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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无聊的人生,我死也不要

2016/12/27 13:53:22 来源:世纪文景  
我相信,人在经历过一堆失败或痛苦的考验后,是没办法在人生中正常地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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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母亲过世后,我每天都在想她。我听见她的声音。我每天早上为她祈祷,想一直怀念着她。我很可能被我的母亲下了魔咒。她的去世让我非常激动。当我理解到她真的走了时,受到很大的打击,像在一场失败的拳击赛中被一拳击倒在地。


  打从她不在以后,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寻找她。当母亲不在这个世上时,做儿子的永远都不会停止寻找母亲。而且我相信,男人在他的一生中,对一个女人的爱,跟一个孩子对母亲怀抱的爱,是没有差别的。我可以像我以前爱我母亲那样去爱一个女人。然后有一天,根据世间万物的逻辑,人类的本性又再度凌驾其上:我们会像逃离母亲那样,逃离我们所爱的女人。


  回顾过去,我认为我人生中的一切,或者说几乎一切,都源自我所受的教育,也就是我母亲(更胜过我父亲)对我教导的那些很基本的东西。她帮我、我的哥哥和姐姐,奠定了对我们帮助良多的基础,让我们在各种状况都能做出正确的反应和处置。说来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我觉得我大部分电影的拍摄,都跟我童年记忆中用餐时的家庭仪式有很大关系。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大概在我12 岁或13 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的母亲告诉我说,我还有另一个哥哥,她的第一个儿子,是她在非常年轻时跟第一任丈夫生的。他的名字叫做大(Masaru),跟我二哥一样。我的母亲告诉我:“你这个哥哥是一个特例。他是运动健将,一个天才,但是在16 岁时,被一场可怕的高烧夺去性命。”


  基本上,要是我没经历过这么苦涩的人生,也许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应该会非常杰出吧。也许我会成为首相!不过人生无法重来。我们没办法逃避自己的童年。我忘不了年轻岁月中某些非常艰苦的片段。我没办法忘记有钱人看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光。我父亲是建筑油漆工,来自一个被社会蔑视的阶级。我是他的儿子,但是当时我为此觉得羞愧,因为我厌倦在贫困中度日。


  到最后,一切总会把我们带回到童年时光。我相信,人在经历过一堆失败或痛苦的考验后,是没办法在人生中正常地成功的。


  幸福与镁光灯


  成功,意思是赚钱吗?赚很多钱?因为我们名下有不动产,所以就算成功了吗?成功是过着忙碌的生活,还是变成名人吗?或是因为我们爬到社会阶级的顶端了?不,我不这么想。我对金钱没有感觉。我没有物质上的欲望。想象力就足以满足我的需求。


  希特勒与波尔布特[(PolPot,70 年代的柬埔寨共产党(红色高棉)总书记,在位期间屠杀了上百万人。]因为取得权力而实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成功”了吗?应该把他们(错误地)当名人看待吗?镁光灯、知名度、权力,不是成功的象征。为什么它们不能反过来,代表最糟糕的失败?因为他们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有想比别人更耀眼的傲慢渴望。波尔布特在成为大家知道的那个怪物前,还“成功”地进入享有盛誉的巴黎索邦大学念书呢。


  因为我是电视圈的大佬,因为我出身卑微、现在却很有钱,所以今天我就是个幸福的人吗?不,我对金钱从来就不感兴趣,虽然我确实赚了钱,而且我拥有的钱比我需要的还多,但是我从来没有过那种“非要有钱不可”的欲望。它不会强过我不计代价追求的那份荣誉。我深信幸福与金钱之间没有关联。


  对我们这些日本人来说,幸福首先意味着我们在任何年纪、任何时候都有事做,而且是我们喜欢做的事。但事实上,我对“幸福”这个概念颇不能适应。我老是会产生负面的想法,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状况。当我要跟一个女孩子约会,我一开始就会认定她不会来赴约。然后,要是她来了,我会认为她晚餐后就要直接回家了。我是个永远都在焦虑的人。


