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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狐狸(五)

2013-4-2 11:24:05 来源:中国作家 我要评论 我要投稿

第9章

  奥古斯丁一直等到早上才动身,但是雨带已经先他一步向东穿过了卡马森和布雷肯[20]。在午夜前后扫荡过威尔士东边郡县之后,还没等破晓它就已经到了伦敦,那是波丽所在的地方。在那里,倾盆大雨下了一整天。这个雨水连绵的星期二,伦敦似乎还响起了雷声,尽管没有人听到它。

  在波丽家对面,伊顿广场的另一端,有一所很高的房子,波丽每次经过时都会放慢脚步,充满敬意。它属于西尔维娅·达文南特夫人,但是波丽叫它“珍妮家的房子”。那个星期二,从这所房子楼上起居室的窗户望出去,下面街道上各式各样的雨伞看起来像极了正在奔跑的蘑菇,西尔维娅·达文南特心里这样想到,而那些轿车车顶就像是某种奇特而光滑的蛞蝓虫——当它们在蘑菇丛中劈开一条通道时也像是在奔跑一般。

  “这个比喻很好,”西尔维娅夫人想,“因为蘑菇和蛞蝓都是雨天里的生物,想到它们就让人觉得湿乎乎的——但这个比喻也很糟糕,因为蘑菇是不会动的,而蛞蝓……都是慢吞吞的。可是,奔跑?什么会在雨中奔跑呢?——应该只有色彩吧。”结论颇为异想天开。

  她努力将注意力收回到她旁边的珍妮身上。因为这一个“小时”是小珍妮的,是下午茶与睡觉时间当中她要在起居室与姑妈一起度过的一小时。珍妮将鼻子紧贴在窗户上,呼出的热气让玻璃变得雾蒙蒙的,因而外面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亲爱的,”西尔维娅夫人愉快地问道,“你觉得那些伞看起来像什么?”

  “像伞,”珍妮敷衍地答道,“姑妈,为什么会下雨呢?”

  “亲爱的!”西尔维娅夫人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叫姑妈,听起来好像很老。你为什么不叫我西尔维娅呢?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你是很老啊,”珍妮说,“再说了,西尔维娅是花园里的一个女孩……我叫她‘西瓜皮’。”

“亲爱的!”

  珍妮将脸蛋从布满雾气的窗户上向后移开了一两寸,然后伸出舌头,给自己舔出了一个圆咕隆咚的窥视孔。

  “瞧!”她嚷起来,手指着树木后面远远的广场那端一扇顶层窗户里突然亮起的灯光,“波丽渥利[21]上床睡觉了,比我早——呀哈!”她大叫着,“波丽渥利嘟嘟!波丽呦渥利呦嘟嘟嘟嘟嘟!”

  这个叫声当然不可能穿过广阔的伊顿广场,但却几乎炸破了她姑妈的耳膜,叫人难以相信这样的声音竟是从一个如此娇小的身体里发出的!

  “亲爱的,别叫了!别这么大声!这个‘波丽’是谁?”

  “哦,只是一个有时会在花园碰到的人……一个身上湿漉漉的小孩。”珍妮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钟,使劲想了想,然后又补充道,“我打赌她会尿床。”

  珍妮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姑。这个“小时”还剩二十分钟,但是这位夫人已经穿过房间,摇铃去喊珍妮的家庭女教师了。“太好了!”珍妮心想,只用一个回合就结束了这楼上一小时。

  珍妮是个独生女(一次医疗事故让她只能成为独生女了),父母正在离婚,所以就把她暂时寄养在西尔维娅姑妈家,这几个月对她俩来说都像是度日如年。

  第10章

  珍妮关于对面灯光的判断是正确的。波丽正准备上床睡觉,这比平时要早得多。

  保姆已经点上瓦斯灯,虽然天还没有真正黑下来,但明亮的灯光可以驱散屋外的一切潮湿与阴沉。现在她正坐在熊熊的炉火旁,缝着袜子(一双黑色的棉袜,脚趾和脚跟处却是白的)。温暖的炉火以及地毯中央锌制的圆形澡盆里冒出的蒸汽,让这个窗户紧闭的房间看起来像间浴室;波丽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保姆为了冲淡外面的阴沉而点亮了灯,但波丽却想看看外面。她觉得有些难过,而窗外的雨和阴沉的天气以及这让人慌张的潮湿正好契合了她的情绪。

  波丽有些轻微的感冒——她一来伦敦就会这样!所以今晚她没有走过漏风的楼梯去往两层楼下的红木大浴室,而是在婴儿室洗的澡。而且,波丽今天去看了牙医。这似乎也是她每次来伦敦都不可避免的事。他很少弄疼她,但他的确冒犯了她口中那些隐秘的地方——他会往她嘴里注入一阵热风,让嘴里敏感湿润的薄膜变得干燥,然后将一块干布粘在她湿润的舌头上,再将干燥的棉花填料塞进她的脸颊,还要在下面牙齿上挂上一个冒着泡泡不停吸水的东西拉住她的舌根……最后她觉得自己干掉的嘴巴好像已经缺水而死,并且永远也不会再湿润起来了似的。因为感冒,鼻子也不能呼吸……她倒宁愿他能弄疼她,好让她不再想着这可怕的干燥感,也不要再想着什么时候鼻涕流了出来而她却擦不到该怎么办之类的问题。

  但波丽之所以难过,多半是因为她很孤单——只有来伦敦才会这样!在多塞特[22]的家里她从没有这样的感觉;在梅尔顿猎场,有许许多多的动物可以一起玩耍,但伦敦这里只有小孩。

  你大概会想,肯辛顿花园[23]里到处都是“适合”波丽的玩伴。但是这些孩子都是伦敦人——或者说几乎都是伦敦人。他们已经组成了他们自己的小群体,而他们的保姆也不能说什么——波丽的保姆辈分比较高,所以这些保姆都尽量想让这个乡村小孩融入他们之中。他们在保姆的命令下也会友善地牵上她的手,带她去玩;但是一旦出了保姆的视野范围,他们就会把她绊个倒栽葱,或者围成一圈,嘲笑她对他们专用口令的无知。

  他们会用嘲讽的声音喊她“小波丽渥利嘟嘟”,甚至是诸如“婴儿娃娃露露”这样更加难听的名字。任何和“婴儿”挂钩的名字都是难以容忍的,因为波丽才5岁,脱下婴儿罩衣的记忆犹在眼前,所以任何和“婴儿”有关的名字都能让她回想起那段日子。

  在花园里所有的小群体当中,最排外也是最吸引人的就是“珍妮帮”了。这个帮有个规定:任何想加入的人都必须要先“撂倒一个男人”才行。即使对于个子比较小的孩子,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因为规定并没有要求那个男人要有所戒备;并且如果你能让他掉进水里,你就可以立刻升为一名长官。

  珍妮自己人高马大,她已经7岁了。珍妮骄傲地宣称自己撂倒过三个男人:两个掉进水里,第三个是在花园温床上。她的技巧如此娴熟(或者是因为她金黄的卷发是那样好看,蓝色的眼睛是那样大而无辜),以至于三个人中没有一个怀疑她是有意推搡他们的。难怪这个帮被称为“珍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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