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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美丽、单纯、善良……一些底层站街女孩的故事 | 黑镜头

2017/05/19 11:38:40 来源:凤凰读书  
通常,你看不见她们,即使看见了也不会了解她们。这是一帮生活在夜晚的女孩子,她们美丽、单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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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你看不见她们,即使看见了也不会了解她们。这是一帮生活在夜晚的女孩子,她们美丽、单纯、善良……因为贫穷,因为诱惑,因为责任……她们的选择出于无奈。作者带着悲天悯人的心情深入她们中间,用镜头,用文字豪无偏见地记录下她们的一切,并告诉读者,她们的生活,她们的内心深处,她们的感情世界。


  三个故事


  十庙


  十庙不是庙,而是一个村子。但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那种村子。村里没有耕地,地早已被香港“熊谷组”(熊谷组:日本一家建筑株事会社,香港熊谷组仍是该社的远东分社)买走了,建起了六幢豪华而漂亮的商住楼,搬进去很多有钱人。十庙的村民由于卖了耕地,手里有了一些钱。钱,虽然不能跟入住“银谷苑”(熊谷组建的别墅)的大亨们比,但它毕竟也是钱,可以盖一座二层小楼,或者整饬一下祖上流传下来的小屋,使它们更豁亮一些,体面一些。


  没有土地的村民们,主要靠出租小屋,做些小生意,或到海岔子里捉鱼捕蟹为生。到十庙来赁屋的人,一大半是飘洋过海,从内陆来“讨生活”的女人们;还有一部分是从本省万宁来K市拉人力车的农民。他们租到的小屋,不是那些已经修茸一新的房舍,而是当地村民遗留下来专供出租的土坯房。每间房租不过百八十元。这些屋子差不多都临着海岔子,起潮时,海水会直逼到屋子前面二三公尺的地方。如果赁屋人是外地来此地谋生的女人,劣等的脂粉香气夹杂在又咸又涩的空气中,让人闻了很不舒服。


  16岁的贵阳姑娘阿V


  阿V住的那间房离海边稍远,是一所大房间隔开后把头的一间。Z君第一次见到阿V是在这所大房间门前的小卖部,时间是1998年的3月28日。这个时间也恰恰是阿V姑娘离家出走后第一个月的月末。


  那天中午,Z君背着摄影包,在烈日下,顺着和平桥的便桥而下,来到这个小卖部门口。天气太热,Z君又很渴,他必须得喝点什么,才能赶去拍《万宁来的捕蟹人》。阿V蹲在小卖部门前,正为她手中的一百元假钞而发愁。她向斜靠在对面墙壁的小伙子说:“谁知道他给的是假钱。”小伙子又拿过纸币,仔细地端详起来。他似乎从阿V的话语里得到了某种启示,将纸币在太阳光下晃来晃去,想从中看出真币的模样,可惜的是,假币做得太粗糙了,水印中的毛主席像,竟连一点儿毛主席的模样都没有。小伙子长叹一口气:“唉……,以为发了财,竟然是张假钱,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天底下没有比你再笨的女人了。”随即,他又近前向小卖部的老板娘说:“能不能将一百元假币兑换成五十元真币。老板娘用手捏了捏后,将假币还给了小伙子,表示不行。她也认为这张假币太蹩脚,远没有达到乱真的程度。


  Z君在十庙这块地面上已经混得很熟了,一年前,因拍《纪明文和他的小伙伴》,曾无数次地来到这里。老板娘向小伙子建议道:“我看不如让Z记者花20元把它买下算了。”Z君当即表示反对,因为近几天,Z君的生活也极其困难。稿费屡催不到,20元差不多是Z君两天的伙食费。……,但Z君同时也注意到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兴许是他的一个有前途的拍摄对象。


  小伙子姓吴,是阿V姑娘的男友。Z君见到阿V姑娘时,她仅仅16周岁,出走前在贵阳的一所中学读书。经过一周左右,和他们“小俩口”的慢慢接触,Z君对阿V姑娘的身世,以及他们来到十庙的前因后果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H省的天气进入4月份以后,已经热得可以,中午从海面刮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H省还总是有风—白天从陆地上吹向海面;晚上又从海面吹回到陆地。这使得十庙的姑娘们一天到晚,总能等到一、两个“活”做,以维持她和她的男人们的紧巴巴的日子。对于女人的“消费”,一次不过30元。阿V也不能例外,尽管她年轻漂亮,但驾不住小吴对钱的渴望,阿V就不能以自己的美貌年轻“待价而沽”了。


