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云武
《白蟒台》一剧取材于《东汉演义》。东汉刘秀拜邓禹为帅,欲取洛阳,邓禹用激将法并苦肉计,先故意差派岑彭出战,马武不服,争令闹帐,被责四十军棍,逐出军营。马武气恼,率众返回太行山,途经洛阳,猛然醒悟,诈降苏献,与刘秀所率众将,里应外合,夺取了洛阳。新朝帝王莽,命邳彤坚守郧阳关,然自知大势已去,往城郊地穴“白蟒台”处避祸。邳彤败,降刘秀,供出王莽藏身之地。刘秀率众在“白蟒台”擒获王莽,绑至云台观,莽被擒绑至云台观,祭拜后斩之。
马连良先生一九二四年整理演出《白蟒台》。一九三三年又将旧本《云台观》增益首尾,为全部《白蟒台》。剧中王莽扮相别致,唱念并重。“蟒台”一场,念五段唱五段,很是吃功。“二黄柔板”、“二黄散板”、“碰板”、“快原板”、“四平调”,板式丰富,旋律优美动听,每段均独具特色。最后是云台观一场“西皮导板”,“回龙”、“原板”、“流水”、“快板”,成套唱腔,和花腔《锁五龙》一样高亢、繁重,更是难上加难。马连良先生三十年壮年时期常演此剧,并先后与郝寿臣、刘连荣、袁世海、叶盛兰等合作演出此剧。《白蟒台》成为马派早期代表剧目之一,并在一九二八年、一九二九年和上世纪五十年代分别录制了剧中主要唱段,制成唱片,一时风行全国,如《借东风》《甘露寺》的唱腔一样流传于大街小巷。
1962年,马先生继任北京戏剧专科学校校长,为了给我们打好念白的基础,先教授了以念白为主的《审头刺汤》。1963年又亲传《白蟒台》。先请李慕良老师操琴,亲自录下了京剧的唱腔让我们听,可惜这份资料在十年动乱中遗失了。马先生在授课时常讲,唱、念、做都要“注意人物、身份不同情景不同”。讲到王莽头场上唱[西皮流水]时说:“这段唱是说故事,回忆王莽当年往事,又对刘秀起兵江山不稳而忧虑,所以,要唱出哀叹的感情,节奏要稳,吐字要真,行腔要巧。”寥寥数语、画龙点睛,从节奏、行腔、吐字以及感情处理等方面都作了具体要求。头一句[摇板]“想当年设酒宴松棚会上”。马先生讲:“这句是人物第一次上场,第一句唱,十分重要,要稳住情绪,压住尺寸唱”。前半句“想当年设酒宴”胡琴过门收住,大气口后唱“松棚会上”,在“上”字拖腔中缓缓送气形成起伏。下边锣鼓开出[双收头长锤]起[流水],第一句“用药酒毒死了平帝老王”头三个字三板三字加三鼓键子以示强调,做住尺寸。最后一个“王”字接湖广韵唱成“望”音。字音于下滑中自然归入鼻音,初现马派音韵特色。“刘氏宗嗣俱已丧,逃走了妖人刘秀小儿郎”这两句是叙述性,流畅即可,仅在“逃走了”的“走”,字后面唱出了一个浮点音符。以微小的变化预示着以后的变化。“郎”字本来也如同前边“王”下滑归鼻音的唱法。为避雷同,经迟金声老师修改,我演出时改为平唱平收。“白水村中曾结党”,“村”字后面加了一个“呐”字,似乎可有可无,其实不然,它起到使“村”字收音归鼻韵后“呐”字开口音,垫一下再唱“中”又是归鼻韵,使两字收音归韵完整,并唱来响亮。“招兵聚将集草屯粮”,前四字平稳唱出,后四字在平稳中现灵活,要着板唱,然后用较强的声调唱“吴汉杀妻把潼关献上”造成声势,“杀妻”两字赶板垛字,“把潼关”又用赶前错后的办法为“献上”的托腔留下余地,“上”字托腔一板随着音调下滑顺势连贯唱出“可叹我女就命丧无常”,完成了唱腔情绪由叙述向哀叹的转移。“九梁王亲自领兵把贼挡”,“九梁王”三板三字加三鼓键子,再次强调节奏,做稳尺寸。“亲自领兵”四字坚实有力,胡琴用密垫音符双弓拉法,烘托气氛,在造成一个高潮后,“把贼挡”三字又趋平缓。“但愿得旗开得胜早还乡,倘若是孤的国运衰难以久享”,这两句在平缓中逐渐加快节奏,为“难以久享”叫散做准备。“以”字虽是叫散拖腔,但要保持情绪,用一个扬声转至“久享”。“享”字用上了连续两次的压音,一个落音急停变音唱出“啊”音,完成尾腔。要唱好这个马派独具风格的尾腔,首先要用气息控制音量和情绪,要唱饱满但不用拙劲,灵巧而不轻飘,以情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