  之前我已经说过,在想当演员之前,我梦想成为科学家、博士或探险家。就像库斯托舰长那样。当时我以为自己以后会是教授、生物学家,或是数学家。从这个角度来看,就不能说我的人生成功了,甚至可以因此论定我的人生是失败的,因为我没有实现我最初的梦想。不过,我实现了另一个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的梦想:登上舞台。从这个观点来看,我就不会太为自己感到羞耻了。


  至于我在大学里认识的许多同学,他们毕业后进入大企业工作,当中有一个进了电通公司。我呢,当时跟他们差得远了,后来我当上演员。我属于那个学生参与激烈政治运动的世代,尽管我接近学生运动主要是为了跟女孩子搭讪……从我在浅草出道以来,我真的尝到了反叛的滋味。而且从此以后,我就忠实地待在这条线上,这条跟权力欲望背道而驰的路线上。我保留了我所有的批判能力,然后在好几十年过后,当年那些我认识的怀抱政治与社会改革理想的朋友中,我是唯一能自由地让个人的意见、看法在大众中产生影响的人,而且继续走在一条不辜负当年理想的道路上。


  不过,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想成为政治人物。那会是发生在我身上最糟糕的事。要不然,也许我会等我75岁的时候再进入国会!我会帮忙推动表决一些很棒的法案,例如提议所有跟我同年纪,也就是75 岁以上的日本人,可以去阿富汗找本· 拉登的下落!(原书出版于2010年——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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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气


  我没有像某些“明星制度”的人物那样,感受到名气带来的影响。我也并没有特别受东京的时髦地段所吸引,或是会想当然地去迎合大众。我真的不喜欢那样,每走10 米就要停下来签名、让自己亮相。这不是我在行的事。大众的爱是柏拉图式的,跟那种想唤醒感官的欲望毫无关系。我想,要是我被名气稍微冲昏头,或许我会把大众的爱跟性欲搞混,就像我那部《性爱狂想曲》电影里那个人物一样,会无时无刻都想做爱。我会不时陷入情网,然后再也不能保持理智,也不会有时间思考和工作。我会每天晚上都载着不同的女人回家,然后我太太会宰了我……


  名气,也意味着随时都处在压力下。人们对我作品的负面评价,就是某种对我抽取的税。另外,有名气,也等于要付出大笔的税金。讲到这里让我想到,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认为我逃税。我干吗要逃税?我爱我的国家。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很骄傲能在日本缴税。


  而且名气就是虚荣!发生意外前,我大概已经陷在突如其来的成功和自己的傲慢中。我扮演着艺术家,觉得好像已经证明了自己。那时我当喜剧演员与艺人已经有一段时间,靠着公众人物的形象,让我累积了一笔财富,而且我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制作公司。从今以后,我都可以享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当时我一定是个白痴吧,心想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死去,因为我已经实现我的梦想。我的脚已经没有踏在地上了。那一场意外,让我重新回到现实。尽管如此,它也没让我变得更圆融。我还是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家伙。


  我出生在贫穷的家庭。青少年时期的我,渴望体验生活。我比谁都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成功”,想要爬到上层阶级。我想要有钱,渴望在经历过那段匮乏后,给自己买下各种想要的东西。我希望变得有名,想诱惑女人、被女人崇拜、想品尝山珍海味、想开漂亮的车子……几年后,当我拥有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时,我心想:“所以咧?人生就这样了?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走到这一步?”当时我受到很大打击。直到今天依然如此。我还是不明白。我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理由。


  我也不知道变老是什么意思。要我退休是不可能的。就算变成老头,我还是宁愿继续登台演出,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也没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想要跳舞,跳踢踏舞。2008 年元旦那天,有一家电视台播出了我的踢踏舞表演。我可是准备了好几个月呢!


