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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观

毛培斌

    122、诗人呈现心智极端的风貌,他帮众生抵达造物的秘境和罕有的奇迹。这个人性的探险者源于一种不自知的使命或诗人责任。

    126、诗高于文字,但建基于、源自文字,犹如一座建筑,较少谈及材料,但材料的质地决定了建筑的整体品质。好的材料就是诗中的诗性语言。

    127、先要有诗的境界和创生的内部诗性天地,方有具体诗之舍利,见证并呈现精神时空。

    132、你因不满而产生的否定性虚构,由于出发点的偏离而不合于造物,是一种病态。所有的“乌托邦”都先天缺乏与现状抗衡的优越,因此,你沉溺的乌托世界枯燥、无趣、浅陋。

    136、一首诗歌如果是伟大的,可以肯定它为我们提供了理解上的真相和豁然开朗,赋予我们沦陷困境中的获救与崇高感觉。

    146、精神、意绪乃汝之存活状态与事物建立联系时的一种沉淀与捕捉,是你与世界互为照面后的余波记录。

    147、现实的改变依赖你的出现,事物自己的变化并非可以忽略。重要的是你的“此刻”嵌入世界时的景观,一种趣味和活力。

    165、在策兰身上强烈异化出德语尴尬的尖锐和自我修补。

    168、历史是一个虚构文本的实体。我们以为它曾经发生过,但真实的肉体丰富性和真相波澜则被忽略,成为时间洪流的同谋,成为河床淤泥的碎屑,徒留时间遗骸。

    183、现在汉语正处于一个公然猥亵时期,大片起哄式的快感,口沫弥漫,腥臊袭人。

    185、但丁的面容。
    目前但丁在印刷品里的面容,是诗人遗容的面模,被卡莱尔称为“永恒的痛苦与悲伤”、“灵魂的辽阔与深度”,显得坚毅动人。青春时我曾为但丁像着迷与狐疑,总感觉有一种停滞的尖锐,苦难与忧伤混杂。这是一个悽苦的坚毅,一个朝圣者的苦楚与晦涩,一种令人难以排遣的命运表情,让人不舍,也让人推拒。但丁,一个站立于迄今所有时代、所有才华卓著者之上的精神英雄,一个铁血级诗人,一个灵魂涉猎终极境遇的探险者,一个达到边界和核心的人。一个故乡不能回、只能在幻境中相见贝特丽齐的人。
    同样给我强烈震撼的是20世纪的一个诗人,他是博尔赫斯。当我80年代初还不知道他是一个盲人时,他的肖像在我看来有明显的超现实、荒诞意味。一个人的面容被命运如此塑造,藉此我们可以探测诗人命运的部分秘密。

    203、我们可以将世界设想为上帝创制的一部巨型计算机,那他因此还要制作软件来启动世界这个超级设备,以使其生动运转起来。如今的软件商们类于这一功能。那些被选中的人物,在人类意识史、文明史中凸显的人物,多出于正版软件系列,因为“上帝”预先在其中设置了密码。而我们大多数人,蚁动的族群,多为盗版软件程序中的一环,没有被选中的可能性,因为自身没有密码,“上帝”不读你的“升级”吁求,也就是世界不读你、不理会你的吁求,你只能面对最初给予的粗糙的世界。这不是一种达至天堂门槛的悲哀,因为你就没有天堂的因子,不仅不能升级,而且不予“补丁”。

    205、激情是一种可贵的生命素质和生存活力;深刻是一种基于苦难和沉思而产生的对人性和事物的透彻、洞察;敏感,由于脆弱或缺陷产生的对高贵完美的向往和对尊严的诉求。使命,一种源于抱负而秉有的占位性献身。而微妙,则是这一切的心灵瞬间。你捕捉住她,这一刻就是最高愉悦。

    207、夜晚中的乡村黑的如此纯粹,如此寂静,陌生感仿佛从未经历过,狗的吠声清苍而乡音浓重。我听到了在纯粹中我自身的喧嚣和不安。

    223、卑鄙是卑鄙者的真实,高尚是高尚者的掩饰。早期北岛为他那个时代的墓碑写作了铭文中的定语,但只是专制限度内的决绝,还缺乏人类本质上的自由、寥廓价值,只是一个不忍桎梏的叛逆少年与衰朽家族的争吵。

    232、命运从不盲目。我们的盲目遮蔽了我们的选择,总以为自己走了歧路,好象自天地开始就有一个更好的运程。其实并非如此,大多数情形,你非如此不可,你只有一个命运。

    234、我们日常中有许多这样的时刻:对隐秘进行肯定的揭示,而不描述。

    237、所有的过程都是剥蚀,都是对你肉身的内在性进行抑制,剥蚀就是对你生命活力的减速。

    244、我们面对的自然、事物,首先呈现给我们的是土地,它是最沉默的事物,听任我们耕来翻去,听任风雨吹拂、冲刷,一任其旧,但它葆有世界的大部秘密。我们的领悟是缓慢的,其个性也就如此。

