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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同性恋治疗:科学史上最诡异的实验

2017/01/03 14:18:04 来源:利维坦  作者:Colvile
呵呵,估计很多人看完文章会联想到库布里克的《发条橙》,在原著中也有对于“厌恶疗法”的描写:让亚力克斯反复观看暴力色情影片,从而使其感到恶心,最终达到丧失作恶的能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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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维坦按:呵呵,估计很多人看完文章会联想到库布里克的《发条橙》,在原著中也有对于“厌恶疗法”的描写:让亚力克斯反复观看暴力色情影片,从而使其感到恶心,最终达到丧失作恶的能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过,历史上对于同性恋的治疗方式并非采用的是古典制约理论,而是用电极刺激大脑伏隔核的做法,要知道,这可不是电影。


  另外,不得不吐槽一句,作者的文风实在太“贱”了!好几处自行脑补出了画面,整个把希斯给写活了!!


  文/Robert Colvile


  译/溪溪


  校对/图灵4.0


  原文/mosaicscience.com/story/gay-cure-experiments


  罗伯特·希斯(Robert Heath)称其通过向大脑的愉悦中枢植入电极治愈了同性恋。罗伯特·康维尔(Robert Colvile)讲述了这个在神经病学领域已被世人彻底遗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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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的一个小时,他们只是聊天。他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她试着去了解他,消解他的不安:咱们躺下来吧,她说,看看会怎么样。很快,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他们沉醉其中,忘记了几根导线正从他头顶延伸出来。


  那是1970年,男子是一位精神病患者,24岁。女的21岁,是新奥尔良州法国区来的妓女,她得到来自路易斯安那州检察长的特别许可,来做这笔生意。他们刚才的行为成为了科学史上最诡异的实验之一:通过对身体进行愉悦调节把男同掰直。


  两篇学术论文记录了研究的过程,根据其中的说法,患者代号B-19,是一位“单身的白人男性,出身与他人无异”。他来自军人家庭,童年生活并不幸福。论文中提到,他曾经入伍,但不到一个月就被部队以“同性恋倾向”驱逐。他有5年同性恋史,3年滥药史:他曾服过胶毒、颜料、稀释剂、镇静剂、大麻、LSD、安非他命,甚至还有豆蔻粉和香草精。他患有颞叶性癫痫。他抑郁,自残,没有安全感,爱拖延,自怨自艾又常常陷入自恋。“他在所有的男女关系中,”他的医生极其冷漠地写道,“都表现出强烈的压迫欲、控制欲和贪得无厌。”


  “科学史上最诡异的实验之一:通过对身体进行愉悦调节把男同掰直。”


  1970年,B-19最终接受了时任新奥尔良州杜兰大学精神病与神经病学院院长罗伯特·加尔布雷斯·希斯的治疗。希斯的疗法十分强硬。他和他的团队将不锈钢和裹有聚四氟乙烯外层的电极植入B-19大脑中9个不同的区域,然后从后脑勺引出导线。自从手术恢复后,B-19便随身携带一个装置,他会在医生的监督下选出大脑某个区域,并在瞬间通过自己手上的触发器对对自己的大脑做出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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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加尔布雷斯·希斯(Robert Galbraith Heath)


  在完全被电极控制之前,B-19看了医生们放给他看的一部“展现异性间前戏和性交”的影片。他表现得十分愤怒和厌恶。而随后,连接最令他感到愉悦的神经的按钮被触发,刺激作用开始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发现自己受到鼓舞,会自觉地按下按钮刺激自己,“直到从行动上和心理上都体验到一种近乎势不可挡的欢愉和满足,这时不管他如何奋力反抗,都必须给他切断连接。”在三个小时的治疗中,他按下按钮的次数高达1500次。“每次从他的头上取下装置时,他都会抗议,”一篇论文中这样写道,“请求多做几次自我刺激。”


  治疗持续了10天,医生建议B-19再看一次色情电影。“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放映中,他的性欲被挑起,随后勃起,通过手淫达到了高潮。”他第一次说想跟女人做爱——于是,希斯雇佣了前文中的那位妓女。“我们付给她50美元,”他说,“我告诉她过程也许会有点儿奇怪,不过房间里的窗帘绝对密不透光。”


  她当然尽职尽责,在整个过程中引导着B-19,鼓励他慢慢建立起自信。“据她讲述,进入第二个小时后,他逐渐表现出更加主动的姿态,她也作出回应,脱掉胸罩和内裤,躺在他身边。接下来她表现得富有耐心而宽容,鼓励他用手去探索和观察她的身体。”起初他很害羞,不过最终他的表现令医生大喜过望,他总是在快要高潮时暂停下来延长快感,这让他非常受用。


  B-19的案例出现在1972年发表的两篇论文中:一篇是由希斯和同事查尔斯·E·莫昂(Charles E Moan)合作的《同性恋男性异性恋行为萌发的隔膜刺激研究》,另一篇是希斯独立完成的《人类的性快感与大脑活动》,这篇论文被公认为是首次对人类性高潮时脑电波状态作出的详细描述。两篇论文都十分难得:学术价值和色情挑逗兼备,超脱于临床领域的同时又实在过于荒淫,令人作呕。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位希斯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究竟是如何进行实验的,还有,得到许可了吗?最重要的是,这种治疗真的会奏效吗?