  性欲


  我的确到了某种年纪,但这不表示我就不再搭讪女人了。正好相反。喔,要是我老婆读到这本书就惨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我到现在还是会怕她。事实上,我必须不断地逃避她。我跟她保持距离,也保有几个秘密,却永远会回到她的身边。就是这样,而且这也是在专业上促使我前进的动力。假如我对我太太说:“结束了。喏,我给你这些钱。永别了!我们分手吧。”我想那也会是我喜剧演员生涯的终点。


  是不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所以我才那么喜欢女人?我不知道。总之,我打算继续当个好色的男人,至少在心理上是如此——生理上呢,就要看我是不是一直都行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想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吧,他说过,当一个男人失去了性欲,就失去了一切。他再也没有半点创造力了。


  所以,我没失去性欲,倒是失去了一些体重。每次我开始着手筹备一部新片,我会采用一套养生法。这是个灵感来自禅宗戒律的专业机密……规则永远不变:我强迫自己遵守一种严格的饮食控制,几乎不进食,只吃最少量的东西。你看,我就刚为一部片子的拍摄需要减去了五公斤。这样一来,我就能保持我的全副理智与平静,然后穿上一个崭新虚构角色的外衣。随着年纪增长,我再也不是同样的人了,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做出某些动作。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地跳踢踏舞了,尤其是在意外发生后……回到上面说的饮食控制话题吧。我要说明一下,这么做不表示我在乎自己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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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帅


  我对自己的外表一点也不在意。我对时尚不感兴趣,不是一个会追随潮流、考虑要怎么穿衣服的人。我家里有一堆惊人的服饰收藏,被丢在我的壁橱里,都是人家送我的名牌服饰。我从来不穿这些衣服,因为太招摇了……而且我不喜欢打领带,也不想穿有颜色的衬衫。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太像马科斯(菲律宾前总统)。


  在正式典礼中,我经常穿得很休闲,好像我正在度假一样。他们帮我搭配出最简单,但很有分寸的打扮,例如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搭一件领口解开的白衬衫。在电影节中,如果我带来参展的是黑道电影,那就更简单了:我会穿一身黑,搭一件敞开纽扣、微露胸膛的衬衫,像帮派分子那样。我想我是助长这种风格传开来的电影工作者之一。当我在戛纳穿着燕尾服的时候,我觉得很不自在。我很清楚自己看起来的样子。我不帅。


  小时候,我有一种肉体上的情结,一种不如人的感觉,因为我的身材太瘦弱,尤其是在运动的时候,觉得这副躯体阻碍着我。我当时个子很小,而一个矮小的孩子,跑步时需要比高大的孩子用上更多力气。当时我跟自己非常过不去。我讨厌我的身体,对自己感到愤怒。在我的脑袋里,有两个互相矛盾的“我”。我感受到某种不公平,意识到平等并不存在,意识到有些人比其他人来得更优越,也更得天独厚……长大成人后,我比较少去想到我的身体。我报复了我自己:打拳击。对自己矮人一截的情结展开复仇。


  今天,我穿着短裤和拖鞋,爬进我的劳斯莱斯。不管我的生活水平怎样,我希望人们看到的是我本来的样子,然后很单纯地认为我就像个平时对自己外表漠不关心的人。但我很清楚人们是怎么看我的,我知道他们对我奇怪的肢体外形有什么看法。


  总之,想要享受人生的乐趣,就不要对别人、对老天爷、对国家与政府抱着太多期待。人必须花很大的努力才能确保自己得到最些微的快乐。这确实很不容易,因为这条路上布满了陷阱。而我出于经验,学会了快乐也来自付出:对穷人、对社会、对工作的付出。我个人觉得,让我产生幸福感的就是这一点。就我来说,这是一种用来对抗不平等的方式。


  神的概念


  宗教,反映出精神,甚至是超凡的一面。早上,从家里出门时,我会为我的家人祈祷。我想到我的母亲、父亲,想到我的家人、我的师父,甚至还会想到黑泽明……不过,我不能说自己是个有宗教信仰的人。


  事实上,与其谈我对于宗教的信仰或缺乏信仰,我宁愿谈我对于生命的看法。我尤其想知道: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神长得像什么样子?祂有躯体吗?有声音吗?有灵魂吗?还是说,祂只是一个概念?为什么要对神或众神祈祷?我们真的需要依靠神吗?我总是对自己提出这类的问题。不管怎样,我很确定的是:神,或是众神,不能为我们做任何事。


