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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词(一)

孙谦

    由于千百年来的演化,回族穆斯林的语词谱系中一些常用词汇,在汉文化的基础上融合了阿拉伯、波斯及伊斯兰的因素后,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语词方式,这种语词方式镌刻着鲜明的民族印迹,是民族特质的表现。这些语词有汉语语词的借代,如:天命、无常、光阴、临近、端庄、清洁、懊悔等,这些词汇在现代汉语人群中使用很少,或者几乎不用,或者仅只在书面语中使用,但它们在回族人群中却是口语和书面语中的习惯用词。有些词汇根本就是回族的一种创制,如:举意、口唤、全美、知感、记想、显迹、定然等,这些词初看上去是汉语化的,其实它们已经溶汇了更多岁月和生活的赠与,它们在精神信仰、文化品格与民族风习上包涵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质。它们以又浓郁、又忧郁、又庄重的音调、音色和气质引诱我向前看个究竟。
    回族用词中存在着大量的阿拉伯和波斯语语词,由于阿拉伯和波斯语的缺失,我的注意力只好集中在具有汉语特点的语词上。这里只探询虽具有汉语言文化色彩却已完全回族化的词汇,对诸如:伊马尼、顿耶、尔迈里、乜贴、哲纳孜等有着独特的阿拉伯、波斯意味的词汇不在探询之例。
    宗教语言的语义本应具有非常严肃的内涵,但是当它广泛、深入、细致地渗透进信仰者人群的生活,变成他们的日常生活的用语之后,它又被赋予了普通生活的含义。
    中文中源于伊斯兰教{阿拉伯语、波斯语}的语词,或被穆斯林长期使用而伊斯兰化的汉语语词,被回族穆斯林在汉文化的语境中运用的过程中,由于各种历史的、文化的、生活的、宗族的、地域的因素的渗透和浸染,使这些其内涵和外延在无形中被拓展了,被赋予了独特的含义。当这些或具有伊斯兰教教义的原义,或具有许多汉文化特征的语词,被穆斯林在日常生活中普遍使用时,这里使用汉语的穆斯林有了他们自己复杂却又牢固的语言根基。
    既然人是活出来的,和人相关的语词一样是活出来的。我不大喜欢那种纯粹的从理论到理论、从观念到观念的推导式的文字。无论是宗教著述、文学著作或者索性就是口语语词,还是其它任何具有人文性质的文字,每个名词、语词背后皆有着纵深的生活,那些鲜活的写作者、思想者、命名者一样有着各自曲折和了悟的经历。信仰之丰富和生活之丰富,在语词的层面上的互渗、融合,皆因生生不息的个人光阴和集体记忆将之牵引集合。
   许多词语听得习惯了,往往感到这不是别人口中的东西,并且总有某些细微末节被知感,就是自己亲身经历的那样,那种真实就会突然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思路。对我来说这样知感的瞬间,可能会在具体的语义的指引下,放弃求证般的分析,而求助于语词本在的诗性的导引,放大冥思的热情。其实,我深深地赞美这些语词在深厚的积淀和渗透之下的忘言之境:语词自有其自然生长而凸显的方向,而非强加诠释的定义。感性和知性的碰撞,生命和生活的相遇,自会引发语词自在的性质和联想。
    穆斯林词的写作对我而言意味着一段卑微而真实的时光。时间是种种生命的背景,也是种种语词生成的背景,而种种贯注了心灵和生活的言说必然是生命的声音,同语词一起震响。
我的探询与理解是完全建立在个人体验基础之上的求索,我的知感与领受的能力有限,因而,这说法只能是一种有限的说法,算不上任何定向的说法。
    东乡、保安和新穆斯林等亦使用汉语,其语言习惯和方式与回族并无大的出入,也应在此之例。

举意:

意在这里有:意念、意识、意义、意图、意向、意旨等多重指向。
意为心与物之间的反映,有时是物在心中的反映,有时是心在物中的反映,意是心中的在与不在。意犹如河川,它的奔流不舍昼夜,是人在流动的水的镜子中观照时,可见与不可见的过程。
意有时是无中生有,有时是有中生无。意是经验、信息、想象及各种事物的复合体,是生生灭灭、漂浮不定、漫无规律的变化。像大气中的尘埃、天空上的云彩、像楼群间飞掠而过鸟群。
意是一种轻,像水中的浮萍、像洁白的纸张、像一张《天方夜谭》中的飞毯。意把我们带向各种途经,各种方位、各种命运。
举意,是举起来的意,有举轻若重的神态。就是把那轻的浮游不定的安定下来,让它进入那个特定的范围之内。如举重运动员在一瞬间把杠铃举过头顶;犹如我们一鼓劲把大石头抱起来放到那认定的位置。
举意就是让我们在这一刻把万事万物从内心里移出去,把凝聚的念想安放在这特定的时刻。就是让信念进入内心,不使心散乱、流失、湮灭。
举意就是自由自在的意在此刻被镇定下来,进入唯一的时刻,因为,这一刻是我们生活的核心,能否从长久的纷繁中回到这个核心,是对我们内心真诚的考验,它为信仰者追求、遵循。
这被举的意是所有的意中唯一的意,是心与物之间的一缕脉息,现在,这缕脉息被从物中剥离出来,它清洁、纯净,一尘不染,我们将它独自摆放,安放在那个指明给我们的地方,让我们向它投奔而去。它是那个永恒的所在,我们虽然追寻,却看不到它。它的收缩、扩充,都无法把握,有时虽然触摸,却模糊不清。对意的求索、驾驭,让我们看到了它全部的活力、潜在性、透明性和幽玄感。

口唤(一):

口唤是一种口头的许诺、承诺或约定,是由信仰担保的许诺、承诺或约定,是所有许诺、承诺或约定中最贵重的信诺。
口唤是给定者与接受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契约,不论你实际的际遇多么复杂,不论你遭逢了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虽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亦生效。
首先,在确立被口唤承认的事物时,承认者已在那口头承诺中注入了非物质所能衡量的精神品格的因素。口唤是心与心之间的约定,它本身的意义不仅仅在特定的事实之内,它更在这事实之外显现。归还你的口唤,如归还你的真诚和心灵的尊贵。对现实的承担,对约诺的承担是人生命的义务,是对坚信的承领,是信德的完整性的体现。
口唤在穆斯林中,是连接通向完美的社会人际关系的一个核心的链环,尽管这个链环是由一个口头承认的守则来确定,尽管它只是一个潜规则,并不以律条来约束人,但是,严格遵守的人,却一定增加自身的价值,使其在特许的精神生活中有所立足。我们知道社会上有无以记数的社会规则,有人整天喊叫,整天强调,它们仍被熟视无睹、置若罔闻。而口唤则完全不同,它并不确立什么因果关系,或有意要实现什么价值,它只是一个信仰群体生存方式的一种体现。
如果,一个人感到口唤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有一种心理负担,这是一个不幸的误读。如果一个人的口唤给出了,却没有忠实的行为来践约,那么,这个人的质量应受到质问。
口唤同时具有使命或命令的意思,口唤所承担的使命或命令,是一个人前定中的命运,不可违拗。从真主那里给出的口唤,总是向我们揭示出处于静默、隐蔽中的玄秘的事物。某个人无常了,我们会说真主的口唤到了;某个人欲做成某件事,他会说就看真主给不给口唤了;当我们被某种内在的力量驱使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或我们被要求在某个人生的关口有所担待时,我们会说这是真主的口唤到了。