  为了解开这些疑问,我读了希斯的论文,访问了他从前的同事,还实地考察了新奥尔良他当年工作的地方,观看了他追忆从前工作的录像带。结果我的发现超乎从前所有的想象,惊为天人。他是20世纪最诡异、最大胆也最饱受争议的实验负责人,同时却也是科学史上几乎忽略了的“无名氏”,今天要讲的就是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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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左)的实验对象人体和动物都有,支撑了一组又一组的实验结果


  关于希斯,你需要知道的第一点是他拥有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如果你打算拍个电影,正不知道让谁来演科学家男主,那么希斯一定会是你心中的不二人选。在每份简介、每次采访中,他的形象总是话题的中心之一:他就是穿上白大褂之后的加里·库伯或者格里高利·派克。“他有着神灵一般的相貌,而举手投足之间就更像。”从前的同事玛丽莲·斯金纳(Marilyn Skinner)这样形容。


  第二就是他的才华横溢——也许是过于才华横溢了。他通过了精神学和神经学两项职业认证。他拥有精神分析学家的行业资格。他通常是给病人做做检查,诊断为某种精神疾病,看一下脑电波图然后飞快地写下处方,之后就会赶到乡村俱乐部,挥几轮高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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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一生的“挚爱”:伏隔核


  第三点就是他一生挚爱的并不是哪个女人,而是大脑的一个区域。请想象有一条线从你的一只耳朵穿进去,另一只穿出来。再拿另一条线从头顶的正中间垂直向下穿过舌头。希斯把这两条直线的交点叫做脑隔区(septal area),不过科学家们如今把它叫做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在希斯看来,这是大脑掌管愉悦和情绪的区域,也是他开拓大脑研究新疆域的入口。


  希斯于1915年生于美国匹兹堡市,他经过神经学家培训,之后被征入伍参加了二战,成为军队里的精神病医生。很快,他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新生代生物精神学家,他们认为传统意义的精神疾病实际上通常是大脑的疾病,因此可以通过外科手术而非心理疗法治愈。


  当时已有一些明显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论点,比如病人在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后会在行为方式上发生变化。这就是所谓精神外科学——精神疾病外科疗法的最常见形式。尽管这种要切除大脑前额叶大部分连接体的手术越来越受欢迎,希斯和他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同事们却明智地看透了这种手术其实是粗糙而且无效的。他们决定将它与另一种更微创的手术做对比,他们称其为额叶皮质局部切除术(topectomy):手术中要定位并切除大脑皮层中的某些特定区域,从而避免对大脑更大范围造成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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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一名医生正在对患者实施脑前额叶切除术


  当时的希斯已经对精神分裂症产生了浓厚兴趣,这种疾病影响了全美2%人口的正常生活,希斯将此视作影响人类精神健康的唯一一个重大挑战。他发现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或者额叶皮质局部切除术后患者似乎很大程度上并没有好转,因为这些手术针对的只是大脑中当即做出反应的区域——大脑皮层,他由此得出结论,精神分裂的症状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于是希斯便开始着手进行皮层表面以下部位的研究。而当时对另一个特殊部位——脑隔区的研究也是前途一片光明。如果猫咪和猴子大脑中这片区域遭到损伤或者坏死,它们的表现就会变得与精神分裂症患者惊人的相似:感觉迟钝,丧失体验快乐的能力(这种症候在医学上称为快感缺乏症),而且他们基本上可以说是过着一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生活。


  这让希斯越来越确信精神分裂是一种生物学而非精神学疾病:正如他后来文章中写到的那样,这病“是因为大脑中基础的零件出了毛病,而不是来自复杂的环境影响”。通过向大脑深层部位植入电极,他不但可以全面了解这部分零件是如何运行的,而且还希望可以借此拨乱反正。


  只有一个问题。希斯可以——并且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在动物身上做所有他想做的实验,但是他无法通过人脑实验来验证自己的理论。这一方面有伦理方面的考虑,而更大的原因是那些来自哥伦比亚大学同事对下皮层研究并不感冒。后来,在一次前往大西洋城的旅途中,他和一个来自新奥尔良的男人并排躺在沙滩上休息。这位就是杜兰大学医学院院长,当时正在筹划在院里建立精神病学部。他曾听人说有个叫希斯的人还不错。“我就是希斯,”希斯说。于是他们就聊了起来。


  对这个35岁的男人来说,杜兰大学的工作机会实在诱人。新奥尔良是一片学术死潭。不过那里有一样非常特别:用他后来的同事亚瑟·艾普斯汀(Arthur Epstein)的话来说,就是“一座庞大而漂亮的医院,面积还在不断扩张,里面有些疑难病例绝对会令你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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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奥尔良慈善医院:成千上万的贫苦弱疾涌入其中


