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迷
与其说中国的第一部电影是谭鑫培的《定军山》,还不如说是第一部胶片影像更准确些,因为《定军山》只录制了几个边式动作而已,其效果是这样的:
“……人影儿很清楚,可一舞动大刀就不行了,光看见一支打仗的大刀,在幕上乱转,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有一段,只是看见一只靴子登蟒靠,上半截没有了,可能是拍摄时镜头没有对准的缘故。……(《中国电影的摇蓝》)”
丰泰照相馆后来还拍了谭鑫培的一段《长坂坡》,不知道技术上是否有所改进,这件事发生在1905年。之后除了几部武戏以外,并没有更多的伶人愿意染指电影,直到十五年后,时尚的梅兰芳陆续纪录了他的《天女散花》和《春香闹学》,以及《西施》、《霸王别姬》、《木兰从军》、《黛玉葬花》等片段,这些影片中运用了一些布景和特效,虽然现在看来十分简单,但在当时而言,仍是难能可贵的尝试。
1933年,影业公司出品了谭富英、雪艳琴的《四郎探母》,该片的编剧是谭小培。这是一次不成功的合作,不会骑马的谭富英勉强跨在真马上摆各种姿势,而替身穿着京剧行头扬鞭而去的背影,也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又过了十五年,中国第一部彩色电影诞生了,它就是费穆导演,梅兰芳主演的《生死恨》,也是现在传世最早的一部完整的戏曲电影。但是《生死恨》给人的印象是“呆板、单调、生气索然”的,这部彩色电影确几乎没什么色彩可言,声音效果也不佳。追求完美的梅兰芳看过样片后说:“我甚至想把它仍到黄浦江里去!”如今回过头再看,其实费穆与梅兰芳的这此影像探索还是意义深远的。
在《生死恨》之前,还有两部很重要的戏曲电影,一个是周信芳、袁美云主演的《斩经堂》,一个是言菊朋、言慧珠、言少朋主演的《三娘教子》,但两部影片现在都只剩下了琐碎的片段。这三部影片都使用了写意和写实相结合的戏曲布景,为以后此类影片的拍摄积累了丰厚的实践经验。戏曲电影从记录性转向艺术性,中国电影的一个独有的片型,也在走向成熟、趋于完善。
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参与电影拍摄的京剧人,都是梨园界的泰山北斗。梅兰芳、尚小云、周信芳、盖叫天分别拍摄了他们具有总结意味的“舞台艺术”集。整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期,戏曲人和电影人通力合作,完成一批传统剧目的经典京剧电影,不但尽量集合了当时最具代表性的演员,同时也利用制度优势,调集了大量高水平的电影人材,及高质量的技术保障。留下了《群英会·借东风》、《荒山泪》、《洛神》、《宋士杰》、《武松》、《铡美案》、《望江亭》、《野猪林》、《杨门女将》等制作精良、表演典范的影片,成为新中国戏曲和电影的一笔宝贵的艺术财富。当然,也有遗憾。一些菊坛巨匠最终没能在大银幕上留下影像;一些蕴含绝学的流派剧目,未能由大师们在电影中做亲身的示范。程砚秋预备着他表演最为全面的《锁麟囊》,但只能选择《荒山泪》;荀慧生为了影片《红娘》去整容,结果无果而终;而马连良、裘盛戎、李多奎在有生之年,也并没有看到《铡美案》最终的完成和上映。如果那时多一些影像的舞台记录,如果中国电视技术的应用再早一些,也许我们就不用那么多的“音配像”来亡羊补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