  4月5日是一个少有的没有风的日子,Z君又来到小卖部前。小吴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和Z君攀谈。他告诉Z君,阿V姑娘已经怀孕40多天了,再不打胎恐怕连“生意”都做不成,他想向Z君借300元钱,去给阿V做“人流”。Z君知道小吴好赌,钱是绝对不能借给他的,可阿V眼下所遇的困难也不能不考虑。……便跟小吴约定,手术费及手术后的营养费由Z君负责。但条件是小吴从此以后不能老去赌博。


  天气太热又没有风,姑娘们都跑到外面来纳凉。在小卖部前的凉棚下,彼此开着玩笑。阿V趁机将Z君带到她的那间小屋子里。她说她不主张Z君将钱交给小吴。她来到十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挣了三千多元了,可现在连每个月的房租都不能按时付,也不知道钱都跑到哪里去了。Z君环视了一下屋内,一张破旧的床上,有着一顶蚊帐。一个小小的课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煤油炉,炉旁有两个破塑料盆,盆里堆满了未刷的碗筷,上面落了不少苍蝇,床头前还有一个破塑料桶,是装垃圾用的。一束强烈的阳光透过房顶的天窗,直晒到地面上,蒸发出一股“阿莫尼亚”的气味。


  阿V拉开抽屉,将小吴和她自己的身份证拿给Z君看,表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她还告诉Z君,小吴根本不是23岁,而是28岁,还进过两次监狱,历时五年。阿V将门关起来,问Z君做不做“生意”。Z君连忙说:“不、不!我的年龄太大,当你父亲都有资格……。”Z君已经用耳朵听出来门口有嘈杂的脚步声,门边一扇窗户的缝隙中几块泥土突然下来,砸在塑料桶里的碗边发出了声响……阿V也不再坚持,打开门,和Z君又来到小卖部门前。姑娘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小伙子此时也都害了羞,不敢正视Z君。Z君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也是“道上”走过来的人,非常大度地说:“午饭我请客。”Z君掏钱交给一个叫“刀疤鬼”的小伙子,去买些酒菜,顺便给阿V姑娘买瓶饮料……


  刀疤鬼是小吴“养”的一个“食客”,和他一样身份的还有老李、小陈和“卷毛”,他们都是贵州人。菜买回来了,小伙子们七手八脚将饭菜做好,又将桌子铺开,请Z君坐上席,并安排阿V坐在Z君身边,给Z君挟菜。Z君坚决不同意,因为这样一来,Z君就没办法拍片了。Z君选择了靠门的地方坐下。浓烈的煤油味还没有完全散尽,小屋里的这顿“午宴”便开始了。阿V也不喝什么饮料,非跟着大伙一块喝啤酒。饭菜是什么滋味,Z君根本就没吃出来,只听到小陈和“卷毛”讲:“老Z够朋友,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人,不嫌弃我们。”还让Z君以后多“关照”阿V。此时,Z君对这伙人的情况,还不是十分了解。只是跟他们打着哈哈,说一些“黄天霸”、“窦尔敦”的故事。小伙子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便将饭菜吃了个精光。Z君只好再让“卷毛”再去买酒菜,以加深彼此之间的印象。


  阿V姑娘的胃口很好,啤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天太热,Z君已经是顺头流汗了。阿V也热得掀起裙子来给自己扇风。Z君这时才发现,阿V姑娘没有穿内裤。


  关于阿V做人流的事


  从十庙村沿江而下,还有五个村子。它们分别是二、三、四、五、六庙。和十庙村最相似的只有六庙村,都是因为村边架了桥,缘于交通的便利,外来人口急剧增加。六庙村民的主要收入,也差不多都是靠出租房屋。外来居民的入住,尽管带来了诸如治安管理之类的问题,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新的“经济增长点”。比如说,像十庙,茶坊和糕饼店是原来就有的,但餐馆和游戏厅却主要是后来增加的。十庙的菜市场也因外来人口的增加而迅速扩大。私人诊所在十庙靠近和平桥的地方,就有好几家。有的诊所“擅长”西医,尤为“擅长”妇产科。有的“精通”中医,各种疑难杂症,通通都治,甚至包括捏骨观相;还有些“中西合璧”,那就说它“包治”百病。


  阿V姑娘4月6日去打胎,进的就是这种“中西合璧”的诊所。诊所里有一位医生,是一位粗壮的中年妇女,她还有一位护士。医生的主要工作是把脉,看舌苔,注射和用“负压瓶”引产,此外还兼开方抓药。护士的主要工作是做饭和倒垃圾,以及有时看医生忙不过来时搭把下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诊所,生意却好得不得了。有时一天能给四位姑娘做“人工流产”。


