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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著名45位诗人以及诗作强势回归!开启诗人记忆

2017/03/03 14:49:22 来源:北京文艺网  
诗人的感情是最深沉的,诗人的目光是最锐利的,他们透过复杂的外表,直达事物的深处。

  诗人的感情是最深沉的,诗人的目光是最锐利的,他们透过复杂的外表,直达事物的深处。有故事和有自我的人,写出的诗总是能撼动人心。他们站在人性的最顶端俯瞰世俗,却又身陷世俗。他们用文字传递内心,用节奏表达情感,用无声的方式表达最有力的声音。


1、胡安·拉蒙·希梅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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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位出生于西班牙的诗人,他注重感情。因父亲的去世受到很大打击,抑郁成疾,最终住进了疗养院。妻子死于癌症,日子是在自己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四天。希梅内斯终无法从悲痛中复原,两年后去世。


  年代的动荡,家道的中落,至亲的离去。无论哪一件,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都是一种悲恸,只是妻子的离去才是最致命的吧。如今,我们只能透过作品,透过历史,深深的去体会这位诗人的感受,用心的去欣赏他的才华,献上我们最真挚的尊重。


诗选:


《我不再归去》


我不再归去

我已不再归去。

晴朗的夜晚温凉悄然,

凄凉的明月清辉下

世界早已入睡。

我的躯体已不在那里

而清凉的微风,

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探问我的灵魂何在。

我久已不在此地,

不知是否有人还会把我记起,

也许在一片柔情和泪水中,

有人会亲切地回想起我的过去。

但是还会有鲜花和星光

叹息和希望,

和那大街上

浓密的树下情人的笑语。

还会想起钢琴的声音

就像这寂静夜晚常有的情景,

可在我住过的窗口

不再会有人默默地倾听。


散文集《生与死》经典语录:


  “现在,”她在永远离开之前说,“现在我们是两个镜子,玻璃对着玻璃,两者彼此模仿,像一条河和那天空。”


  我很清楚,天堂有银色的河流和金色的森林;孩子的天堂一定有狗、蝴蝶,以及鸟儿。所以,你们会栖息在哪一丛玫瑰树——开放着象征永恒和谐的玫瑰——上面呢你们会栖息在哪一处田野——点缀着翡翠和露滴——上面呢你们将置身于金色羽毛和粉红色肉体所形成的明亮裸露中,你,小女孩,欢笑着,而你,小鸟,在一种永恒、清新又无止境的田园风景中飞舞、歌唱着。


多么平和,多么喜悦!那些悦耳、洪亮的钟在开阔的夕阳中歌唱。每一阵微风都散发出一种新的香气,香气会深深地迷失于灵魂之中。瓜达拉玛河正要消失于它浓烈的纯洁中。记忆是平和的,痛苦是安静的。然后太阳终于西下。两个天生多变的女孩离开了。 


  我自己一人待在小小的果园里,站在阴影之中。果园也显得孤寂又寒冷。


——胡安·拉蒙·希梅内斯《生与死的故事》


2、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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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略特是一位英国现代著名诗人,优越的家境让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艾略特曾在哈佛大学学习哲学和比较文学,接触过梵文和东方文化,对黑格尔派的哲学家颇感兴趣,也曾受到法国象征主义文学的影响。1914年,艾略特结识了美国诗人庞德。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来到英国,并定居伦敦,先后做过教师和银行职员等。1922年发表的《荒原》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被评论界看作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一部诗作,被认为是英美现代诗歌的里程碑。1927年,艾略特加入英国国籍。1943年结集出版的《四个四重奏》使他获得了194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晚年致力于诗剧创作。1965年艾略特在伦敦逝世。


诗选:


《序曲》


冬夜带着牛排味

凝固在过道里。

六点钟。

烟腾腾的白天烧剩的烟蒂。

而现在阵雨骤然

把枯黄的落叶那污秽的碎片

还有从空地吹来的报纸

裹卷在自己身边。

阵雨敲击着

破碎的百叶窗和烟囱管,

在街道的转弯

一匹孤独的马冒着热气刨着蹄

然后路灯一下子亮起。


《哭泣的姑娘》      


--哦姑娘你叫什么……

站在楼梯顶的平台上--

靠着花盆--


织啊,在你的头发里编织阳光--


痛苦而惊奇,你把花抓起


仍到地上,转过身


眼中含着难以猜透的怒意,


但是织啊,在你的头发里编织阳光。


因此我但愿他走开,


因此我但愿她站着忧伤,


因此他但愿自己不在


好象灵魂离开遍体鳞伤的肉体,


好象理智把用旧的肉体抛弃。


我得找到

一种方法,无比轻捷巧妙,


一种方法,我俩都能理解,


简单,不确定,象握手,象微笑。


她转身走了,但随着这夏日天气,


好多天,追逼我的想象,


好多天,好多时光:


她臂上披着头发,手里抱着鲜花,


我真不明白他们怎能在一起!


