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小真
在北大工作近30年了,但我从不把自己看作是“正宗”的北大人,因为我并没有在北大读过书,从未接受过那些闻名遐迩的北大名师们的教诲,没有亲历未名湖畔的学子生活,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也可以说是我心中一个难解之结。
未名湖是我儿时的一个美丽的梦。记得上小学六年级时,从电影《青春之歌》中知道了北大,看到了神采飞扬的北大人,令人神往的红楼。后来我就学的师大女附中和女十二中(贝满),都有许多师姐上了北大,北大也成为我们这一届许多同学的追求目标。可我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北大。高中时一位关系不错的同学名为“未名”。我曾好奇地问过她缘由。记得她不无骄傲地告诉我,她的父母都是北大毕业,还说北大有一个叫“未名”的湖,她的名字大概就与这个湖有关系。记得她经常说她将来会上这所有“未名湖”的大学,对此她胸有成竹,因为她学习优秀,特别是文科非常出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就有了这个未名湖的梦。
但是,这个梦似乎命定难圆。高中毕业时,没有进大学,而是远离家园留学法国。而那位“未名”同学,也因为当时的政治气候,没有如愿进北大。其实,我并非是学外语的好材料,但是我还是服从分配去学习法语,当时我父母都是很不情愿的。而我自己的最大遗憾则是没有能够进入北大中文系。听说几个同学如愿进了北大,还有一个很熟的朋友上了中文系,真是由衷羡慕。不过,现在回顾这段经历,没进大学,比起一些同代人还是稍微幸运一些。我至少学了一点语言。而且,法语使我的后来,我的人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影响了我的一生,这是后话。
但是,在国外的学习却因国内的“革命”中断了。1966年以来,我们从过时很久的《人民日报》和每天晚八点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对欧州华语广播中,已经感到了国内发生大事了。我们密切关注着国内的形势。从三家村,海瑞罢官,北京市委等等先兆事件到北大“聂元梓第一张革命大字报”以及那封信,还有八次接见红卫兵的广播实况等等都在冲击和震撼着我们,我们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场伟大的史无前例的彻底革命,对领袖的盲目崇拜使我们真诚相信它的目的是“荡涤污泥浊水”,“触及人的灵魂最深处”。坦白地讲,那时的我既“幼稚”又“盲目”,真的以为复辟危险在即。我也做过现在想起来很“愚蠢”的事情,甚至做过所谓的“代表”,去给使馆文化处(那时没有教育处)发难(其实就是提意见),要求批判“修正主义的留管制度”。这段历史已经有人开始叙述,其实个中虚实,远远比现有叙述要复杂和深刻得多,恕日后另文再论。不过,那种亢奋的精神状态,在重新踏上北京的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彻底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