  这就是新奥尔良慈善医院,一座具有上世纪30年代野兽派建筑风格的高楼大厦,新奥尔良成千上万的贫苦弱疾涌入其中。希斯毫不隐晦地表示,这份工作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这里源源不断的患者群,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浩如烟海的临床资料”,这样才有机会实现他那宏伟的志愿。1949年希斯搬到了新奥尔良: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成功说服医院领导下拨40万美元建立了精神科,科室位于医院三层,足足有150个床位,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从容地处理那批已经等了10个月之久的精神外科挂号单了。


  希斯的新职位使他成为路易斯安那州精神健康系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除了慈善医院,他还在新奥尔良的好几家医院挂职,比如德保罗,图罗,退役军人管理中心以及后来杜兰大学自营的私立医院。他还管理着一家实验中心,由州里拨款,隶属于杰克逊市东路易斯安纳精神病院,并与曼德维尔的另一家机构联系密切。当他需要健康志愿者时,他可以免费得到来自安哥拉国家监狱中心的服刑人员,任其使用。


  更重要的是,希斯在杜兰大学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他的新部门不仅兼并了神经学部和精神学部——这一点很好地折射出他当时对精神和大脑紧密联系的理论已相当激进——而且还收归了当时奉其导师桑德尔·雷达(Sandor Rado)的理论为尊的精神分析中心。桑德尔认为愉悦是触发行为的关键因素,而希斯就鼓励所有的同事去学习精神分析,然后再反过来成为他自己的分析资料。到了1970年,“同性恋治疗”实行的年代,已经有将近200位医学院的教职员和学生对他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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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达600页的《精神分裂研究》


  1952年,希斯和他雇来的哥大和其他地方的研究员发表了他们的第一批研究成果。在一次科学会议(会议成果最终编写为《精神分裂研究》一书,1954年出版)上,他们详细讲述了过去他们是如何钻研技法,用更完善更安全的方法植入更多的电极,并想方设法让它们可以在大脑中用得更久。


  据他们说,这些电极激发了“脑隔区中的一种畸态”,患者发病时会出现脑电波波谱异常,这种情况也是精神分裂症所独有的。接着他们对最初22位患者大脑中的同一区域进行电子脉冲刺激,均出现了预期中的结果,而22人中有19人患有精神分裂(其余患者中有两人是癌症晚期,一人患有急性肺结核:希斯想借此试试隔区刺激会不会减轻他们无法治愈的疼痛)。


  每份报告以及大部分观察员们的评论都是乐观的基调。印第安纳大学赫伯特·S·加斯基尔(Robert S Gaskill)教授一方面知道这份临床结果还不是十分确凿,但另一方面他也赞扬“研究展现出宏大广博的洞察力与想象力”,称其“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14号患者表现出全身性的恐惧症,并伴随着极度忧虑和疑惧。


  然而,这部600页的《精神分裂研究》没读几页,你就能发现有些异样。希斯和同事承认,对于实验中所采用的电子脉冲类型的选择“其实很武断”,选的都是对动物可能会奏效的电脉冲类型:“我们至今仍然不能确定,实验中选择的电子脉冲类型是否是最具实验效应的。”在一开始的10位患者中,“有两名病人产生了抽搐……伤口感染的情况在两个病例中出现。”在第二批的10位患者中有两位死亡,死因均与手术后引发的脑脓肿有关。一些患者出现了感染,还有一些开始抽搐。21号患者“用力地拉扯他的绑带,移动了电极的位置”。12号患者颅内两块电极放错了位置。


  电流连通时,好几位患者出现了癫痫。13号患者“抗议说他神经紧张,尿急并且感到冷”。14号患者“出现了全身性恐惧症,并伴随着极度忧虑和疑惧,并且在刺激过后还持续了几分钟”。16号患者“变得非常焦虑”,她的血压飙升到178/110。17号患者出现了“明显的心律失常”,而且“在两次刺激手术中,患者睁大双眼,说自己很害怕”。22号患者“表现得异常恐惧,一度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控制住她”。


  如果说这些研究让人读起来不太舒服的话,那么实际观看则会引起更大的不安。多年来,希斯为好几次实验拍摄了视频,把结果展示给同事和来访者。他死后,神经学家格里高利·伯恩斯(Gregory Berns)发现了这些影像,那时他正在研究希斯的著作《满足感》。他讲述了记录患者A-10的片段,那是一位军人,因行为古怪被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1952年起委托给希斯进行治疗。


  伯恩斯描述的全程非常令人揪心。A-10一度不停地用手抓挠自己的脸,蠕动,叫嚷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后来像胎儿那样蜷起身体说:“我的大脑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噢,不……别害我!我不想死……啊,我的脑袋!”


  “突然,”伯恩斯写道,“病人的声音变了。他开始惊声尖叫,叫声高得难以想象。然后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想要把上衣扯烂,并且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实验人员问道,‘你在扯你的衣服。你知道你在扯你自己的衣服吗?’病人叫嚷着,用的是假声,语言几乎连贯不起来,‘我不在乎!我得做点什么啊!我才不在乎。我不在乎!’暂停了一会儿,他又从病床上下来,然后大喊,‘我要把你撕烂!’”