口唤(二):

时常会听到有人说某某口唤了。这里口唤的意思就是过世、死亡的一个代称。这个口唤是指真主对个体生命期限的约定到了。这个约定是真主单方面的主宰,却也有人自身的种种原因促成。
一个暗藏的约定。一个你不知道的时辰。那个时辰像一扇突然关闭的门,把你永远隔在了时间的外面,生离死别就此发生。此前你无数次穿梭的街头巷尾、房前屋后,就定格在这个门槛前。
口唤或是在你浑然不觉的时辰到来,或是在你清醒知感的时刻降临。你想追问一个人走到这个门槛的路有多长,需要多少时间吗?在一个看似定数和雷同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答案。
真主的口唤没有迟疑,没有商量。没有迟疑,没有商量的口唤的突临会吓你一跳吗?你能平平静静地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口唤吗?你能平平静静地接受你自己的口唤吗?
很多口唤,来自沉静。很多口唤,来自不安。很多口唤,醒目,却无言。

光阴:

光阴是时间的另一种称谓,只不过是一种比较形象化的称谓。时间本身表现出来的现象有明亮、有晦暗;有圆满、有缺损;有聚合、有离散;有生命、有消亡。光阴,这个时间的代名词所呈现的因素,符合所有的时间的属性。
从人的存在,从我们的立场来说,光阴就是以世俗的时间向精神时间迈进、融合的一个时间机制。光阴中的人,既是一个寻常的人,又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既在一个平常的时间里,又在一个非同寻常的时间里。我们生活的处境是一个细微而又巨大;简单而又繁难;来历不明而又根源具足;真实与虚无相生相克的处境。我们的信仰就是在这个既平凡又非凡的处境中开始,以跨越种种界限、障碍和阻隔呈现,这个特定的时间就是我们的光阴。
在人类,光阴有它个性化的特质,它同时也是一个群体、一个族类乃至整个世界的载体。我们都在光阴之中,又都不在。当时间被赋予了心灵探索的愿望与激情之后,光阴之门就只为追随、探询它的形迹的人开启。
呵!光阴,可知与不可知的光阴;可见与不可见的光阴;阴晴圆缺、阴差阳错的光阴;四季更迭、昼夜辗转的光阴;河流般奔走的光阴;山脉般屹立的光阴;广大无边的光阴;细如草芥的光阴;巨雷轰鸣的光阴;沉默不语的光阴;许多事物淡然飘逝的光阴;许多事物不断临近的光阴;许多事物仍被翘首期待的光阴……
你的光阴、我的光阴、他的光阴可是一个相同的光阴?。
你说的光阴、我说的光阴、他说的光阴可是一个相同的光阴?
如果,光阴全部的单纯性只在于我们对它的永恒流动的冥想;那么,光阴的全部的复杂性就在于我们对它在流动中的无穷变化的沉思。这正是我们的祈望所在,也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基础所在。这一切被信仰者置于心灵中加以考虑。

无常:

无常是一个起源于佛教的词汇,它被穆斯林通用、惯用和喜用。
当一个人离世而去时,我们会说:哦!这个人无常了。我们惯于称死亡为无常。无常包涵了许多的死亡;无常包涵了所有的死亡。没有不死的,只有无常。一切在死亡中,一切在新生中,世界在变化中,所有的男女老幼都在变化中,都在生与死的路途上,所有的人与物都在造物主的掌握之中,这就是世界焕发无穷活力的根源,这就是无常的风格。
我们醉心于生,出于强烈的欲望,出于难以名状的情感,正是在这里我们遭遇、发现了无常。有时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似乎,这与我们的想象和期待大相径庭,好像我们生就是为了死,我们生在死中。其实,世界就是这样确立了它的基本机制:在生生死死中、在无常中运行。生命就是在无常中的逗留。
无常,有显露有暗藏。它是一枚硬币的一体两面,一面是生生不息,一面是消逝湮灭。无论你感到或承认与否,它都会以一种缄默不语的焦虑打击着我们的心灵深处。它随时随地会来到我们中间,以可见与不可见的窘迫威胁着我们,它是我们意识、知识和智能中最暧昧的东西,有一种嗜心的感觉,是我们最缺乏了解,最想知道,却又最害怕知道的东西。没有那看到死亡的人,敢夸口说他对死亡无动于衷。
万事万物依循着时空的规律向前奔行,广大无边的无常,是否会在存在中获得一个新的视野是我们所期待的。“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里第八首的前几行中说,当不懂人事的婴孩在观察大千世界时,与我们完全相反,因为我们从不面向未来,从不看绝对领域。恐惧使我们转过面孔,背对死亡。当我们拒绝考虑死亡时,也就不幸地与生命隔绝了,因为生与死是一个整体。”{墨西哥诗人:帕斯} “死亡那虚空的味道给予生命更多的生命。”{墨西哥诗人:帕斯}这里无穷无尽的生命是由死亡的空虚给予的。当那枚硬币的另一面被翻过来的时候,生命就回到了它原初的界域,谁又能说那个本源不是化育、诞生、复活新生命的地方。这是把我们的存在放进精神生活史里去思考的状态,在这里,我们的不安是否会转化为安详呢?
《古兰经》说:“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真实地敬畏真主,你们除非成了顺主的人,绝不可以死。”圣人穆罕默德{愿主福安之}也告诫我们说:“你们多记想那毁灭意味的死亡。”《古兰经》和穆圣的意思都是让世人以死亡为戒,向朝向永生的信仰靠近。无常在主的意志中,不可违背,我们常被无常提醒、警示:不要过于拼命地追逐物质欲望的生活,以致失去了核心。所有的生命中的无常、无常中的生命都要回到那个核心——主的怀抱。
在世界被毁灭之前,无常的剧幕会一直演出。而灵魂的救治之道只在于无常中的信念。

天命:

天命是造物主预设的一种命运。人有天命、动植物有天命、宇宙间所有的生物、所有的事物皆有天命。天命是世界,以及天地万物运行的基本规律。
人的天命,包含人从诞生到死亡的过程中的福乐、智慧、灾变、困苦都是被给定的。造物主在给定天命的时候,即给定了富足,又给定了贫寒;既给定了智慧,又给定了愚顽;既给定了高贵,又给定了卑贱。生存中的巨大的落差,形成了人的矛盾与尴尬,而人生就是在不断面临的矛盾与尴尬中行进。同时,人要改变自身命运的诉求也是被给定的,天命有一切经历中不可知、不可为、不可变的境界。在不可知、不可为、不可变的地方守望,寻觅超脱的可能,这也可说是人的天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人的天命中的境遇。
我们常说光阴如水,其实,我们的天命就在如水的光阴中流淌着,昼夜不停,直至尘世生命的结束。我们还说覆水难收,生命本身就是泼出去的水,很快就蒸发掉了,不留任何痕迹。天命和那承载天命的生命是一次性的经历,永远不会重复。我们常常希望生命能够重返过去的时光,将活过的生命再活一遍,这只是人的一厢情愿的愿望和幻想,它在回忆和怀念中可以触摸,但是,这被触摸的生命已是失去了原貌的生命,它只留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被充填进去的内容,以想象的成分居多,它永远不再有原初的鲜活性。这大概也是天命,唯一的、神秘的天命的又一重含意。
有时,我们会站在光阴的长河边,向着上游那被称为源头的地方,或者向着下游那被称为终结的地方眺望。也许我们还会直接到源头或终结地,朝着无限的空茫眺望。这个景象被哲人或诗人诗意地冠于一个美誉——终极追求。我们的眺望,想要超脱尘世,却终难逃脱天命。而天命离不开尘世,天命的渊源即尘世。那么,人的眺望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这眺望无所不在,人的天命可另有异乡?另有安身立命的所在?这仍是天命的消息,只不过,这个消息,让我们触摸到了那最纯真的精神支柱,向心灵的调养者祈求。
在人的天命中“人的真正的满足取决于同超越自身的东西的联合。”{美籍哲学家、神学家  赫舍尔:《人是谁》}同那创设我们的天命的造物主同在。

