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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十首

孟浪
有色眼镜
 
1
 
枪击在远方发生
我眼前的回音壁
也有悲壮的身影倒下
 
默片的主人公在现实中——
他的热血不许再多!
 
2
 
枪击在远方发生
用弹壳吹出的歌声
驾着白云来到
 
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追逐曳光
割开银幕,躲进电影。
 
3
 
枪击在远方发生
射手们正假寐着
 
他们摄录机的眼睛窥探
粗暴地,横扫一切
我逃,甚至在所有镜片之外......
 
4
 
枪击在远方发生
世间的荒芜又一遍提前
 
新一代主人公眼中空茫
影院,这巨兽已经转暗
毁灭,这寂静已经雄踞!
 
 
无 题
 
落叶和飘雪在空中互相礼让
我与你的拥抱无形而有力
 
——他是引经据典者
瞇着眼访察路况和伤情
 
树根,艰难地走动起来
天,把头垂得更低——
 
所有的道路都上路了
所有的河水都下水了
 
“人类”带着引号还在厮杀
我与你的拥抱,分开时声如裂帛
 
我与你的拥抱啊,让无奈分外积极:
落叶刚到家,飘雪正看花
 
 
不现实的人
 
“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在现实面前......”
 
“不,我是现实主义者。”
 
“你是现实主义者
那么其他的人是什么?”
 
“其他的人是现实。”
 
 
季 候
 
季候,悬浮
在犹疑、无常、错乱、反复的日子里
 
大气啊,连日来带着失望的雨水
凝滞,滴沥在我的眼帘——
 
我只好合起这不安的小小世界
打开心中更笨大的不安
 
直到梦境颠覆着梦境
醒来后肩膊还顶着一角废墟
 
崩塌的宏大体系,横陈人事
我也是其中注定受伤害的一名
 
站起来,升上去,被伐倒的云
漫漶开来,抹拭罪书的字迹
 
时代,勉强扶住一根未倒下的栋梁
歪扭着,刻下给我的绝交信
 
气象局里的风暴降临之前
人人在议论百叶窗内抖瑟的雨燕
 
我的飞翔,没有天空的坚实背景
只有掀开沉重史页时那气流的轻颤
 
季候,消失
在人工造云者露出漂亮鼻尖的日子里……
 
 
愚行之歌
——致人类
 
谁能把石头扔得更远
谁能把石头扔成了子弹
手臂举成了枪杆
 
谁能把石头扔得更远
谁能把石头扔成了炮弹
爆炸翻动着田园
 
谁能把石头扔得更远
谁能把石头扔成了导弹
国家和国家向天长叹
 
谁能把石头扔得更远
谁能把石头扔成了核战
国家和国家化作青烟
 
 
躯体野蛮地向历史冲去
 
向失败要求什么
失败就在前面
足够勇敢
一双手已经把它扶住
充满了放弃!
 
另一双手的围困
形成一个核心
我更漫不经心
拳头在捶打历史上的云!
 
风暴决心来临
火药和水银各执一词
炼丹士顿时充满了我
抽出假想中
腋下的手枪
或腋下的温度计!
 
躯体野蛮地向历史冲去!
 
 
挑 战
 
曙色
比夕光更像夕光
 
舞蹈病发作的公共汽车里
人们还努力在睡
 
一小时以后
他们也弄不清楚
怎么会看到机器一次又一次发情
自己却激动不起来
 
每一双睁着的
不肯醒来的眼睛
在昏暗的车间中
顽强地闪烁
像星
 
这一天终于没有太阳
 
 
世界哀史
 
巨人在我看来,那真是太小了
一个年轻的皇帝说,革命在我看来,那真是太反动了。
 
他看不到暴民们到处匍匐着前进
那革命翩然而至,两、三个宫女偷偷打开后门就足够。
 
风尘的感觉与沧桑的感觉,在四周的景色里
一个年轻的皇帝秘密的逃亡中很难分清。
 
暴民们伟大着,洪水般汹涌
皇帝眼中的太阳就像让这个世界致命的一个伤口。
 
一个皇帝更年轻时的爱情,没人理会
他终于想在无边的野蛮里静静死去。
 
一场革命在我看来,你无法抗拒
年轻的皇帝自言自语,一个巨人在我看来,你无法战胜。
 
他看不到暴民们继续忍受贫困的沉醉
洪水退尽之后,只剩下反叛的宫女立在空旷里落泪。
 
 
月球之旅
 
把他送往月球
让他在那里垦荒
 
成群成群的苦役犯
背影留给观月少年
 
月球上盛产的果实
笑脸源源不断
 
被撕去,被噬食
少年也转安为危
 
有一个残酷的声音
彻夜响在他的窗前
 
把你送往月球
让你在那里看田
 
——哦,苦役犯在月球上死去
肥沃着那里的土地……
 
 
你失去了前线
 
一开始我也知道你失去了前线
我也强调失败对于生活的意义
夕阳在拖走你多少还带有光芒的情绪
烈酒涌进了生活,饱满而深沉
那也是我的精神,歌剧院与教堂
挤满无声的人们,刺刀归刺刀
多少心灵的白刃战此刻已停息
鲜血垂挂下来蒙住了我的脸
一面小白旗飞舞着带领你前进,这只蝴蝶
这只带香气的蝴蝶,来自一场胜利的毁灭
 
我凯旋式地进入生活的废墟
焦土上的浓烟在消散,最后的歌声
更一丝丝地被歌唱者自己吞咽
浮出几张熟识的脸像白纸,偶然有几行字
那么陌生,刀尖的凉意升入空中
轻风就开始吹拂你,继续垮下去
你正在放弃斗争:失败就是失败
一如敞开恋爱的心怀迎接,轻风这一阵又一阵
一面小白旗飞舞着带领你前进,这只蝴蝶
这只带香气的蝴蝶,来自一场胜利的毁灭

主    办: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组委会
编辑出版:《诗托邦》编辑部
出版日期:2014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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