  就拿拳击场上的两个拳击手来说吧。假如在比赛中,其中一个拳击手召唤神明而且求祂:“帮助我打败这个家伙!”然后等待神明的帮助,结果,比较不专心、对自己比较没信心的他,就会变成先被击倒在地的人。就是这样。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一切的关键都在自己身上。如果神明确实存在,那更好。愿祂至少留给我们当自己主宰的自由。


  日本的宗教有千年的历史,而且在某些层面,和希腊神话很相似,尤其是神道教。我不是佛教徒,但我尊崇某些佛教的戒律:他们会说,人吃得越少,而且越少杀生来食用,人就越趋于洁净,越接近超凡入圣。


  要好好活着,就一定要让自己吃饱。说得没错。几年前,亿万女富翁铃木园子,在日本带动了“节食潮”。为了保持身材,她吃得很少,提倡干粮的好处。结果她过世了,而且年纪还算轻……


  像我,宁可该吃就吃,因为吃饭是很重要的时刻——这也许跟我童年时饱受饥饿之苦有关。我吃饭时都慢慢来,不赶时间,好像我的身体在跟我的灵魂沟通一样。吃是一种仪式,填饱胃袋就好比滋养心灵。


  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我尤其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好好死去。我死了以后,我不想轮回转世,不想再回到这个世界上。那会是一种惩罚。西方人一辈子都在想要怎么好好过活,亚洲的佛教徒则是一辈子在想要怎么行得正、坐得端,才能好好死去,而且不再轮回转世。总之,要是我的死期到来,我会希望自己像个企图解开最难解奥秘的数学家那样去经历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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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存的理由


  我这一生,对死亡一直很感兴趣。我感兴趣的不是死亡这个动作本身,也不是死亡那一刻,而是死亡的意义。一旦我们洞悉了死亡的意义,就会明白生命是什么,以及生命代表着什么。


  我强烈谴责有些人认为自杀行为与日本哲学紧密相连,像三岛由纪夫切腹那样。他是为了某些政治理由,也因为他的身体不再符合他的精神,才那样做的。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反对自杀的。三岛由纪夫自杀前一直在练身体,也练过拳击。他想要拥有一副钢铁之躯,而且无法忍受看到日本西化到这个地步。尽管如此,他还是免不了穿着他那套赫赫有名、皮尔· 卡丹设计的衣服切腹!我们日本人真的是一个由极端主义之徒组成的民族。不容生的时候,就去死!


  总之,我原则上是反对自杀的。如果我再次生病,我不会赶紧去看医生,得有人把我拖去才行。最理想的状况就是我失去意识,然后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事实上,要我命的,是到医院报到需要耗费的心神……


  我需要一个生存的理由。我不太晓得该怎么做,也不太晓得要往哪个方向找,但是没关系,我还想前进,还想拍别的电影,而且我打算一直拍到让我最忠心的影迷—那些意大利人—讨厌我为止。原则上,当一个艺术家受到欢迎之后,他的梦想应该是让自己继续受欢迎。我呢,我认为艺术家应该保持自由,冒着被排斥和创作不受欢迎作品的风险,未必要反映当代世界的美学“标准”。


  对我来说,创作故事,然后把它搬上银幕,依然是一种方式,可以让我实现某些我在生活中不可能去做的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真实的人生不是“真的”人生,而电影让人体会到这种永恒的安心感……


  到头来,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进本田比较好。我永远不可能靠领死薪水度日,像大家那样正常工作,变成一个上班族机器人。尽管如此,当艺人也不是永远开心自在。但是,让别人发笑,而且是用原创的自我毁灭方式让人笑出来,是一种必要。只有让人开心、得到娱乐,我才能算是有本事。25 岁进入浅草“法国座”时我就明白,喜剧演员在社会上占据一种很独特的位置,可以针对任何荒谬可笑的事说出自己所有想法。