  阿V和小吴来到诊所时,Z君早已赶到。医生看完阿V舌苔,问过脉象以后,就让阿V上床。当阿V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后,医生才穿起白大褂,走了过来。她把小吴叫到跟前,用手指着阿V的下半身,不住地说:“哎呀呀,宫颈全部烂了,你是怎么搞的,也不带她来看一看,花不了几个钱嘛!”小吴像木头一样在旁边站着,不吭声也不表态。房顶上充做照明用的一束阳光,恰好将病床上的阿V和医生需要手术的“地方”照个通透。


  Z君退了出去,给阿V买了点零食,交到小吴的手中,告诉他手术完了以后,要对阿V温存一些,不能老是那么木鸡鸡地戳在那里。“阿V的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阿V痛苦的呻吟声停止了,表明手术已经结束。医生脱掉了带血的手套,悻悻地说:“再晚个把礼拜,就过‘日子’了,到了那时,你给多少钱,我也不敢做,弄不好要出人命的。”小吴扶着阿V到另一张床上休息。Z君去给他们结帐。手术费和今后几天内所须药品加在一起,共计300元。阿V看到Z君去付款,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算是对Z君表示感谢。手术后略微休息一会儿,小吴便扶着阿V离开诊所,缓缓地往回走。


  路过“老高家店”门口的时候,几位纳凉的姑娘一齐将眼光投到了阿V的脸上。眼神由惊奇慢慢地转为不屑。“哪有这样的男人,将自己的老婆搞怀孕。”接着又指着阿V,说她是傻妹、是半脑,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怀孕,看她往后拿什么挣钱。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阿V全当没听见,因为她此时太痛苦了。搀扶着她的小吴仍然面无表情,可能是他看到Z君拿着相机一直走在他们的前面,不好表示什么。“老高家店”门前的姑娘们对阿V怀孕这件事最终形成统一的看法:“活该她倒霉,遇到这种不知心痛女人的男人。”之后,也就不再说三道四了。白晃晃的阳光,照在巷子的白墙上,很是刺眼。不知起于何时的海风,把阿V的头发向后拢着。Z君在接触阿V的这几个月中,这是阿V惟一的一次真正痛苦的表情。


  一组她们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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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的阿V来自贵州,和男友小吴离家出走后来到H省。为了生计,小吴让阿V去做“生意”。Z君给他们拍照时,小吴的表情总是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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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蹲在小卖部前,正为她手中的一百元假钞而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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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做“生意”小吴和阿V总是糗在一起,但有时间阿V会想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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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间阿V非要和大家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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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已经怀孕40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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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破旧的床上,有着一顶蚊帐。一个小小的课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值钱的是缺了顶盖的电扇,这是小吴花了十元钱从废品贩子手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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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作手术的地方就是“中西合壁”的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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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手术后医生非要阿V再输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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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阿V眼睛常是空落落的,不像别的操持这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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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也敢让自己的女人怀孕。”姑娘们数落着小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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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有时生意好一些,请小伙子们到村子外面的小餐馆去吃炒菜。她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小伙子们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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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最喜欢小吴对他说“我爱你,我要娶你”。阿V听到这两句话,不管小吴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欢天喜地的跑开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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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昊心情不好时不大兜揽阿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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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问小吴钱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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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和她心爱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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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庙村时不时的来一些老者,他们没有钱,即便是15元也掏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在女孩子身边转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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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客人赖着不走时,小吴就会冒出来,加入到闲扯的队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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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办完事后,余兴未尽,会给阿V讲一些为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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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较大的女人客人较少,但在十庙的歌厅里她们会用舞蹈来引起人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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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V的全部心思都在小猫身上,而不理排队等候的打工仔。


  作者简介


  赵铁林,男,满族。1948年1月15日生于辽宁省北镇县。高中毕业正赶上那场“文革”,母亲被逼自杀,父亲被关,游街,遭批斗,正值少年的赵无家可归。1968年至1970年赵在河南新乡市耿黄公社相口屯当知青。后到新乡市前进机械厂当工人,1977年11月调入北京首钢继续工人的职业。


  1978年考入北京航空学院,“工业自动化”专业,1982年在大学入党,毕业后留校当教师,同时兼学生党支部书记。1986年离开大学到北京计算机技术研究所先后任软件室副主任及技术后备科科长。1987年他主持开发的计算机应用项目获国家新闻出版署部级科技成果二等奖。1989年任研究所在中关村“大乘技术开发部”经理,1990年又先后以河南郑州及海南的海口设立两家公司。


  1994年5月赵在郑州的公司倒闭,海南的公司也垮台。1996年赵脱离研究所致力摄影及文学专业。自1996年开始赵在社会上首次发谢至今已有几十篇关于社会焦点问题的图文报道,受到了社会的普遍关注,引起了国内外同行的重视。1999年4月赵的第一部书“聚集生存  漂泊在都市边缘的女孩”出版。


  (编辑: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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