  “视频中出现了几双手,控制住病人,把他的手绑了起来。‘住手!’实验人员命令道。‘住手!’病人盯着摄像机发出嘘声,‘我他妈才不在乎。我要杀了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再把你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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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一向对人类的大脑充满了好奇。图为Alejandro Arellano博士将金属电极连接到爱因斯坦头部,从他的大脑中接收脉冲,放大并记录它们用于研究他的大脑。1950年


  即便按照当代的标准来看,这些实验也很激进和诡异,它们在当时引发了广泛的争议。希斯和他的门徒将其归咎于美国心理学会的打压,他们觉得那帮人根深蒂固地认为心理健康研究的是一种情绪模型而非生物学模型(比如,关于精神分裂有一种流行的理论,认为它是由父母糟糕的教育引发的,例如“害子女精神分裂的妈妈”)。但是希斯自己也承认,他的研究也“在1952年的会议上引得许多人心烦意乱”——尤其引发了“强烈的抵触情绪”,比如愤怒或者恐惧。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虽然这项研究增进了科学家对于大脑回路的认识,但它实际上并没有对精神分裂症的治疗有所贡献。当时的希斯受到当初电极刺激实验结果的鼓舞:“如果患者有紧张型精神病或者是哑巴的话,他们就会开口说话了;如果他们有严重的妄想症,那么他们会在不同程度上慢慢回归现实。”但是从长远来看,植入电极造成损伤的风险远远超过治疗本身的益处:在起初的22位患者中,4位出现脑电波异常的患者在几个月后出现了好转,但至少有同等数量脑电波正常的患者却出现了“消极的反常症状”。而且,尽管希斯本人并不承认,但那些出现了好转的情况只是那些病人被医生挑出来得到了额外的照顾。


  到1955年,希斯终止了研究,理由是“对于病人群体持续的积极作用……并不十分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放弃了电极治疗。他才刚刚开始。


  后来他注意到同样是向脑隔区发起刺激,对于患有抑郁症,而没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刺激会给他们带来强烈的愉悦感,几乎可以说是狂喜。得到可以自行发动刺激的许可后,很多病人在一个小时里触发了好几百次,这跟老鼠的类似实验中情况一样(患者B-19后来也是这样)。在希斯的录像中,有一段讲的是一个本打算自杀的男子在电极触发后立刻露出了笑容,说:“我感觉不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感觉很好。”他补充说:“在我生气的时候,一按按钮就立刻没事了……真是一个好按钮……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买一个回家。”


  不久以后,希斯开发出这些有着不同用途的按钮。1963年,他记录了自己正在治疗的两种新型患者。一位患有癫痫症,为了遏制癫痫发作,他的大脑17个不同的分区中总共植入了51块电极。另外一位是28岁的夜店艺人,患有嗜睡症,医生给了他自我刺激的触发装置,上面总共三个按钮,每个按钮都通过电极连接到大脑不同区域。他和B-19后来的情况一样,很快就确定了将连接脑隔区的按钮作为他的首选。当他意识到自己快睡着时,就会按下按钮——或者他的朋友会替他发出刺激,把他弄醒。不过他还发现了这个按钮的其他用处,并疯狂地触发它,因为那会让他更爽。精神病学家彼得·布利金(Peter Breggin)在他的著作《脑前叶白质切除术与精神外科学的回归》一书中自信地写道,“这让他越来越亢奋,渐渐达到了从未体验过的高强度性高潮”。


  在希斯所处的时代,损伤性和实验性的手术可以说是司空见惯:当时没有任何像我们今天这样的管控或是监察程序。但是即便如此,他的激进主义做派依旧引人注目。


  其他的医生只会在病人脑中植入几个电极,几天后便会取出;而希斯植入了几十个,而且把它们留在病人颅内好几年。其他人的实验对象都是动物;而希斯的实验对象人体和动物都有,支撑了一组又一组的实验结果。其他人在严格控制的实验条件下完成快感反射测试;而希斯则是将操控箱交给患者,叫他们放松,接着就让他们自己给自己通电,一切看着办。曾经有个病人来到芝加哥,想把身上的所有硬件连同他自己以5000美元的价格卖给一所大学;还有一个人跑到了纽约,纽约警方只好打电话给希斯,说是遇到头顶连着电线的病人到处乱跑之后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希斯了。


  换句话说,希斯这个人有着出人意表的好奇心,总是追随着他的缪斯女神随处游荡,或者是叫他众多门徒中的某个去代他完成。虽然说脑隔区刺激是他毕生的事业,但此外他还参与了许许多多其他的研究,至少发表了425篇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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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褐鳞碱来源于罂粟科植物伏生紫堇[Corydalis decumbens (Thunb.) Pers.]的块茎,中医学名夏天无,可人工合成。临床上用于治疗震颤性麻痹、舞蹈症、内耳眩晕症、前庭性眼球震颤等。


  在这其中就包括男同治疗,他让男同“对于异性的厌恶感”转化为一种愉悦感——相似的疗法也应用于“性冷淡的女性”中。他在实验中用一种叫作套管(cannulae)的小管子把药水输送到大脑深层的区域,目标位置和那些电极相同。他还为中情局测试一种叫做空褐鳞碱(bulbocapnine)的“洗脑”药物,在动物和罪犯(尽管他几十年来一直矢口否认)身上都做了实验,这也是美国旨在探索人体极限与缺陷的“MK-ULTRA”计划的冰山一角,这个计划工程浩大而且很大程度上是非法的。


