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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挥的师父是京剧加天桥

2017/11/07 10:17:16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解三酲
60年前的11月末,石挥失踪。这位“话剧皇帝”、中国影史上最伟大的男演员之一,如他所编导的最后一部电影的片名一样,“雾海夜航”,消失在历史的层层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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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挥与李丽华主演《假凤虚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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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挥与程之主演《我这一辈子》


  60年前的11月末,石挥失踪。这位“话剧皇帝”、中国影史上最伟大的男演员之一,如他所编导的最后一部电影的片名一样,“雾海夜航”,消失在历史的层层迷雾之中。此时距他和京剧演员童葆苓成婚,才刚刚过去三年。


  石挥和童葆苓结缘于他1948年首执导筒的电影《母亲》。影片主线讲的是秦怡饰演的母亲素珍在丈夫去世、家道中落之后,辛苦培养儿子成为医生的经历。片中另有一对母女,杜骊珠饰演的交际花和她收养的孤女小莲,与素珍母子形成对照。成年小莲即由童葆苓扮演,她第一次出场是学戏的场合,学唱京剧《三娘教子》中王春娥在机房的一段二黄散板:“小奴才下学归我叫他拿书来背,谁想他一句也背不出来。手持家法未曾打下,他倒说我不是他亲生的娘……”


  《三娘教子》是京剧青衣的开蒙戏,讲的是薛广外出经商误传死讯,其妾春娥养子成人,“机房”一折中儿子倚哥知道自己非春娥亲生,不思学习、顶撞于她,被老仆薛保劝阻并道歉。电影《母亲》中的镜头,由素珍疼惜儿子扎破手,切到交际花因小莲学戏不成打她的手心,借用《三娘教子》的情节暗示小莲与母亲非血亲的关系。她知道养母给她安排的道路是既卖艺又卖身,对学戏消极抵抗,被教戏师父责怪“这孩子就是不好好地用心学”,接着就学唱“一句也背不出来”,可谓应景非常。


  《三娘教子》的王春娥因自己的守节和倚哥的争气终获朝廷诰封;《母亲》中的交际花希冀年老色衰时凭小莲卖笑来吃饭,却因小莲的出逃而未得逞,二者结局迥异,编导对人物的讽刺也寓于唱段的选用之中,非谙熟戏情戏理者不能为。而石挥,用黄宗江的话说,他的师父就是京剧加天桥。


  石挥成长于北京南城,从小喜欢戏曲、曲艺,腹笥甚宽,常将其表演、化妆技巧化用到自己的舞台造型、银幕演出中。1942年末排演话剧《秋海棠》,石挥理了尚小云的中分发型,借了黄桂秋“起解”的行头,学了程砚秋的搓手,又让梅兰芳看了他的彩排,一个话剧角色倒“集成”了四位京剧名旦,这才有了秋海棠这位“一望而知”的红伶,从当年的圣诞节一直演到次年的3月。


  即使角色并非和戏曲曲艺有关,石挥也能借用相关的元素来丰富角色的塑造。电影《宋景诗》里僧格林沁的开脸就来源于京剧武生的“月亮门”,眉毛也半吊了起来,这让石挥的脸更接近僧王本人的画像。


  这种营养的吸收不仅仅停留在表演的细节、编导的结构上。石挥从上世纪40年代开始一直笔耕不辍,他所写的《与李少春谈戏》,从老旦的拐杖拿法谈到京剧表演的最佳火候、中国自己的演剧体系,理论野心呼之欲出,可惜这一切又随着他的失踪戛然而止。


  好在他1955年执导了黄梅戏电影《天仙配》,对如何让舞台艺术服帖于镜头语言做出了极有益的尝试,也算是对戏曲进行了“反哺”。《天仙配》票房的大卖启发了李翰祥拍黄梅调电影《貂蝉》,掀起了香港电影近二十年的黄梅浪潮,余音袅袅,不绝于今。


  石挥的师父是京剧加天桥,而越剧的奶娘是昆曲和话剧,艺术和艺术家的这种跨界交融,得益于当时竞争激烈的文化市场: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都市生活中,戏曲、曲艺和话剧、电影、流行音乐一样,都是民众娱乐的主要方式。


  1948年石挥在电影《艳阳天》里打着渔鼓唱了一段道情,用的西城板,满腔满调,韵味十足。无独有偶,同时期有一大批电影演员都是票友。与石挥合作过多部影片的程之,就出身京剧票友世家。他1947年在电影《夜店》里扮演的落魄戏子海月楼,彩唱《武家坡》片段,甚至被《三六九画报》认为是京剧“后四大须生”杨宝森所唱,其水平可见一斑。


  而戏曲、曲艺也经常被用为话剧、电影的背景音乐、插曲来标明其时代属性。1951年陈西禾导演的电影《姊姊妹妹站起来》中老鸨胭脂虎去铺里一段,背景音乐纷杂,表现了妓院特有的热闹。其中就有京剧《春秋配》里姜秋莲一句西皮原板“在家中受不过继母拷打,因此上到荒郊来捡芦花”,与影片中老鸨让龟奴强奸新买来妓女,好让她安心接客的情节暗合,渲染了妓女命运的悲惨。这部影片的前半截儿,整个让李翰祥借鉴到了1973年拍摄的电影《北地胭脂》之中。


  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光耀沪上的石挥,到六七十年代称霸香江乃至整个东南亚的李翰祥、胡金铨、张彻,戏曲曲艺从选角、动作设计、故事安排乃至整个审美取向上,深刻地影响了好几代的中国电影人。风水轮流转,20世纪90年代初邵氏这几位大导为香港新浪潮一代所取代,香港本土趣味压过南下家国情怀,也是大陆戏曲演出本身台上比台下人多的“至暗时刻”。娱乐生活的权势转移,同样翻脸无情。正是从那时起,新编戏的话剧化成为一个经久不衰的讨论议题。


  学不学本身并不需要讨论,化不化才是问题的核心。言菊朋有大鼓腔但不显突兀,更不是黄调。李翰祥的“乾隆系列”泰半情节来源于相声,随着乾隆君臣移步换景,《蛤蟆鼓》、《铃铛谱》提及的事物被一一具象化,自然而然地展现了浓郁的市井风情。只有内功深厚,才能触类旁通。


  如同石挥,一切为了塑造人物。除了京梆评越,时代曲也是他的灵感来源。《太太万岁》里他扮演老太爷,去捉女婿的奸反而和交际花勾搭上,出门之前一边梳头一边哼唱姚莉的《不要你》,“不要你啊,不要你啊,你真是个坏东西”。这首歌的主题本身是妻子控诉在外花天酒地的男性,下决心自强,“从此不再指望你,自己靠自己”,此处由和交际花胡混的男性角色唱来,十分戏谑。


  上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是石挥在电影上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太太万岁》里演老太爷,《腐蚀》里演青年,《我这一辈子》从青年演到老年,他的戏路十分宽广,然而最出彩的,似乎还是世故中保有一丝纯真,一点儿也不油腻的中年人,比如《艳阳天》里好打抱不平的律师,比如《哀乐中年》里退而不休的小学校长。他在《哀乐中年》有句台词:“我觉得我们中国人只有青年和老年,好像没有中年似的,其实中年最宝贵。”此时他三十出头。然而当他真正进入宝贵的中年时,却又再也不能为中国电影带来更多的惊喜了。


  (编辑: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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