知感:

对造物主的超然性的接受与惊奇,在那一瞬间,我们心灵中呈现出理智与情感的高度融合的状态,凭着这种状态,我们就能理解平常情况下不能理解的在某些时间和地点中发生的生命经验。我们会说知感主我看见了、我明白了。
知感,或者就是我们对存在的一种寄托,当我们感到虚空,对所知的存在,所遇的世界感到遥不可及,难以捉摸,或对那神秘的事物难以置信时,我们就会说:知感主,请告诉我缘由吧。
有时我们说:这是多么知感的一件事呵!就是说某件事情被主应允、关照着实现了。主并不只关照某件具体的事情,它的光芒普照所有的存在,在一切事物中我们都可以获取启示般的知感。它包括我们脚下赖以生存的大地、天穹上的繁星、随风飘流的云彩、雨雪无声的坠落、春花开放、秋叶凋零、拍动空气的鸟翅、缄默无言的岩石、伴着时光悄然而逝的河流……被知感的存在无限丰盈,只是我们自身知感的能力常常受到考验和质疑。
我们企望所有的事物有满意的结果,不使我们的愿望落空;我们企望有新的洞察力,看到那不曾被看到的奇妙;我们企望有纯粹的发现,扑捉到对我们自身存在的惊异;在普遍存在中获得一种神圣的感受,或者在神圣的事物中获得一种普遍的感受。不论是经验中的启示,还是超验中的启示都是我们所期待的。
知感,以人的悟性的深度来接近被他观察与关照的存在。
知感主,我们在世界上生活着、沉思着、感受着存在的奥秘,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慈悯:

慈悯:即慈爱、怜悯,即悲天悯人的情怀。
有造物主的慈悯,有人的慈悯。
主的慈悯,在创世之际已将普世的慈爱与怜悯殖布寰宇。
人的慈悯,是人对造物主的普世关怀精神的知感与实践。包括人对万类的关怀、对弱者的关怀。对虽然看上去强大,却内心虚弱,看上去富有、却精神空荡的人的博爱与怜悯。
人是大自然中唯一具有思想,具有改造世界的能力的实体。人被真主作为大地的代治者,要对世界负有全部的责任。而人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以及享乐的倾向,驱使人在对事物做出判断时,往往从功利的目的出发,把所有的造化物降低为纯粹的工具与物品。当我们看到任何一只羊时,看到的只是鲜美的肉和可以制作皮革的皮;当我们看到任何一头牛或马时,看到的只是它是可以用作耕地、载重的劳力;当我们看到任何一棵树时,看到的只是可以造房、做家具、烧柴的木料;当我们看到任何一株草时,我们看到的只是可以用作草料或可以用来治病的药物;当我们看到任何一条河流时,只看到它可以被用来发电、用来灌溉的作用。正是这样的认识与判断将人引到了把世界当作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存在,人除了消费、除了满足物质生活的需要,再无其它可言。人对神圣事物的意识被屏蔽了,人不再聆听、凝视造物主在所造物中所注入的令人惊异、令人敬畏的神奇与奥妙,人不再正视大自然的宏伟壮丽,不再正视生命。如此导致的灾难当是毁灭性的,人不知餍足的口与手,最终会伸向人自己,人最终成了物的牺牲品。
我们对存在的关心,我们的教育机制,不应该以实用的目的为旨归,它应该包含对万类的慈爱、怜悯的内容。我们的慈爱、怜悯应从一只蚂蚁、一只小鸟、一棵树木开始。当然包括了对人的慈爱、怜悯,对老人、儿童、病人和弱者的慈爱、怜悯。
我们常说:真主慈悯。而真主的慈悯,就是真主曾赋予了我们善待万类的情怀,如果我们对此没有觉悟,没有对造物的普遍关爱,就谈不上真主对人的慈悯。没有万类人不能独存。慈悯,是我们发现造物主存在的前提。真主的慈悯,所包涵的今世的普慈与后世的独慈,均在我们每个人的造化与觉悟中。

盘缠:

凡出远门的人,都要带足路途的花销,以免旅途中因缺了费用,造成不必要的窘迫与尴尬。
人生是一场浩大的旅行,有人为走完一世旅程,准备了巨大的资金,庞大的工程。有人要从今世走到后世,跨越两个世界的路程,却只带了水、干粮和心灵的储备就上路了。
我总在想、总在感受,知识、智能和信念是否可用于人生旅途的盘缠。我的思想并非全无缘故,我的感觉也并非全无根基。
在生命还没有完结的时候,旅行就得继续。
旅途上盘缠的有无、多少,以及是什么东西,一直是我盘算的。我思量着那赋予我生命,又收回去的地方在告诉我什么。

记想与托靠:

记忆、纪念、思索、想望是我们生活的重要内容,是我们全部存在得以展开、进行的核心地带。记忆、纪念、思索和想望中断,时间和历史就中断,没有记忆、纪念、思索和想望,就没有时间和历史;遗忘的深渊就会临近我们。
穆斯林常说:记想主。托靠主。穆斯林的记忆、纪念、思索和想望是从对造物主恩典的感戴开始的。它超越了世俗的记忆、纪念、思索和想望,把自己的生命、生活和创造万物的本源联系起来,使其有了一个坚实可靠的依托。记想和托靠是一种内心生活的方式。记想和托靠都是从穆斯林的精神层面上起始的。记想和托靠相辅相成,有了对主的记想,才有可能去托靠主。反之,我们需要一些托靠,我们需要许许多多的托靠,我们也就有了自觉地对主的记想。
 穆斯林的用词中常将两个意思相近的词汇合并使用,使这些词汇的意义得到意想不到的拓展。如记想一词中的记就有记忆、纪念等含义,想却有思索、想念、想望的含义。托靠一词的托有寄托、依托之意,靠就有接近、信赖之意。这样的组词,将彼此关联的多个词的词义推展到最大的意义层上,这些词汇恰好映衬了穆斯林的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一些特殊的背景。这些词并没有因为合并、重组变得意义模糊或衰减。从量变到质变,它们的词性由原先的单纯变得丰厚,语意由原先的固着变得灵动。它们的所有含义都来自那个主导、并约定着穆斯林的生活及价值观念的信仰世界。在穆斯林的生活场域里,由于这些词语的运用使其语境整个都变得纯洁、透明、光亮起来。这些语词也是汉语词汇丰富性的结果。
人的一生并不是一个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的封闭式集合。人类一代一代地更迭、传承,是造物主恩赐人类的独有的时间机制,依靠这个机制,人类站在现在的基点上以记忆、纪念、思索和想望沟通过去、未来。贯穿信仰的时间、历史在记想和托靠中行进。