3、聂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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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鲁达(19O4~ 1973),智利诗人。生于帕拉尔城。少年时代就喜爱写诗,并起笔名为聂鲁达,16岁入圣地亚哥智利教育学院学习法语。 1928年进入外交界任驻外领事、大使等职。1945年被选为国会议员,并获智利国家文学奖。曾当选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获斯大林国际和平奖金。1952年回国,1957年任智利作家协会主席。1973年逝世。


  聂鲁达13岁开始发表诗作,1923年发表第一部诗集《黄昏》,1924年发表成名作《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自此登上智利诗坛。他的诗歌既继承西班牙民族诗歌的传统,又接受了波德莱尔等法国现代派诗歌的影响;既吸收了智利民族诗歌特点,又从惠特曼的创作中找到了自己最倾心的形式。


  主要作品还有《全体的歌》 ,《大地上的居所》等。

诗选:

《海洋》


比水波更纯粹的躯体,

盐洗刷着海岸,

而明亮的鸟

飞着,在地上没有根。

统一

所有的叶是这一片

所有的花是这一朵

繁多是个谎言

因为一切果实并无差异

所有树木无非一棵

整片大地是一朵花


《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节选


我记得你往日的样子


我记得你去年夏日的样子。


你是灰色的贝雷帽、一颗静止的心。


在你的眼中,曙光的火焰瞋斗。


树叶纷纷坠入你灵魂的池中。


让我的双臂如攀爬的植物般紧握,


树叶收敛你的声音,缓慢而平静。


敬畏的冓火中我的渴求燃烧。


甜美的蓝色风信子缠绕我的灵魂。


我感觉你的双眼游移,秋日已经远去;


灰色的贝雷帽,鸟的声音,像一座屋子的心,


我深切的渴望朝彼处迁徙,


我的千吻坠落,如琥珀般快乐。


孤帆的天空。山丘的千陌:


你的记忆以光制成,以烟,以沉静的水的池塘!


越过你的双眼再过去,夜正发光。


干燥的秋叶在你的灵魂里回旋。


倚身在暮色里


倚身在暮色里,我朝你海洋般的双眼,

投掷我哀伤的网。


我的孤独,在极度的光亮中绵延不绝,化为火焰,

双臂漫天飞舞仿佛将遭海难淹没。


越过你失神的双眼,我送出红色的信号,

你的双眼泛起涟漪,如靠近灯塔的海洋。


你保有黑暗,我远方的女子,

在你的注视之下有时恐惧的海岸浮现。


倚身在暮色,在拍打你海洋般双眼的海上

我掷出我哀伤的网。


夜晚的鸟群啄食第一阵群星,

像爱着你的我的灵魂,闪烁着。


夜在年阴郁的马上奔驰,

在大地上撒下蓝色的穗须。


白色的蜂


黄灿然译

白色的蜂,你在我的灵魂中嗡嗡,陶醉于蜜,

你的飞行迂回在烟雾缓慢的螺旋里。


我是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

他失去了一切,也拥有过一切。


最后的维系,在你身上紧绷着我最后的渴望。

在我荒芜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寂静啊!


闭上你的眼睛,黑夜在那里振翼。

啊,你的身体,一尊受惊的雕像,一丝不挂。


你拥有一对黑夜在其中抽打的深眼。

花朵的冷静双臂和玫瑰的怀抱。


你的乳房像两个洁白的海螺。

一只阴影的蝴蝶飞临你的腹部沉睡。


寂静啊!


这里是你不在其中的孤独。

下雨了。海风在猎取流浪的海鸥。


水赤脚走上湿漉漉的街道。

叶子在树上害病似的埋怨。


白色的蜂,甚至当你离去还在我的灵魂中嗡嗡。

你在时间里复活,苗条而沉默。


寂静啊! 


陶醉在松林中


沉醉在松林与深深的千吻中,

像夏日般,我引领玫瑰花的帆船,

航向瘦弱白日的死亡中,

陷入我纯粹的海洋的狂乱里。


苍白的,在我贪婪的海水中下锚。

我在空荡的天气的酸味中巡航,

以灰而苦涩的声音、

以及遭离弃而哀伤的浪水伪装自己。

由激情锤炼,我爬上我自己的海浪,

月亮的,太阳的,燃烧而且寒冷的,突然地,

在洁白且甜蜜如冰凉臀部的群岛之间,

在幸运群岛的喉咙中停航。

潮湿的夜里我千吻的外衣颤抖,

因充满电流而神智不清,

猛烈的碎裂成许多的梦、

在我身上迷醉的玫瑰逐一涌现。


上游,在外围的潮水中央,

你和我并躺的身体弯身在我的双臂中。

像一只鱼一样,无尽的紧系我的灵魂,

又快又慢,在天空笼罩的能量之中。


我们失去了黄昏


我们失去了黄昏的颜色。

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上,

夜里没人看见我们手牵着手。


从我的窗户中我已经看见

在遥远的山顶上落日的祭典。


有时候一片太阳

在我的双掌间如硬币燃烧。


当我的灵魂与你所明了的哀伤紧紧相系时

我忆及了你。


彼时,你在哪里呢?

