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宪
中国电影“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张艺谋推出一部新作《英雄》。有人认为《英雄》没有完整的情节,缺乏深刻的主题,未能塑造鲜明的人物性格等等。但张艺谋有他自己的看法:“过两年以后,说你想起哪一部电影,你肯定把整个电影的故事都忘了。但是你永远记住的,可能就是几秒钟的那个画面……但是我在想,过几年以后,跟你说《英雄》,你会记住那些颜色,比如说你会记住,在漫天黄叶中,有两个红衣女子在飞舞;在水平如镜的湖面上,有两个男子在以武功交流,在水面上像鸟儿一样的,像蜻蜓一样的。像这些画面,肯定会给观众留下这样的印象。所以这是我觉得自豪的地方。”(注:《英雄》(DVD),广州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段自白道出了当代电影发展的某种真谛。那就是在一个视觉文化的时代,奇观电影正在取代叙事电影成为电影的主导形态。
一、叙事电影与奇观电影
从美学上看,电影作为视觉艺术,本身就有语言和视觉形象两个方面(这不仅是指有声影片出现以后)。电影作为一种本文,其语言学方面不仅体现在电影本身具有对白和脚本等语言要素,而且呈现为电影叙事结构的话语特征。从历史角度看,电影与戏剧关系十分密切,而戏剧在相当程度上更带有话语特征。比如,戏剧结构本身作为一种线性结构(如亚里士多德的封闭戏剧结构),叙事所展现的故事性和情节因素,都使戏剧倾向于语言特性。我以为,传统电影带有很大的戏剧成份,因此带有更多的话语中心特征。比如希区柯克的一些悬念片,其戏剧性和情节因素十分突出,语言对白也显得非常重要。再比如,中国上个世纪30—40年代的许多黑白电影,这样的叙事因素亦十分突出,它们更像是文学作品的视觉再现。因此,文学性曾经是电影的内核,它具体体现为诸如剧本、对白、画外音、剧情结构、电影叙事性等等。据此,我们有理由认为,这类电影的“理想类型”就是所谓的叙事电影,它以叙事性为话语模式。
叙事电影这个概念本身昭示了叙事性在电影中的核心地位,它是依照叙事的要求来结构的。因此,电影如何展示情节、塑造人物、编写对白等,成为叙事电影的基本要求。叙事原本是一个文学概念,从文学的意义上说,叙事的目的旨在叙说事件。它有两种形式:第一种依照编年史过程的简单叙事;第二种是依照情节安排的叙事,它体现出某种艺术法则和形态(注:C.Hugh Holman & William Harmon(eds.),A Handbook to Literature,NewYork:Macmillan,1986,p.319.)。文学叙事的要旨在于艺术地安排情节,把原本平常的事说得引人入胜,这就是叙事的魅力所在,就是讲故事的艺术。依据结构主义者热奈(Gérard Genett)的看法,故事/叙事/叙述三个概念有所不同:故事是诉诸文字之前按时间和因果序列构成的事件,叙事则是写下的词语,亦即“叙事话语”,而叙述涉及到说话人/作家(叙述的声音)和受众/读者的关系(注:See Wallace Martin,Recent Theories of Narrative,Ithaca:Cornell UniversityPress,1986,p.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