    259、信仰者的上面是星空,世俗者的上面是级别。

    263、你已流逝,像万物一样。偶尔想起不知在哪里缘起的你:只是一些遥远的面相,嵌入如何是好的轮回。

    264、上帝是一个终极理性者。

    268、寻找大地子宫的中国风水术
    中国人重视风水,此观念极强,是所有中国人关于居住理想的内心隐秘。结穴而居、择水而栖、背山面水、负阴抱阳、坐北朝南,左青龙、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先后天八卦、五行二十八宿,天干地支,祖山、少祖山、砂、穴、龙,等等,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几乎一网打尽,附着、聚集于风水之上,为的是诗意、吉祥,与天地谐和,共春秋安居。这些都很庞杂、丰富,一般人理解起来迷惘,把握起来玄虚。其实,千百年来,似乎还没有哪个风水师道出其中最根本的奥秘。历代多有大师孜孜踏勘东方山川,均为觅寻一所理想宝地。什么是理想之地呢?那就是大地子宫。子宫是生命的孕育、涵纳之所,是一个最为美好、温暖、健康的托庇之处。东方文化认为,人是小宇宙,宇宙大生命,大地也是有生命的,但大地上不是每一处都可供我们栖居。金木水火土,世界构成元素相互联系生克,万千变化,适宜顺应则生,逆之则凶,因此,风水师的任务就是努力寻找大地之阴。大地子宫,才是安放我们肉身与灵魂的终极居所。

    273、那肯定是一种美妙的愉悦,但不仅至于此,还基于更丰富的契合。比如相遇时的兴味探究,情志的共鸣,对峙的激赏等。差异的存在导致更高程度上的一致性美妙。这才是永恒渴望的底细、真相。

    274、疼是对肉体失序、欠缺的谴责与批判,是对不祥的报警。

    275、不少见识者或多或少自喜于与民众的差异以及优越,这主要表现在现代性认同方面。差异不是优越,应是沉痛。这片植物性东方地域偶尔长出一棵大树,并不能形成森林。况这巨树过早长出,只能树于庄子的乌有旷野,匠人不顾,乡人弃之,在茂盛之草稻围拥里孤高暗伤,郁郁天年。

    276、在绒被的蓬松覆盖下,三月里的中年肉体,充沛、灵感而本能。他感受到了那传说与臆想中的趣味:激情的烫手的欲望。恼怒的尼采对此敌意更甚。过去了的不再重复的欢愉,晦涩你的神情。

    277、黑夜可视为是对自然宇空本质的回归,也是对光的沉思。如果你沉静地想一下:太阳朗造之下,大地应该是没有阴影、没有夜晚的,但身处地球的生命无不昼夜冷暖、明暗交替,阳光下的生灵需要丰富,正如忏悔一样,一个虔信的人应向上帝告白自己的明暗心路。

    281、古人曾说:相由心生。林肯曾言:一个人应为自己40岁以后的容貌负责。维特根斯坦说:脸是身体的灵魂。确哉斯言。我也想解释说:脸是生命主机的显示器。天生的容貌轮廓定型之后,就进入了社会性成长。一个容貌呈现的精神面相是由面相拥有者的内在心性决定的。一张慈祥的脸,一张奸诈的脸,一张愁苦晦暗的脸……生存与社会交往为其着色。反过来,这张被着色的面容又去影响他者的形容,加重或改变自我的面容及命运。因此,我们命运的一部分秘密是写刻在自己的面相上的。心性塑模容貌,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妆饰。犹如千百花草,栖止于大地某一经纬,寄托于这个世界同时丰富美化这个世界,为我们提供拥有与感受的虚度性根据。

    286、容忍是一种不够好的品质,或者说是一种品质缺陷,容忍者立场暧昧,表明他有一种复杂幽黯的体己性、自私性考量。

    287、民族主义极可能是在野者的道义和上位臆想的庇护所。

    288、我们经常有这样的打望:在某种世俗场景下,一个无辜走入而被观察的人,一个被生活无意冒犯而遭审视的人,短暂的整体无措之后,有一种形体的恢复,但肉体的调整仍不能契合他内部意识的要求,而呈现出一种故意的形体行为。与其说这不是一个成熟的肉体,毋宁说他的自我意识足够敏锐,抑或基于性情中的羞涩部分。

    296、面对正午阳光闭上眼睛,雄浑的幽黯里弥漫一个整体世界的细腻的红。这种内部热烈我是熟悉的,巅峰观照呈现为美妙的混沌。我由此认识了境界。

    300、我身处底层生活,它尖锐、直接、朴实,时间长了,易被这种流水般的日常裹挟掉。而你那些来自尴尬的机关习性,不能被识破么?包括你那小心掩饰的偏僻的二流一下收获。

    302、托马斯•曼说:我在哪里德国就在哪里。而此刻的我只是一个肉身的内地,符号化尚未到来,还不是一个行走的东方。

    303、埃利蒂斯说:所有好的诗人都是难以理解的。当你看到这句话,是打击你矫正你还是激励你。其实,难以理解只是理解有些难度,你的进入与诗人契合不够。

    310、我没有青春,只是一截过早征用的炭,一段在灰烬里闪着红火的时光,我无法拥有她们的笑,也不想收藏自己的泪。幻觉一厢情愿疯长,那是一种荒凉的丰富,就像某处天地兀自盎然和枯寂。自在不能构成美,美是我和你的相遇,相遇不是擦肩一掠,而是切身而过。一个人也不能形成自在,而是在与众人共同参与中,你独自逸出,方称自在。

    324、我们的凝视,表面是在将某个事物独立出来,但同时是在将自己融入其中。


 

主    办: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组委会
编辑出版:《诗托邦》编辑部
出版日期:2014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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