解苦乐的方式。由此他也开始了美术基础补课的学习,到中国美院进修雕塑,在浙江师大函授美术学,又进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高研班就读,走上了企业家与艺术家双栖的人生。
他有强烈的创作欲望,无标题地画了一幅又一幅,虽然,自己并不明白要表现什么或说明什么,但其中有条清晰的脉络,不断展示着生存中的欲望与现实中的矛盾冲突,表现出人在困挠、压抑中抗争的生命意识。如果用精神分析学中“利比都”的概念,就不难理解他创作的动因。弗洛依德认为,“利比德”是性潜力,是性本能的驱动力量。荣格认为,“利比德”还包括性的潜力在内的全部的生命力,也是一种精神能量,产生于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紧张状态。基于这样的认识,那么,林剑峰的创作活动也就是生命力的表现。因为人们在追求欲望时,往往受制于法律、道德、伦理、习俗等规范的束缚,这些在意识领域中无容身之地,因而有的在“梦”中求得释放,画家还能通过艺术创作从被束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林剑峰说,他成天运转在刻板冰冷的机器与毫发无差的规格化产品中,几乎成了“机器人”;又要混迹在讨价还价、尔虞我诈的商务活动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感到精神极度的压抑,内心极度的痛苦。这种人性的“异化”,使他在绘画中找到了渲泄。他的作品就象“白日梦”的呓语,顛三倒四,人兽杂陈,妖魔鬼怪进入了“超现实”的境界,诉说着内心的矛盾,抑或现代人的焦虑。
他用作品,把不同生存状态中的生命体验如实地表现出来。在几幅似自画像的作品中,所表现出一个人生感慨的多种面貌。有的表现出惊恐煎熬中的一付苦相;有的又是一付暴跳如雷的凶相;也有的是获胜者的春风得意;更多的是创业途中惨淡人生的苦涩相,既有“而今从头越”的气魄,但又背负着沉重的包袱,交杂着兴奋和苦涩的心情,也有在激烈竞争中,不甘为人下的自尊与自卑相搏的复杂心态。他有一组可称为“飞翔”的作品,又表现出不甘屈从命运摆布所呈现出的生命本能的抗争意识。他别出心裁地让已被捆梆四肢的人,长出一双翅膀,但翅膀是木板或是鉄皮的,甚或是蒲扇,脚踩快散架的滑轮。这种架势,是如此不堪一击,又何谈飞翔?要想自由却又如此软弱无能,表现出在生存困境中,欲求无能的尴尬。
林剑峰的作品不仅形象地表现出在社会转型时期人们的焦虑、压抑、困惑、无奈中的生存和精神状态。更为突出的是通过他的人生体验深刻地揭露了进入市场化经济后,在残酷的竞争中,人性“异化”的种种症象。在他的作品中人兽共处,人变兽还是兽变人?人性、兽性难辨,看似是荒诞怪异的形象,却蕴含着发人深思哲理的内涵。如一个被牢牢捆梆的乃至连生殖器都被上锁的男人体,异化成具有马头和一双鹰爪的人兽同体,突现出野性的强悍,困兽犹斗的疯狂性。在他的作品中,除了特异的人兽同体的造型外,还常通过一些符号化的魚、乳房及硬质材料等作为生命、欲望、性爱的象征物,魚是生命的原素,也是欲望的符号;乳房是欲望的标志,又是欲望的符号。作品中的女人形象,都是肌肤白哲,柔和完美,她们是美好的理想或者是文化的象征,而男人形象个个变态的、粗野的、具有动物性的特征。在他们身上还常常镶嵌进木板、铁链、钉子等硬质材料,把这种定型的生硬的材料变成人身体的组成部分,不仅把男人所承受的外界的种种非人的压力形象地呈现出来,也把男人的少自然天性、少亲和性,抑或不通人性的另一面坦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