清真(一):

“清”有清澈、清高、清洁、清静、清明、清馨诸多说辞。“真”有真谛、真实、真诚、真正、真相之说。中国古代文人喜用“清真”一词,原作纯洁质朴之解。“清真”被中国穆斯林沿用被赋予了新的含义。“清”是指真主清净无染,不拘方位,无所始终;  “真”是指真主独一至尊、永恒常存、无所比拟。
“清真”是中国穆斯林、中国人对伊斯兰教的一个独特的称谓。是一个抽象化的深得个中真义的称谓。它被用于伊斯兰教及其信仰者的表述,是极其生动确切的。“清真”含有对造物主的本质中所蕴藏的绝对圣洁精神的发现,是对造物主本质的认定。这其中包涵了对超越所有界限,又把万事万物联系在一起的本源——造物主的质的界定,以及从造物中涌流的圣洁之光对于人的生活与精神的照亮。圣洁性是造物主自身潜在的基础,是造物主存有的一个器皿,在这个器皿中主的神性的显露变为现实。当我们每个人在这个器皿中取出自己的份额时,就已取得了对主的信念和信仰。
 人对圣洁性的觉察是源于人自身的品质,是造物主在造人之初就植入人的本体中的一个品质。这样人的基本属性中就包涵了对圣洁事物的感受,当我们在沉思他人生活奥秘的时候遇到了它,当我们洞察自身生活的现象时又遇到了它。人离开了对圣洁造物的坚定信念,生活就必然坠入污浊、黑暗。圣洁的造物具有隐蔽性和静谧的质量。人的信念,就是在人所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发现造物主本源中自在的性质。人自身具有的圣洁性,乃是从这个本源中汲取的用于滋润生活的营养。
人对事物的感受能力可能因个人的文化背景、阅历和审视事物的方式的不同而不同,但是,对被认为具有圣洁性的事物的感受却是普遍相通的。
确实,圣洁的事物、精神是与人的现实的境遇相斥、相融中共存共生的,如果把圣洁的事物及精神与世俗的事物完全隔离、隔绝也是不可能的,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待圣洁性的洗濯,而尘世整个的现状又是一面反映圣洁性的镜子。伊斯兰教——“清真”是一个生活中的宗教,它断然否定将信仰与生活相分离的作法,对于信仰者来说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就是言谈举止,衣食住行,舍此,信仰无从谈起。
从对人类社会发展的新的审视,从我们早已认识的对造物主启示的新的沉思出发,我们可以重新人与主之间的关系。只要人类还想要有意义地、道德地生活,那么就必定要以主的圣洁性为前提,在尘世的境域中,“在世俗的社会中,神律是人的道德自律可能性之条件。” {瑞士神学家  汉斯•昆语}
因为坚守“清真”,所以朝向圣洁。

清真(二):

清真——说者容易,行则难。它虽是一个极为简单的愿望,却与我们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它正在坠向越来越深的孤独。它异常敏锐的感觉是对肮脏的抗衡,若无在化形化迹的神情状态里进行过圣浴,那它就只能在颇赋魅力的姿态中沉眠了。

功课:

即功修、善功。   
 俄国新宗教哲学之父索罗维约夫说:“无行为的信念是僵死的,而祈祷是第一个行为,是任何真正行为的开端。”祈祷是人的信仰的第一个行为,第一个功课,但不是唯一的行为,唯一的功课。穆斯林信仰的功课有三大要素:礼拜、施舍、斋戒,施舍和斋戒与礼拜一样重要。
没有功课,信仰无从谈起,没有完整的功课,信仰不全美。
 功课为信仰灌注了实质的内容。人的信仰的意愿在功课中得以体现,功课不是目的,它是抵达的方式,是信仰生活必不可缺的组成部分。功课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面镜子,从这面镜子里人可以从流逝的光阴和无常的尘世中,时时觉察到人的灵魂的本质、本色。
 功课显示信仰之路。只有功课才是认识、抵达信仰的唯一道路。功课形式的信息是来自主的指引,它从我们生活纷乱、噪杂的背景中脱颖而出。功课是由种种包孕着某种内涵的、有序的形式、仪式及行为方式构成。很多时候我们总是看到形式、仪式,而没有看到功课,因为形式、仪式是显露的,而功课是暗藏的。形式、仪式是井,而功课是水,我们必须时时以水去充满井,不然井就会枯竭。
 功课是导人从善、向善的动力,因为人的本性中缺乏为善之力。“人是自由的,反常的,荒唐的和理智的,无所不能的。然而人什么也不是。”{法  米歇尔•塞尔:《万物本原》}信仰使人成为人,信仰以人的理智来控制人的反常和荒唐,信仰使人的自由和能为有所收敛,而向着主的为善的属性靠近,这一切都有赖于功课的践行来实现。
 功课是每个人自为的行动,没有谁能够替代另一个人。功课中的每个人都是在独立面对自己心中的主,从主那里取得宽慰的信息,充实心灵,补充生活和爱的力量。功课是一种不断的舍弃自身的信仰行动,人的不断地舍弃,就是寻找主,使主进入自身的过程。只有让主寓于人的内心,人才能找到自我,人的生命的有限性才能被主的无限性呼唤出来,并融入其中。 一位信仰者如何从真理走向可能,从功课就可以辨认出他来。
 功课是一个随着人的生命不断延续的过程,即我们所说的川流不息。作为个体的功课必然在时间之流中消逝,犹如溪流、河川之汇入江河、大海。但是功课的能为并不是向下的,它笔直地向上伸展,它是一棵有生命的大树,它滋生繁衍,它的树冠直抵湛蓝的繁星闪烁的天空。在功课相接的地方是一个宽广、博大的所在。

显迹:

即显著、显明的迹象,即奇迹。
显迹,就是在我们庸常的生活及生命状态中脱颖而出的特殊现象。这种现象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出现过,甚至被我们强烈的意识到,我们还在那种状态下实现了我们的生活的目标,鉴于此,我们便将这种超常的状态视为平常生活的一个参照系统,并依照这个系统来引导我们现在和未来的生活。我们期待和寻找显迹,就好象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项重大举措,是我们世界的全部意义。
 没有显迹,我们会觉得仿佛是处于亡人和未诞生者之间的一团黑暗;我们认为生活是在迷宫或交叉小路上的周旋;我们不清楚涌流于自己体内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冲动;我们不知道我们存在的实质是什么。
 其实,我们哪里知道,显迹在某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下,被造物主呈示给世人以后,它就流进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模式,成为我们生活常态中的种种迹象,在我们的生活、生命的世界里无处不有,处处有,只是我们知感的心常常是处于蒙蔽的状态,对于万事万物中的种种明显的或暗藏的迹象,无所觉察罢了。
 从表面上看来,我们的生活、生命是平凡的、普通的,甚至是平庸的,毫无奇迹可言。但是,这显然只是从表层上看到的东西,因为生活、生命与意义、奇迹之间并非没有直接的联系。只要我们自己不去有意识地充当生活、生命与意义、奇迹之间的中介,奇迹、显迹就不会自己昭示给我们。
 一个人固执地要在世界上、要在自己的生活中寻找超常的奇迹的话,即便是他拥有一双极其敏锐的眼睛,那么他的这种寻找也多半是徒劳的,因为他的敏锐的视觉在很大程度上是与盲目相混淆的。因为没有可以被寻找的奇迹,只有浸润在信念中的心,奇迹只在人的心灵里,心里有的就有,心里没有的就没有。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穆斯林的信仰是未见归信,这种未见归信包含了:信仰那不断逝去,又不断到来的;信仰那终将毁灭,又终会复活的;信仰那未曾见到,而在心里祈望着的。这个信仰只需要一个敏感的、纯洁的、敬畏的心灵去感知、感受。其实奇迹、显迹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自己的世界中昭示着。我们或者压根就没有发现,或者知感了,并未说出罢了。

