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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十首

海饼干

    我不得不承认,海饼干的诗歌里,有一种挽歌式的忧伤打动了我。在来稿信箱里,她从众多的稿件中跳出来,有如海百合镶嵌在玻璃镜框里,光点释放并被一一剔亮,虽然她的书写还欠缺那么一点点力道,但瑕不掩瑜,诗歌的质地决定了诗人的品质。(小布头)

 

孤独

土地沉默,植被们
从冥想中醒来,摊开繁茂的
自身。夜把影子们释放
在轻柔的空气中,我沿着露珠
虚无的足迹前行。
 
直到风在山顶打开视野
——障碍物消失
我展开双臂,似乎拥有了整个世界
但迅疾又失去。
 
雾霭在丛林深处弥漫
一个人站在其中,一遍遍梳理自己
此时,她与周遭的事物并无二致,以至
被忽视了存在。

 

忧伤之诗

即便我扔出破瓦罐
也不能阻止阴霾如藤蔓爬满
磨旧的日子。
 
即便我用常理一再剖析自己
也会有审视的目光,投掷言语
冰冷的石块。
 
此时,雷声的红面孔,在夏日的
午后滚动,旋即又在巨大的声响中
消失,仿佛时光亏欠了
它们什么。
 
我在浑浊的雨水中沉浮,一个容易
溺水的孩子,周身都是生活
留下的划痕。
 
乌云靠近屋顶,日子被狭窄的
天空挤压,时钟在空洞的墙壁上摆动。
无意义的语言拽着一缕光
走向空无。

 

死亡

短尾雀在月光的黑裙边舞蹈
圣洁的歌声被无声之物唱起,暮色穿过
缜密的枝叶,带着我从悠长的路径
汇入万物的海。
 
我将离开拥有的一切
远离尘世的翅膀在气息之间生成。此刻
似乎连最卑微的草籽,也可以踏上
回归自身的路。
 
我开始接纳光芒、土壤和水
——赞美即将开始:爱我的人在晨光下
哭泣,称颂着众神的慈悲,同样也称颂着我。
 
黑暗之神虚无的手臂伸向我
如挽住一个归人。

 

强迫症

扭曲的事物在静默
空间里低声吼叫,仿佛无形的藤条
抽打肉体。
 
在被忽视的角落,苔藓
安静地趴在墙壁上,一种念头
无法抑制地向上生长。
 
我们把自己关入暗室。
哦,那么多黑物质的手指
向着晨光喊到:重复——
——重复
 
众神之中,是谁布置诅咒的
秘语,惩罚他们焦虑的孩子?

 

体检

在秩序的引领下,我缓慢
移动,然后在冰冷的诊床上平躺,我像
一本书,即将被翻动。
 
来苏水悬浮在白色空间,我似乎
嗅到了过去:那时,别的人躺在我的诊床上
他们面色平静,就如现在的我
隐藏起忐忑的神情。
 
穿白衣的人声音轻缓
我仿佛云朵,被天空轻轻托起
我在指令中交出自己,我被别的
事物所主宰。
 
我开始听命于仪器、医嘱和
厚厚的病例,它们观察我,记录我
在毫无知觉下,把我
偷窃一空。

 

有的人

世间清明的部分被现实的
雾霾深锁,有的人在寻找自我之路时
迷失。他们在欲望的泥潭中,抓住谬论
腐朽的绳索挣扎。
 
他们含着苦涩的命运之果
麻木地向前走,他们拒绝看到
自己,嘴巴向着假想之敌
发出冷箭。
 
他们拒绝阳光,一遍遍重复着
嚼碎的语言,一遍遍把自己投在
积怨的黑森林里,然后把红苹果的
愿望埋在松柏树下。

 

致一棵不知名字的树

你正在盛开
而我并不了解你,就像我
不了解自己。这些错落的花朵,能抵住
落叶下坠的速度吗?
 
天空上,云一朵朵
游向远方,多像我们异乡的兄弟
——没有故土,脚下唯一的土壤过于浅显
埋不住我们深厚的根茎。
 
亲爱的,你了解温度、雨水、调皮的
麻雀甚于自己吗?那么多谜底沉寂在秋天
盛大的虚无里。
 
在尘世空空的口袋中
我们能掏出什么?秋天翘起它红色的尾巴
我们匆忙的在它的身体里
寻找自己。

 

失眠

夜的嘴唇开启,时间
分裂成细小的物质,在空间里
慢慢上升,我抓不住它们
但却融入其中。
 
凌晨,世界在沉闷的
雨声里膨胀——
一个巨大的气球,仿佛即将
炸开。
 
我在它的边缘 ,雷声
从枕头上滚过,而江南似乎正在
一片水声中下沉,我熟悉的事物
则彼此消解。
 
只有我在空间的
长廊里迷失,看着生活垂下它
混乱的枝干,我推开窗户
街道忧伤的路径正摸索着爬向
一缕光。

 

挽歌

她似乎看到了路途的尽头
——日落之湖张开蓝眼睛,生机之树
在其中从盛放到枯萎。
 
她用忏悔珍惜放弃的事物,在收纳
人生的箩筐里,每个人都在自身
刻下独有的标记。
 
这样,一切就不会比没有更糟糕
所有繁复的经历,哪怕一个黑斑点
都如黑加仑散出浓郁的香气。
 
她在失去的恐惧之间
安静告别:呼啸的海岸、渐变的山色
蛰伏在云朵上的虚无的梦
摊开了双手。
 
所有物质的藤蔓都将被丢弃
只有痕迹的四脚兽,在空间穿梭
那么多记忆,协助它
成功逃亡。

 

迷路

我不得不承认
远离连绵的山脉、泉水和森林
茂盛的低语让我开始迷路。
 
在异乡,方向正从马路的
四面八方赶来,那么多车和人
混淆其中,汇入追逐的巨流。
 
这多像一个谬论
——似乎许多人都在寻找方向,即便
到处都充斥着醒目的标志。
 
它试图用有公信力的声音
告诉我们:亲爱的,请向前,一直向前
不要总想着用冷静开启思考之门。

 

海饼干本名孙艳萍,1977年生于山东高密,成长于吉林通化,在解放军沈阳军区某部服役期间开始写诗,曾在杂志报刊发表诗歌数首后间断十余年,2010年底在新浪写诗,有作品发在《西南铁道文学》、《诗历》等刊物诗集。现就职于马鞍山市和县文化馆,从事文字工作。

主    办: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组委会
编辑出版:《诗托邦》编辑部
出版日期:2014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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