  他对房顶上想要自杀的病人颐指气使。他把辣根过氧化酶(horseradish peroxidase)注入大脑,观察大脑对化学药品有何反应。他向军方介绍了脑部电流测试,会后他的部门便与军方达成了拿罪犯测试精神性药物的协议:后来,成果论文于1957年发表,这项研究和患者B-19的那次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这次还详细描述了患者的行为和幻觉。


  1972年,据新奥尔良《时代花絮报》报道,希斯已经能够“记录酒精、烟草、安非他命、大麻和性高潮所带来的脑隔区活动”。大约是在这一时期,他开始向猴子笼子里喷吐烟雾,测试大麻对猴子的影响:每天的剂量相当于250支大麻烟。“提醒新奥尔良的所有家长,”1974年某一期的《时代花絮报》在介绍实验结果时这样说,“如果你曾经试图安慰自己那些‘小年轻’嘴里的‘大麻’并无害处的话,一定要听听下面的内容。”希斯义正言辞地说,大麻会导致脑损伤、呼吸损伤——还有勃起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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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希斯所有工程浩大、涉及领域宽泛的研究中,奠定其在当代地位的还要数一项特别的发现——这一发现依然属于他对脑隔区的研究成果。


  除了对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大脑实施刺激,希斯还对其进行了研究。他想知道组织、化学物质和基因对于他所发现的异常现象的不同影响。他检查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血液样本和大脑结构,发现了一种神秘的物质,他称其为过敏素(taraxein),应该产生于脑隔区。


  1956年,他又一次语出惊人,过敏素并不是精神分裂症引发的结果,相反,有可能是发病的病因。如果把提取出的过敏素血清注入猴子的体内,他们就会出现类似精神分裂的状态。几个小时以后才会完全恢复。当他用人体进行测试时,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份实验报告引起了轰动。


  到了1967年,希斯就更厉害了,他宣布后期的调查已经证实过敏素实际上是大脑产生的一种抗体。杜兰大学学报刊登这一消息时,在第一行就表示这可能是“精神病学领域中最重要的科学进展”,这的确很难反驳。希斯发现——正如全球媒体争相报道的那样——精神分裂症患者实际上是对自己的大脑过敏。当时人们都觉得他应该获得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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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还将辣根过氧化物酶注射到大脑中,观察其对大脑产生的影响。


  但唯一的问题是:过敏素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就算它真的存在,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找出它。甚至那些试图通过离析和提纯找到过敏素的科学家最终都深信并不存在什么过敏素。詹姆斯·伊顿(James Eaton),希斯的一个同事曾经在拜访一位高官时,亲眼目睹了一次失败的演示,他说,那些病人之所以表现得疯狂显然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这正是希斯想要得到的结果:当“过敏素”实验由其他医生操作时,他们的表现则会与往日无异。


  这样的争议损害了希斯在国内的名誉——而他与西摩·凯蒂(Seymour Kety)的不合已经害他身处险境了。西摩时任美国心理卫生研究所第一所长,他觉得希斯总是拒绝接受拨给他的联邦科研经费,却跑去对那些私人捐赠者点头哈腰。不过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希斯在路易斯安纳州的声望:他依旧被授予奖项和职务,依然受人尊敬和崇拜。


  不过一场更大范围的针对精神外科学的反对声浪正在涌来。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越来越声名狼藉,非但如此,当时似乎有一系列具有损伤性、危险性或是恐怖的治疗方法正在全美盛行。电影《谍网迷魂》(1962)的热映引发了大众对于精神控制和洗脑的恐惧,从而也激起了人们的疑虑,担心所有使用精神性药品和电极进行的研究都会控制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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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谍网迷魂》(1962,又名《满洲候选人》)的热映引发了大众对于精神控制和洗脑的恐惧


  1972年,彼得·布利金发表了一篇文章,警告大众要提防精神外科学的危险性,其中也包括希斯的研究,这篇文章被一位深有同感的国会议员写入了《美国国会议事录》。后来这件事引起了美国医疗人权委员会(这一组织旨在为美国南方民权运动积极分子提供帮助)成员托德·奥克斯(Todd Ochs)的关注,当时他在新奥尔良法国区的一家免费诊所就职——同时也是慈善医院的护理人员。奥克斯和委员会发起了行动,他还找来了他的朋友比尔·拉什顿(Bill Rushton)——一个同性恋运动人士,同时也是当地报纸《Vieux Carre Courier》的调查记者。


  后来的文章《希斯医生的秘密实验:不知道谁才是疯子,谁才是正常人》对希斯的研究进行了猛烈抨击。文章于1974年发表,文中不但讲述了患者B-19的故事,还提到慈善医院的护士们会在希斯的门徒来伺机寻找目标时把病人藏起来。后来,在艾伦·谢福林(Alan Scheflin)与爱德华·奥普顿(Edward Opton)于1978年合著的《精神操控》一书中,希斯受到更多的负面评论。