  1988 年我过得不好时,我想过,要是我有一把枪,就会朝自己的脑袋开一枪。我当时已经准备好去跳火车或地铁了。我开始想到死亡,是在读小学的时候,因为当时周遭有亲近的人死去。读小学五年级时,我亲眼目睹一位同学被卡车辗过,在我们一起玩棒球的时候。读高中时,又有一个同学死于白血病。死亡可以如此突然地夺走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想法把我吓坏了。我一直怀抱着这种对骤死的恐惧,直到成为漫才演员、出了名,就再也不想死了,甚至拒绝有一天自己会消逝的想法。想到人会死,对我来说根本完全无法忍受。真的很乱来!但当时的我就是这样看事情的。


  今天,我对死亡比较熟悉,也不再那么忧郁了。清醒地思考死亡,也许可以让人活得更久一点。日本人最欣赏樱花的地方,不只是因为樱花的美,也因为想到这种美的短暂,明白此刻欣赏的景色将会消失,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些绽放的花朵终将枯萎、掉落、变形。同样的,秋天最美丽的枫叶,到了接近死亡的时候,会变成红色。在日本,我们梦想着稍纵即逝的生命,而且喜欢围绕着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荒唐东西胡思乱想。


  就像大自然一样,艺术也教导我们:没有任何事物是永久不变的。在我画图的工作室里,就在那张我很喜爱用来阅读与工作的书桌旁,我摆了一张我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年纪很大了。我会定时点香,然后为她祈祷,祈祷她的灵魂得到安息。在佛教传统中,家里会有一个专门放置亡者牌位的供桌,在上面或旁边摆上供奉逝去亲人的花果或食物。我亲爱的母亲每天都望着我。她应该在想:“我带到这世上的是个什么样的怪人啊!”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意外地在战后出生在这个东京的庶民区,而我其实应该活在17 世纪的江户时代,这样的话,也许我就可以建造木造的房舍。今天,我还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电视圈工作,又为什么会拍电影。我以演员的身份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却连自己是否真的是个演员都不确定。我不是个如大家所想的那种艺术家,更不像个电影人。假如我的人生正常地走在它该走的路上,我应该会成为机械工程师;要是本田不收我,我会去当海洋生物学家和探险家。机缘决定了不一样的结果。我没完成明治大学的学业,而我叛逆的态度与不耐烦的天性,也没让一切比较顺利。


  于是,今天我在这里,在21 世纪初,自得其乐地拍着电影,在电视节目担任主持人。这应该是我的命运,我的因果业报。当我在浅草巷弄里鬼混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有这样的可能。


  我相信,在我心底,我是个有点自恋的人。我最感兴趣的就是我自己。我想看看阿武会走到哪里,看看他还能做什么。我把自己想象成一条公鲑鱼,在初春的河水中费力地奋斗。我已经在电视圈工作那么久,什么阵仗都看过,而事情还没完呢……要是我能继续做下去,而且再做很久,我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也许有些人会认为我已经达到巅峰,我自己反而觉得我在电影上累积了许多失败,而且每当我在我的电视节目上妥协了,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罪一样。不过,讽刺搞笑—就算是没意义的垃圾—仍然是我找到在日本保持自由的唯一方式。


  当我想到我的意外,想到我在医院中清醒过来,想到在那之后的这些岁月,我就会问我自己为什么有幸活下来。我会心想,或许还是让我死了比较好。


  也许神明不想要我,不然就是祂想处罚我,因为我之前没有好好过日子,而且我还不够资格到另一个世界去。所以我必须继续活下去,而且要尽可能地走上正道。尽管如此,直到今天,我都还会觉得自己有可能其实一直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做着这一串长长的梦。有点像我周遭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也许我最终还是会醒过来?


  生活在这个奇怪世界里,我不知道我是在地狱还是天堂。每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就没有一分钟属于自己,从黎明开始,就被囚禁在诸多限制中。所以,我应该已经在地狱了吧?


  最后,我相信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我的同胞中有些人认为我是个外星人,其他人则认为我的脑子有问题。大概真的是这样吧。不过,老实说,我基本上是个跟别人没两样的日本人。


  (编辑: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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