清廉:

清白、清明、清湛、廉正、廉洁。
清廉所包含的词性,是一个不染杂质的所在。
世人向清廉投以激赏的目光,却又远离清廉;世人对清廉如此信赖,却又害怕清廉。
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理智的生物,而人的本性中的弱点往往使人背弃理智。当人置身于欺诈、蒙骗、谎言的迷雾中时,人就会失去了调空权力、利益与使命、责任、义务之间关系的能力,昧着良心做事。在某一个时候,在现在,在最强者的法律之下,贪贿、腐败之风蔓延,贪贿腐败之风搅动的旋涡,几乎将世间所有的清廉蒸发了。
信仰挑战特权,清廉挑战人性。
做人的清廉性被穆斯林看重,不是没有来由的。它是从信仰的层面上发出的一个信号或是一种思想,它令人向人自身的自私、贪婪、嫉妒、好色、懒惰等属性斗争。它让人将那些有意无意中占据心灵的污浊的东西清理出去,以便善的进驻。
穆斯林做人的清廉,是以功课、言行的清廉来体现,而功课、言行的清廉,才使做人的清廉有了依存的基础。只有信仰者,为世人争得了不多的清廉的空间,这些清廉的信仰者,以这有限的空间平衡着这个污浊的世界。
宁静的沙粒使河水变得清澈;吹拂的微风使阳光变得清澈;星光的闪耀使夜空变得清澈。劳动使生活变得清澈;信仰使心灵变得清澈。清廉以劳动和信仰为前提,才有更大价值。

前定(一):

  前定、定然,是造物主为我们设定的尘世生活的机制。就是包括人的诞生、死亡、福乐、智慧、灾变、祸患等等都是都是造物主给定的,人的生命流变中的一切境遇,皆被纳入前定的机制中加以考虑。对前定的信念,是穆斯林的信仰基础之一。
 前定的机制,将我们全部生活的演化集中在一个惟一的焦点上——主宰者为我们设定的生活是否有价值?在这个被事先设定的存在中,人的意识和行动是否还具有能动性?人的主观能动性的界限在哪里?这个主观能动性怎样才能顺从造物主的意愿,参与世界良性发展的进程?
 有关命运前定的说法乍看之下仿佛是一个悖论,既然人的肉体生命和心灵生活都已被主宰者事先设定,那么,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其实不然,当造物主将每个个体和集体的生命、生活置于时空的无限性和不可预见性的前提下加以关照时,那么,每个个体生命或集体生命对生活及命运的寻觅、追求、思索、感知就被植入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就使人取得了自由的意志,而人的自由意志也在前定之中。人的自由意志具有双重性的特征,它既被前定约束,又在前定中拓展。
 前定犹如广袤无限的天空,自由意志就象飞鸟的翅膀,然而飞鸟并不任意飞翔。麻雀的飞翔总是绕着房前屋后,苍鹰的飞翔却是在长空之上;乌鸦的飞翔围绕着旷野,鸿雁的飞翔却穿越南北;鸽子飞翔的翅翼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收放。将这个比喻用于人,就是每个人的前定和自由意志各不相同。然而,主宰者只给了人前定和自由意志,对其他的生物而言,只有前定,没有自由意志。
 人的前定和自由意志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模糊的、变化多端的。没有谁可以将自己的前定和自由意志分得清清白白的。前定与自由意志使我们的生活被赋予了一种神异的力量,这种力量作用于不同的人就会发生不同的变化,它往往会发生令人预想不到的变化。我们身边经常可以看到一个普通士兵成为将军,一个农民成为富翁,一个放羊娃成为教授的例子。也经常可以听到一个暴富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乞丐,一个康健的人突然死亡,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一时间变成了阶下囚的事情。自由意志受人的欲望和理智的调节运用,被前定有效地监控。而前定为人设置的事物、情境又与自由意志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汇合。前定也可能是人自由意志的所在,而自由意志却有可能又是人的命运的羁绊。
 按照信仰的准则来衡量人的行为,是符合前定与自由意志的尺度的。穆圣说:“在把你的骆驼托靠给真主之前,你应当先把它栓好。”这个能吃能动的骆驼就是人的自由意志,它虽然在真主的定然里,却也处于盲目之中,你如果不想叫它白白地走失,那么就事先限定他的活动范围,将它约束在一个有益的尺度中。有些人在做了错事,或干了罪行之后却说:“真主确知。”而确知的真主是不会替任何人的言行负任何责任的。当某个人已滑到了悬崖边际,就要落进万丈深渊时,突然,于冥冥中伸出的手将他从危险中拉了回来。这种事例只说明真主对人的慈悯,却并不说明别的什么。
 的确,人的自我生命中心是在自我之外;人的肉体生命超乎肉体之外;主的前定,超乎人的自由意志之外。

前定(二):

前定的不可预知性,为人的命运引入了巨大的张力。人的生老病死、祸福机缘皆在其中指望、相遇、重逢,或擦肩而过。人一再体验的惊喜、迷乱和痛苦,正是跟前定的机制形成了正比。前定魔法式的展开、收缩。奇妙的恩惠、莫名的抛弃、光明转为晦暗、黑暗化作澄亮。前定令诸多问题不安地涌上心头,又令诸多想往激动热烈的心绪。窘迫由此而生,安慰由此而起。
论证之物未必揭示前定的本质,知晓之物未必揭示前定的本质,如果前定不在论证和知晓的事物中,那么它在哪里?前定的未知性和不确定性,增加了种种可能,这种可能性神秘莫测。人为的转化,在它转化的秘密里黯然失色。
前定也应理解为定量和定制中的平衡法则。每个人的生命机能、所处的境遇,在境遇中的转折皆为前定驱使。前定的情节和细节没有可比性,不管在哪里,它都最贴近一个人自身的起因,并结合这个起因所牵连的机缘和事件,从而驾驭命运。
我们的探询和追溯在期待、祈求中接近前定的根据时,它又游离出我们的视线,它的不可预知性使根据永远高蹈于现实。“当注定事情发生的时刻到来时,鱼儿自己跃出水面,鸟儿自己冲向捕捉它们的牢笼。”{鲁米}
前定的总体趋势是生生灭灭。最羸弱、最纤小的种子瞬间就变成高大的树木。少年、最强健的青年瞬间就变成垂垂老者。隐秘的事物突然转为明显的迹象,明显的迹象突然化于无形之中。被触摸的前定有预感的意味,人在这儿打破沉默,幡然醒悟,不再把一切托付给宿命,而是在出现各种可能性的地方,不断地、主动地更新生命。
自由意志是转变一切价值的动因,而前定也并非徒劳无功。与道途的结合,可使人看到前定的本源所接通的真主的意志和根源。真主的前定永远在道途之中,当你到达生命的终点时,前定也完成了。
前定的偶然性像一个个链环,衔接起来就是一条必然的项链。而那个观照前定的沉思,就是项链上镶嵌的宝石。