  不过,最具毁灭性的批评还是来自艾略特·瓦伦斯坦(Elliott Valenstein)1973年出版的《大脑控制》一书。和别人不同的是,瓦伦斯坦——如今是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荣誉教授——在当时也是希斯研究组的一员。他并不认为希斯是魔鬼,而仅仅是一位糟糕的科学家。


  瓦伦斯坦温和而坚定地指出,正是由于希斯缺乏自控力,习惯了随心所欲地解读实验数据,以及实验中的其他错误,才导致他大部分的研究无效。“我对希斯的批评,”时至今日他这样说,“其实就是他似乎不知道如何检验并确认自己的实验结论。他总是对能夺人眼球的实验结果倍感兴趣——比如他发现大脑中的一些蛋白质会引发精神分裂。他曾经发表过几篇这样的论文却从来没有真的找到其他可能的解释,也从来不去检验这些发现是不是真的可信,而是开开心心地跑去发表,所以他非常不靠谱。”


  一些人会告诉瓦伦斯坦,即使是希斯自己大肆吹捧的愉悦中枢也不全是他夸耀的那样:“据(他们)说,很多病人刺激自己的大脑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希斯希望他们去做的事——而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刺激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希斯在文章中承认,脑隔区刺激对于不同的人效果不同——基本上是用来增强而不是创造情绪,而对于已经感到快乐和满足的人作用就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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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瑞士神经科学家沃尔特·赫斯曾进行过电极刺激猫科动物的实验,图为实验中电极在猫头颅中位置的示意图。此人在1949年获得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


  尽管争议愈发升级,希斯依然维持着他的职位和声望——但是杜兰大学越来越担忧学校的名誉。到了70年代早期,愿意资助电极研究的捐赠人少之又少,而同样,要想得到手术的官方批准也是天方夜谭。甚至在负面新闻逐渐偃旗息鼓时,希斯还收到了短暂休假的通知。


  不过要说起他的踌躇满志,他对大脑研究的一片热忱从来没有真正改变。据精神病学家玛丽莲·斯金纳回忆,当她还是杜兰大学里的一位年轻住院医生时,被分到了这样一个病例:这是一位22岁的女患者,“她很刁蛮,让你根本无法靠近,她可以算得上真正的伤痕累累——她简直就是个伤疤人,有的是她自己割伤的,有的是自己烧伤的……她曾经想自杀,还想要杀别人。”


  希斯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但却无法在新奥尔良得到许可。于是他找到加州一家愿意支持他的医院,当手术进行时,奇妙的事发生了,斯金纳说:“他们基本上切断了左右两个半脑的连接。我不是开玩笑的,手术之后的她简直堪称完美。她表现得很激动,很感激——她后来能够畅谈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遭遇,也不再有自杀或者行凶的倾向。”


  这就是希斯身上让人纠结的地方:有时候,他疯狂的想法也会成真。


  1980年,掌权31年之久的希斯以系主任身份退休,不过之后他又继续工作了好几年。1999年,84岁的他去世以前,在杜兰大学之外已是声名扫地。假使我说的不错,那么他的闻名不是因为他是提出快感区概念的第一人,或者是最早坚定支持生物学病因引发精神分裂(如今已是正统观念)学说的人之一,而是因为他所有的研究看起来更像是科幻小说而不是实用医学。


  对有些人来说,他是魔鬼,就这么简单。他利用手无缚鸡之力的患者来不断打磨自己的理论,非但没有任何治疗效果,还引起了很多病人非常剧烈的痛苦。他总是在患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测试精神药物。


  哈利·贝利(Harry Bailey),这位曾与希斯短暂共事,一起进行电极测试的澳大利亚医生,控告他专挑非裔美国人进行实验,因为,正如希斯自己说的,“用黑鬼比用猫还便宜……他们是遍地都是的廉价实验动物”。患者们被接通电源,手里塞了个小盒子,接着“就是到处走走,‘砰砰砰’,然后就是持续不断的兴奋感”。一个名叫克罗地亚·马伦(Claudia Mullen)的女士还在1995年出庭作证,指证她小时候有一次去找希斯看病,他先是做出了各种有悖道德的事情,接着就把她移交给中情局看管,在那里她被当作性奴。希斯曾被指控实施精神控制、暴虐无道、“纳粹科学”、在慈善医院和杰克逊市将罪犯视作掌上玩物。


  不过,他从前的同事几乎不约而同地讲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情况。“除了我的父母,”詹姆斯·伊顿说,“他就是我最强大的导师、领袖和我心中的典范。”约翰·歌德(John Goethe)是他在杜兰大学另一位同事,对他来说,“没有人能比他更忘我地为这些他口中‘已被现代医学所抛弃的病人’寻找疗法。他以精神病学和神经病学,而不是心脏病学或者皮肤病学为研究方向,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对这些患者所给予的关注还不够多。’”