后世:

对后世的信仰的理念是伊斯兰信仰的六大基石之一。
 后世理念是人的存在{世界}投射在大地上的一个影子、一个梦;一个被无限引申、迁移了的场景。后世即人死亡之后的世界;或是尘世湮灭之后的世界。后世是死亡之后的复生,湮灭之后的再造。在穆斯林的意识里后世与现世连接起来的意义,即是人的终极归属。后世思想消除人们意识深处因死亡与湮灭所带来的巨大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是对漫无止境的遗忘、消失、无明的前景的忧虑。   
 无论我们看到、想到与否,后世思想都在我们意识的暗夜里拓展出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这个空间,既是存在中的虚无,又是虚无中的存在。它是存在和虚无相互交织,相互消长的一个边缘地带。
 后世思想是造物主在人的感知的良性层面上,灌注的一股活力的源泉。由于这股潜流在我们的意识中不息地流淌,它启动了那个隐蔽的、神秘的,甚或是静止的、死寂的空间,它在向着终极界域推进的同时,无形中为我们意识的暗夜点亮了一抹光明。这光明,是我们生存的现实中遍布的温热的光明。我们有必要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它就在那儿,就像黑暗天幕上的一弯新生的月牙儿与满天星斗相互辉耀、相互衬托的景象。
 在那天幕的深处,我们似可看到、想象到与大地相对应的建筑和景象,天园与火狱的景象。拱顶与圆柱、回廊与门楣、清泉与花园、馨香的草木、蜜和乳的河流,美目的少年和少女……跳动扭曲的火焰,在火焰挣扎的、痛苦的、扭曲的躯体和脸孔,满含乞求的眼睛……如此一来后世就不仅仅是一种思想、一种理念,它的可爱与可怖的意向溶解于人的意识中,构成了一种驱动的力量,无法与人的生存、生活分开。人,相信后世的人,必须在存在的境域中将自己的思想、感情和行动与后世衔接起来。
 归附于未知的存在,是我们复杂生活交错的轴心;是我们生活机制的必然特征;是我们发现世界、认识世界、走进世界的必由之路。相信后世,就必须相信许许多多超验的东西。就必须将那些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至于心灵中摩挲,并时时准备将其唤醒。因为在我们的内心生活中,不可见、不可知的东西占据着主导的地位,而所见所知的生活是极其有限的。世界终究都要服从不可见、不可知的生活。
 相信后世,倘若只是一个姿态,或是一种冒险或试探的欲望,它便是信仰无力的表现。然而,后世所给予的界限,就是在人的境遇和世态中逐渐清晰显现的。

栖惶:

西北人常用语中的一个特殊的形容词,是人对世事无可奈何的心理状态的一种形容。是人在面对临近的无可处置的与不可知的事物时的一种感慨,或者是面对不可测度的遥远事物时的一种叹息。
 栖惶,就在这一刻,人仿佛站在了生与死的门坎上,站在了地狱的边缘上,站在混沌的天地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从知道;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无从了解,身心似乎都向前冲着绝望与湮灭。而人在回头朝向生活瞭望的眼神里,却又含纳了无数述说不清的流连与迟疑。我将要去哪儿?我将如何去?并不是无所谓的。
栖惶,在人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它已经将一种孤独的躁动植入了人的灵与肉,这种孤独的躁动最终使人难以安宁。一种噬心的情境无处不在,它投向四面八方,而理性的语言根本难于接近这个现状。栖惶,似乎在当下的时间和空间里包含了所有的时间和空间。栖惶,借助于人的沉重的心境似乎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惆怅。
栖惶,作为一个古老的词汇,它所蕴藏的原始隐喻,已因为年深日久而沉入了人的意识的黑暗中。只是在我的理解里,栖惶有太多的感慨与太息,它纳入了人世间所有的感慨与太息。
人都在栖惶之中,因为无所不在的恐怖和末日的阴影,这是世界与人类的终极命运所在。造物主给了我们这个命运,也给了我们走出它的道路,只是我们的命运,不幸地往往充当了通向主的道路的绊脚石与屏障。当一个人经历了巨大的不幸,就会明白:世界上的栖惶,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境遇;当一个人不知道造物主的存在,他总会看到:世界上的栖惶,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境遇。
人感到了一种存在的焦虑时,一种无助的境地的时候,仿佛想要作出一番说明,结果终于无言。于是栖惶。

真主:

真主是宇宙的本源,是世界——天地万物的创造者和化育者。
真主是执掌万物的存在,又超然于万物之外存在。
真主寓于万物之中,与万物同在,而任何的事物——巨物与细物均无从与真主匹配。万物皆不可成为主的图像、譬喻、象征、语言、躯壳,主的神力穿透时空间的一切事物。
真主是我们今世生活的引领者。是在今世的存在中为我们拓展出朝向死亡、消逝、湮灭、遗忘中的另一个永恒的存在中的存在。
真主是既是无限纤小和细微的存在,也是无比强大和威慑的存在。他是无处不至的“万形”,光明与黑暗、实有与虚无、过去、现在和未来俱在其中。
真主是从四面八方的事物中把我们攫住,又把我们放开的存在;真主是从外界的事物中进入我们的内心存在;真主又是从我们内心进入外界的事物的存在。在万事万物的变化中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但他确知我们的来龙去脉。
真主是使万物的内部相互作用、相互消长的存在,他点化时空的运作有不可预见的迹象。
真主的奥秘,只在他创造的万事万物中呈现或隐藏;只在万事万物的相遇与分离、冲突与融和、流动与停滞、沉睡与惊醒、消亡与复生等诸般演化中呈现或隐藏。

真主有九十九个尊名:“至仁者、至慈者、掌权者、圣洁者、赐安宁者、托佑者、保护者、万能者、完美者、至尊者、创始者、造化者、赋形者、赦宥者、权威者、厚施者、供养者、明断者、彻知者、遏制者、博施者、使卑贱者、擢升者、使尊贵者、毁灭者、全聪者、明察者、公判者、公正者、妙知者、深知者、仁厚者、崇高者、至赦者、善极者、玄高者、至大者、监护者、监察万物者、审算者、威严者、宽仁者、监视者、有求必应者、宽恩者、至睿者、至爱者、威容者、唤起者、见证者、真理者、受托者、至坚者、坚定者、庇护者、受赞者、录记者、肇造者、再造者、起死回生者、致死者、永生者、维护万物者、丰足者、高贵者、独一者{惟一者}、万物仰赖者、全能者、大能者、创议者、延期者、太初者、至终者、显著者、隐微者、维护者、至高者、至善者、宽容者、惩治者、饶恕者、慈善者、掌国权者、尊严与大德者、公平者、集合者、无求者、赐富者、赐予者、抑制者、使苦恼者、使受益者、光明者、指导者、创造者、永恒者、继承者、指引正道者、坚忍者。
真主是世界的核心所在。真主的尊名中含纳的属性皆是朝向人性中的本真的性质。
真主的本源、本质、本性是自在的、圆满的、全美的。
真主是我们敬畏、崇拜、礼赞、感戴、祈求的惟一对象。

幽玄:

幽玄即宇宙和世界的机密,在真主的意志里生成、存在、或湮灭。
幽玄是宇宙和世界不可解破的机密,除非真主意欲破解。
幽玄是真主在寂静和无言中的景象。真主的寂静和无言无所不在,指向四面八方,巨细无遗。而人的知觉,理性思维和语言却终归难以企及。寂静无言的幽玄处变不惊,而人的生存却时时需要行动和言说,这即是人的处境尴尬之所在,也是世界迹象的显现。
幽玄是我们看不到,想不到,不可知悉的事物及情境。在我们的世界里,幽玄始终在场,并在所有具有决定性的事物中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我们可以去认识世界、了解世界、发现世界,但我们不能够理解幽玄,因为对世界而言幽玄本身不被揭示,而幽玄揭示世界的转变。
幽玄逸然自得,仿佛晚空上星辉的闪耀;仿佛临近的春天的温馨与甜蜜;仿佛镜中深沉的幻象;仿佛晨风中悠远的钟鸣;仿佛笼罩湖泊的悬浮的雾气……但你根本找不到幽玄,幽玄仿佛是另一个情境,在另一个界域,在另一个无须有而又必须有的时间和空间里。
幽玄虽然不可企及,我们却从其中受益,感受和获得一种别样的诱惑和意义。顺从和皈依幽玄,顺从和皈依不可知的事物,是我们的天命所在,我们每个人的归宿都在那里,世界的归宿也在。我们一边生活,一边审度着自己和世界的命运,对自己身上和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诧,是苦涩与甜蜜参半的惊诧。幽玄打在我们身上的烙印已成永恒,它已然变成了我们的天性。
其实,幽玄也会使我们处于许多无奈的境地,使我们显得惶惑不安或犹豫不决。它在我们承受的生活现实里始终尾随着象一个漫长的影子或梦魇,使我们无话可说。伴随着我们身上所发生过的、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情,我们的生活和意识始终在承受和审视着幽玄的注视和安置,幽玄是我们生存和生活的不可触摸的景象和处境。

品级:

人品的等级、级别。人的精神、灵魂的等级、级别。是一个人生命的特别的内蕴,也是一个族群的精神的涵养。
品级的根基是仁爱、智慧和灵性。
穆斯林喜欢用品级一词来评价人:“他是一个品级很高的人。”“这个人没有品级。”品级在人的素质和重量上,使人与人之间拉开了矜持的距离,品级在精神的等次上使人心灵的质地有待衡量。
品级不是生存漫不经心的产物,与禀赋有关,而又超脱于禀赋。在更大的程度上它是心灵历练、精神潜修的结晶,它不会在一个缺乏修养的人身上脱颖而出。品级不受贫富贵贱的制约。
品级不是生命巨大的特权,它从不盛气凌人,颐指气使,却可以使生命变得耀眼夺目。
穆斯林以《古兰经》为阶梯,攀登灵魂修养、修炼的品级。品级是人向着高深的生命、时空境界攀登的阶梯,它使人在人的存在的维度上,向着圣品的向度和神性的向度上靠近。
在现代世界,人的品级,人对品级的追求被人淡忘,丢弃在阴暗的角落里。记忆中的人品,虽醒目的镶嵌在金光闪烁的史册中,却无人问津。急功近利的现代人急欲寻求权利的充填物,而将精神的存在从心灵中掏空。我们不得不悲哀地看到世界的黑暗和伴随而来的凶兆,是与人的品级,人的精神和心灵的质量、素质的消磨、遗失成正比的。人的品级的贫瘠,使世界的道德宫殿——人类精神历史的基础出现了裂痕和倒塌的迹象。
“我从不抱怨命苦,也从未因为天道无常而愁眉苦脸。但有一次我赤着脚,没钱买鞋,却不觉沮丧起来。我伤心地走进库孚的礼拜堂,在那里看见了一个没有脚的人。我才知道真主的仁慈,有了感激之心。我不再以没有鞋子为苦,便喊起来说:
在饱足的人眼中看来,
烧鸡好比青草。
在饥饿的人眼中看来,
萝卜便是佳肴。”
波斯诗人萨迪的故事,令人叹为观止,它使我们看到一个穷人,一个虔信的人,一个朝向圣品的人的品级是可以多么地尊贵。

礼拜:

礼拜既祈祷。
“无行为的信念是僵死的,而祈祷是第一个行为,是任何行为的开端。”{俄  索罗维约夫:《论祈祷》}礼拜的意识和仪式中含有对造物主的敬畏和自我省思两个重要的内容。礼拜的感恩、赞美植根于对造物主深信不疑、毫不动摇的信赖。我们坚信主,就是坚信他是一切善和真的根源,人只要还有向善向真之心,并有所行动,那么礼拜就是第一个向善向真的行动,就是祈求从主的襄助去创造任何善和真的行为的第一个行动。这里我们在真主中行动,真主亦在我们中行动。
礼拜是过一种真主希望我们的生活,真主希望我们在自己的生活中建立与他的联系,并在这种联系中实现世界的意义和人的自我价值。“上帝永远是自在之物,然而我们应当希望他为我们而存在;因为只要我们按照自己的世俗的意志去生活,上帝对于我们就是不存在。”{俄  索罗维约夫:《论祈祷》}礼拜聚集了与生命的存在共生的心灵力量,这股力量从外界向内心凝集,从内心向外界涌出,这股力量在人遭遇特别的境遇或特殊的事物中会表现出来。这是在平常世俗的生活中被疏忽或削损的能量,礼拜所聚集的能量是呼唤和叹息的能量。真主是至睿的、是确知的。真主鉴察人的心灵,并且知悉和倾听人的心灵的声音,使那心灵的声音有所依存、有所实现、有所完善。
礼拜是一个巨大的历练,是一种欣悦,是一个灵魂救治的过程。礼拜可以使人脱俗。礼拜的人,真正长期沉浸在敬畏和内省中的人,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由于内在的涵养而显得尊贵。
礼拜沉溺于冥思,而又超脱于冥思。礼拜与爱相结伴,与赞美相匹配。礼拜在躯体的每一个动作中,口中的每一个念词里和心灵意识的相配合中付出精力。礼拜正确的出发点,就是要确证真主的存在而没有任何的怀疑;就是要确证自己的存在而没有任何的怀疑;礼拜要浸润在那样一种忘我的状态,使自己的生命在真主中存在。
礼拜就是我们必须时时向信仰靠近。礼拜它不必是高度艺术性的;它应该是非常朴素的,简洁的。它也许只需要几句话,它是我们每天讲的;它也许只需要一些意念,它是我们常常想,却常常忘记的意念,现在它来到了我们的心头,成为我们此刻唯一被记想的存在。礼拜它是超脱于我们庸常的、浑浊的世俗生活的一个圣洁的存在,在我们日渐枯竭的时间中是一种果敢和坚守的行动。
礼拜的人常常为自己的信念所惊讶,这个信念就象一片广袤松动的沃土,只要留心,上面就会萌出神奇的嫩芽、枝叶,开出灿烂无比的花朵。
    
斋月:

伊斯兰教在世界现存所有的宗教中是一个禁忌最多,且把这些禁忌始终贯穿于穆斯林生活的方方面面,渗透到存在的细枝末节的宗教。
斋月即封斋、斋戒,是伊斯兰教众多禁忌中的一种,是众多禁忌的一个集中表现的时光。斋月的禁忌含有饮食禁忌、性禁忌、语言禁忌和日常行为禁忌。斋月的禁忌是穆斯林的一种崇拜的仪式,斋月化定了一个界线,这个界限在圣洁的事物和世俗的事物之间截然分明,却又融合无间。因为穆斯林的圣洁的观念是和日常的生活相结合的。所以斋月是穆斯林融和圣洁存在与世俗存在的一种特别方式。
伊斯兰教信仰,就是以真主委派作为大地代治者的人在治理世界的过程中,必须把万物纳入以真主为核心的价值体系。而穆斯林最质朴的信念和最简单的禁忌就包含了这极为重要的含义。
斋月禁忌所包含的意义:对造物主的敬畏、回归,对人的身心的净化,对人的恻隐之心的激发,对人意志的磨练都集合了人的心灵信仰的特征,是人和动物之间,有信者和无者之间的显著区别。斋月禁忌以制度的或潜移默化的方式,将信仰者的观念和言行纳入到历史的和社会的轨道之中,以最原始、最质朴的形式超越了现代的法律制度和道德规范。宗教禁忌是人类文明的根源,人类的许多美德如:坚忍、勇敢、仁爱、善良、忠诚、智慧大都是从宗教信仰的禁忌中化育而来。
“人类从“自然”到“文化”的转变,最根本的机制是将自我约束中获得的生命的能量转化为文化的创造力量,并将这种能量集聚为社会的力量。因而人的自由与自律,乃是彼此相互依赖、相辅相成的两个方面。”{金泽:《宗教禁忌》}穆斯林的斋月禁忌即是一个从自然到文化的转变,它将古代阿拉伯和希伯莱民族的原始禁忌融于穆斯林的生活,演化为一个文化的模式。这种生活及文化模式,为世界上所有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所认同。在这里,凡是接受了这个存在的人,就与这种生活方式融为一体。在这里,普通的生活和意义的追求在日常的事物中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人的自由的欲望和自律的能量得到了极度的调和。因为有组织、有目标,对自己认同的价值抱有的信心,有始终如一的生活的方向感,人置身于这样一个秩序井然的现实里,生活是极度和谐的。在这种境况下人所找到的自己,是在一个无限的宇宙中的位置,从而有脱离尘俗,心灵净化的感受。
开斋是一个隆重的节日。穆斯林的节庆永远都是沉稳的、有节制、有尊严的。他们决不会放纵自己去蛮干、去疯狂、去麻醉。在自由与自律、欢庆与理智、舍弃与奉献之间获得巨大的慰藉。

归真:

 穆斯林称死亡为归真,是与无常并列的一个词汇。无常含有万事万物在演化的过程中变动不羁的状态,而归真是只针对人的死亡的一个确指的情状。
死亡是一种常态,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知道自己最终必然要死去,然而在我们的意识深处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象死亡离自己很远,且并不真实。当我们身边的亲朋好友有一天突然走掉了,我们才猛然警觉到死亡就在身边。对死亡的意识和恐惧,怕死性伴随着我们绝大多数人直到终生。必死、怕死却又回避死、从不去认真的思考死是我们生活的一种常态。当偶然议及死亡的话题时,我们总是以在死亡之外认识的死亡来谈论死亡,总是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死有什么了不起,无论谁终究都要死,如果我现在被一口水噎死,或者今天晚上脱下的鞋明天早上就穿不上了,那都是命运使然,我将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当我们老境渐至,或者病入膏肓,或者突然濒临死亡状态时,都会被一种莫名的震惊和惶恐不安的感觉折磨,我们感到诧异,感到难堪,感到恋恋不舍。我们会有一连串的问题提出:难道死亡真的来临了吗?死神怎么这样快就撵上了我?生命与生活真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所拥有的一切真的要与我永远分离了吗?……垂死的打击是如此巨大,这种无法遏止的沉沦,很快就将人的意志摧毁殆尽。
而穆斯林善于在平常的生活中培养认领死亡的意识,他们以遥远却又近切的真主的光芒,为死亡涂上了一层平和的光彩,使死亡的困难变得容易,使死亡的裂痕很快愈合,使死亡的疼痛因信念而瞬间获得消除。在穆斯林的观念里生活的世界和死亡的世界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人生在死中,死在生中,生和死是世界的一体两面,在他们的意识中,舍弃任何一面人生及世界都不完整。而真正的死亡判决是世界性的,判决权执掌在造物主的手中。彻底的清算,施与恩典或施与处罚完全由造物主来决定,人的参与权在人尘世生活的过程中完成,用生存的实践来回答造物主的审讯。这样的理念无论如何都隐藏着无尽的慰藉,我们在尘世间的存在并未随着死亡的降临而结束,我们在时间和空间中的角色,借着一种消逝、消亡的形式进入到造物主设定的恒久的归宿——后世之中。  
归真对于信仰者来说,有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就是造物主创造了我们生存的世界,这个在我们意识中存在的活生生的世界,由于死亡的来临,我们必须退场了。既然死亡注定要发生,不可抗拒,那么就像回归家园、回归故乡一般地义无反顾,即我们所说的视死如归,这对于归信者来说是一种富有精神魅力的存在方式,它给予我们一种独特的死亡风格,这死亡风格,让我们从容地以真诚信任投入到博大仁慈的造物主的怀抱。
对每个人而言,死亡是不可回避和不可选择的,而归真所含纳的信念及归化的意义却可以抉择。

天堂:

天堂是家、是故园、是原乡的另一种称谓。
天堂是童年、是摇篮、是记忆和遗忘中的最美妙的居所。
天堂是我们遗失的曾经居留的诗意的生活。
天堂与河流周边的森林和草原相连接;与大海尽头的山脉相依存;与天幕之上星海的渊深相凝视;与真主的迹象和我们留在世界的足迹、声息相应和。《创世纪》和《古兰经》为我们描述的天堂逼真却又模糊的景象,是我们对天堂无限遐想的根据。
我们一直在穿越尘世的重重迷雾中眺望天堂,努力使那遥远的虚无,在我们的祈望里变得具象而具体。而我们看到或想象中的天堂,只是世界的景象在脑海里的投影,是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在另一个时空的投影,它在我们的表述中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天堂连接着人类所有的慰藉,它应许了我们永恒的存在,是我们尘世生活被赋予勃勃生机的理由。
我们一直有建造人间天堂的企图,但天堂在人的本性中没有位置。人总是反复无常,总是喜新厌旧,人亲手创建的,又被人毁掉了。善与恶的轮回,建设与毁灭将伴随着人类直至世界和时间的尽头。天堂,也许是真主在尽头为我们安排的另一个归宿,但需要人性的最终皈依。天堂的愿望是这样一种能量,它的真实性并不少于我们所面对的这个完全真实的世界,只是我们依附于世界的欲望,远远地超过了我们依附天堂的欲望,我们难以摆脱这样的命运。所以天堂的消息,由于我们自身的阻力而成为一种隔阂。
天堂是美善、富乐、安宁的归属地,地狱是丑恶、刑罚、躁动的收容所。天堂和地狱在人自身的渊薮里对称。
天堂又称天国、天园、乐园、花园,不一样的称谓,一样的被真主应许予人的美妙居所。

 

主    办: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组委会
编辑出版:《诗托邦》编辑部
出版日期:2014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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