  不错,他自我膨胀又喜怒无常——“要是比谁能在最短时间里让满屋子的人意见不合,分崩离析,希斯肯定能轻松取胜,”歌德说——不过他也能够激发别人的灵感。在写给他的讣告中,杜兰大学神经学家里昂·维斯伯格(Leon Weisberg)称他为“真正的梦想家……杰出的临床医师,教师,管理者,科学家和朋友”。


  我们该如何平衡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希斯呢?要想在众多指控中找出疑点也很容易。贝利所引的话是来自一次希斯喝醉后的冗长而啰嗦的讲话,也是实验过去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而贝利自己才是个实实在在的魔鬼,他推崇“深度睡眠”疗法,其理论基础是他认为用巴比妥酸盐导致昏迷的人,其大脑更具延展性,这种疗法害死了几十条人命。事实上,根据新奥尔良人口统计资料,非裔美国人在希斯电极实验中的比例远远低于其他人种,而不是高于。


  至于克罗地亚·马伦,她的社工兼拥护者瓦莱丽·伍尔夫(Valerie Wolf)反倒由于被指控搜刮客户,还鼓吹记忆复原说最终证实为欺诈而被吊销了执照。伍尔夫如今已经过世,而马伦也早已淡出了公众的视线;还有艾伦·谢福林,圣特拉拉市的法律教授(《精神操控》的合著者),曾确信地指控中情局滥施酷刑,后来却多次拒绝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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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被插入电极的猴子头颅扫描图


  希斯或许有些走极端,但他的很多同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1963年,杜兰大学另一组科学家开始将黑猩猩的肾脏移植到人体内。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深度睡眠疗法、“胰岛素休克”——相较之下,希斯的电极对人体的影响只能算是微乎其微的了。他坚持说,电极疗法基本上只应用在不能治愈的病人身上,对他们来说,所有的治疗方法都试过并且都失败了——不过B-19还有其他人的例子说明他的话并不能全部信以为真。虽然他真的找出病人大脑中的“厌恶”区域(包括一片“受到刺激后会产生突如其来的怒不可遏之感的区域”),并且代表中情局实施了空褐鳞碱实验,他还说自己也曾拒绝了中情局请他研究大脑疼痛中枢的要求。


  而奇怪的是,所有这些恰恰正是希斯的魅力所在,也是他的研究在今天看来如此举足轻重的理由。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异类,躲在地下室孤芳自赏,而是重点大学研究所里受人尊敬的领导,不但是学术界的主流,而且是——至少在杜兰大学——定义了何为主流的人物。他的越界、他的缺陷以及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局限,也因此更加显得意味深长。


  他发表的425篇论文,却在更广泛的领域内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希斯的核心观点——精神分裂是大脑疾病而非精神疾病——如今已由实验证实无误,并且是以光荣而体面的方式得以证实。他的大部分研究为后世开了先河,比如找出大脑的快感区,并在人极度兴奋时观测它的状态。不过他发表的425篇论文却在更广泛的领域内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到他退休时——实际上远比那时还要早——由于抗精神病药物的发展,人们显然已将他的大部分研究纳入普通的学术性探讨;精神分裂症有唯一确定病因的论点也最终被证实过于简单化和武断了。


  科学家们如今正在再一次尝试通过大脑深层刺激来治疗精神疾病——比如棘手又害人的肥胖症等强迫性精神障碍。不过,最近在这一领域的领袖人物之一伊马得·艾斯坎达(Emad Eskandar)的简介中提到,这项研究于1987年才刚刚开始。二三十年前希斯用大脑深层刺激所做的研究已经很大程度上被神经科学史所遗弃了。


  虽然还有几个相当有力的竞争对手,不过在现代人看来,B-19还是希斯所有病例中最饱受争议的那个。但是,在各种现代报告中记录在册的却是说,相比其他的电极实验,这次治疗似乎很少有人提出异议。


  就拿艾略特·瓦伦斯坦的著作《大脑控制》来说吧。在这本书里,他确实批评希斯的实验——不过矛头指向的是实验的方法,而非实验的动机。他认为“高潮点再定位”,这种针对手淫进行的行为疗法似乎能够更省力地达到相同的治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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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之父艾伦·图灵(1912-1954):因其性倾向而遭到当时英国政府迫害,职业生涯尽毁


  精神病医生的职责就是要将同性恋“治愈”,这种基础性的认知在当时变得越来越无可置疑。到1968年为止,同性恋正式被归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列入了诊断法教科书,当时人们认定这种对异性的恐惧起源于童年时期的创伤——就像精神分裂一样。同性恋还一度被列为“性欲错乱症”的一种,直到1973年才被取消。


  如今,瓦伦斯坦知道“当时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和今天真是天壤之别”。他说,希斯治疗方法的怪异之处并不在于他试图“修正”同性恋——包括导师桑德尔·雷达在内的很多人也是这样做的。希斯的研究以及其他类似的生物学研究方法之所以受人瞩目,大部分原因都是他们似乎想提出一种比长期治疗更简单更持久的解决办法。


  詹姆斯·伊顿说,几年前他曾在纪录片中接受采访,谈到了希斯的研究。最后,他被问及希斯为了扫除同性恋做了哪些最主要的战斗。“我说:‘你说什么呢?我自己就是同性恋。我早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是同性恋了。希斯也知道。而在全体45位住院医生中,他舍弃了那44个人而选择我做他的总住院医师,直到去世前他一直很信任我。现在你却问我他为什么治疗我们?他从来没有含沙射影地拿我是同性恋说事。’我的话让他们哑口无言,真的是哑口无言。”


  那么年轻的B-19怎么样了呢?希斯的“治疗”真的有效吗?希斯在与查尔斯·E·莫昂合著的论文中写道,B-19——希斯在后来参加的访谈时一口认定他是男妓——在治疗后曾与一位已婚女子有过一段维持了10个月的感情。虽然后来他又恢复了同性恋行为,不过这种情况也发生了两次,“那时候他急着要钱,而失业的时候这种‘买卖’来钱最快”。希斯还写道,“这样的出轨行为并不是要替代与异性的性关系,他说自己绝对希望看到恋爱持续下去。”在1972年接受采访时,他进一步表示,B-19“已经化解了很多个人问题,正过着积极而排他的异性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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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证据表明生物和其他非社会环境因素将会共同影响性取向,换句话说,这是在先天和后天因素综合作用下形成的。


  那么,任务完成?还不全是。希斯的电极虽然在短期内可能会激起性兴奋,却并没有真正改变病人的基本性向。“至少在我认识(B-19)的那段时间,主要的问题并不是纠结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他有点像完全没有性欲,对那方面就是提不起兴趣。”约翰·歌德说。“对我来说,显然他的生活压力一部分来源于性取向的困扰,但更多的情况下却与此无关。”他不断调换工作,而且“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并不那么积极乐观”。歌德还说是B-19主动找到希斯请他帮忙看看性倾向方面的问题——而不是硬要他接受“治疗”,以此作为医药费减免的回报,当时比尔·拉什顿也是这么说的。


  杜兰大学的脑部电流刺激实验不仅在今天的标准下,而且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中也是“可疑而危险的”。


  要想发现B-19背后的真实故事和希斯其他实验的秘密,最好的证据就是希斯的卷宗,目前由杜兰大学他从前所在的学部保存。虽然不久以前研究人员们还得到杜兰大学的许可,观看了保存在学校里的记录希斯实验的影片,不过杜兰大学(现在是一所私立大学)现在拒绝任何人借阅卷宗。当我和希斯从前的同事聊起来的时候,那些目前仍在杜兰大学任职的人也拒绝做出任何评论。就职于PsychSearch网站的肯·克雷默(Ken Kramer)专门调查精神病治疗不当的案例,在他的帮助下,我得以联系到与希斯合作B-19那篇论文的莫昂,不过他也几次拒绝了我的采访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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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大脑内植入电极,希斯希望能够将B-19掰直


  那么在现有的证据下,艾伦·鲍迈斯特(Alan Baumeister)的观点似乎很难驳倒,他是路易斯安纳州立大学精神病学教授,同时也是学术界里最了解希斯的人之一,他认为杜兰大学的脑部电流刺激实验不仅在今天的标准下,而且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中也是“可疑而危险的”。“希斯用自己从始至终的研究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治疗,”鲍迈斯特说,“他说一切都是为了病人的利益考虑。但是他所做的某些为了病人好的行为并不能令人信服。”


  希斯或许不是上帝,但是他绝对是拥有超高天赋和出众魅力的人,而这个人也被自我蒙蔽了双眼,难以发现自己的理论和方法中的缺陷。“他和许多医生一样,从自己的行为中看不出任何伦理上的问题,”托德·奥克斯说。“他是想帮助别人。不过是以一种更令人痛苦也更加危险的方式来完成——伪善是理性也无法撼动的……他觉得他帮助了那些男同,帮助了精神分裂症患者,他觉得自己的研究将是革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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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学家正在将DBS电极插入患者大脑内部。DBS疗法是目前治疗帕金森综合症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在他很长的职业生涯中,希斯曾多次讲解对他心心念念的脑隔区做出刺激后会产生什么效果。首先他认为脑隔区能够将大脑从类似睡眠的状态中“唤醒”;然后它可以弥补精神分裂症患者有缺陷的愉悦中枢;或者可以探测并扰乱癫痫的发作;或者缓解慢性疼痛。


  甚至在步入老年后,他还不断提出新想法,他觉得将中隔组织从一个人的大脑移植给另一个人可以提高大脑机能,并且能够延缓衰老和预防老年痴呆症:1986年的一次访谈中,他告诉一位杜兰大学的同事他已经在老鼠身上做了实验,而他们恰好也在前一天在松鼠猴的身上做了实验。


  不过话说回来,希斯所得到的不过是为了达到目标的一场手术。就像那些拿着自己的铁盒子的病人,他可以对大脑做点手脚,就是隔区刺激实验——既诡异又有趣,既刺激又神秘。于是,和他的病人一样,他上瘾般地不断重复,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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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加尔布雷斯·希斯(1915-1999)


  “利维坦”(微信号liweitan2014),神经基础研究、脑科学、哲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反清新,反心灵鸡汤,反一般二逼文艺,反基础,反本质。


  (编辑: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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