那里还有些什么人?

说些什么?

为什么当我哀伤且感觉到你远离时,

全部的爱会突如其然的来临呢?


暮色中如常发生的,书本掉落了下来,

我的披肩像受伤的小狗蜷躺在脚边。


总是如此,朝暮色抹去雕像的方向

你总是藉黄昏隐没


4、萨瓦多尔·夸西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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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瓦多尔·夸西莫多(Salvatore Quasimodo,1901-1968)意大利诗人。夸西莫多一生著有许多作品,尤以诗歌著名。主要作品有诗集《水与土》、《消逝的笛音》和《日复一日》等。1959年,因为“由于他的抒情诗,以古典的火焰表达了我们这个时代中,生命的悲剧性体验”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诗选:


《鲜花已经逝去》

   

我不了解我的生命

幽暗单调的血统。

我不知受过谁,爱着谁

如今——萎缩在我的四肢里

在三月里衰竭的风中

我列出一串不吉利的解惑的日子。

鲜花已经逝去

从枝上飞去,而我等着

它不倦的头也不回的飞行。


瞬 息 间 是 夜 晚


每一个人

偎依着大地的胸怀

孤寂地裸露在阳光之下:

瞬息间是夜晚


水与土(1930)

吕同六译


海涛


多少个夜晚

我听到大海的轻涛细浪

拍打柔和的海滩,

打出了一阵阵温情的

轻声软语


仿佛从消逝的岁月里

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

掠过我的记忆的脑海

发出袅袅不断的

回音


仿佛海鸥

悠长低回的啼声;

或许是

鸟儿向平原飞翔

迎接旖旎的春光

婉转的欢唱


与我

在那难忘的年月

伴随这海涛的悄声碎语

曾是何等亲密相爱


啊,我多么希望

我的怀念的回音

象这茫茫黑夜里

大海的轻波细浪

飘然来到你的身旁


日复一日(1947)

吕同六译



对你的爱,

怎能叫我不忧伤,

我的家乡?


桔花

或许夹竹桃

清幽的芬芳

在夜空微微荡漾


一湾碧蓝的流水

催动悄然东去的玫瑰,

落花轻舐堤岸

在谧静的海湾低回


我依稀回到你的怀抱

街头隐隐流来

温柔而羞涩的声音

呼唤我弹拨诗人的弦琴,

我茫茫然

这似乎是童年

又仿佛是爱情


一腔乡思

蓦然翩飞,

我赶忙潜进

留不住的迢遥往事


消逝的笛音(1932)

吕同六译


5、奥克塔维奥·帕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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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克塔维奥·帕斯(Octavio Paz,1914.3.31~1998.4.19),墨西哥诗人、散文家。生于墨西哥城。帕斯的创作融合了拉美本土文化及西班牙语系的文学传统,继承欧洲现代主义的形而上追索以及用语言创造自由境界的信念。1990年由于“他的作品充满激情,视野开阔,渗透着感悟的智慧并体现了完美的人道主义”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诗选:


原野译 


 


如果你是黄色的母马 

我就是鲜血之路 

如果你是第一场飘雪 

我就是点燃黎明火炉之人 

如果你是夜之塔 

我就是你心中燃烧的尖波 

如果你是早潮 

我就是第一只鸟的叫声 

如果你橘篮 

我就是太阳之刀 

如果你是石头圣坛 

我就是亵渎的手 

如果你是沉睡的土地 

我就是绿色的拐杖 

如果你是风的飞跃 

我就是掩埋之火 

如果你是水之口 

我就是藓苔嘴 

如果你是云之森林 

我就是劈开它的斧头 

如果你是亵渎城市 

我就是奉献的雨 

如果你是黄色的山 

我就是地衣红色的手臂 

如果你是初升的太阳 

我就是鲜血之路 


桥 


从现在到现在, 

在我和你之间, 

一个字桥接。 


进入它 

你进入了你自己: 

世界连接着 

并且关闭若环。 


从此岸到彼岸, 

总有 

一个身体伸展: 

一道彩虹。 

我会在彩虹下安眠 


体内之树 


一棵树长在我的头里生长。 

一棵树在体里成长 

它的根是静脉, 

它的枝是神经, 

而思想是它纠结的树叶。 


身体的夜晚 

天已破晓。 

在那,在里面,在我脑壳里, 

树言语着。 

走近些--你能听到吗? 


所见所言之间 

--写给雅各布森 




在我的所见和所说之间, 

在我的所说和缄默之间, 

在我的缄默和梦想之间, 

在我的梦想和遗忘之间: 

诗歌。 

滑动在 

YES和NO之间, 

说出 

什么我要缄默, 

缄默 

我说的话, 

梦想 

我的遗忘。 

这不是演说: 

它是一种行动。 

它是一种演说的 

行动。 

诗歌 

说且听: 

它是真实的。 

但只要我一说出 

它是真实的, 

它便消失了。 

是不是那时它更加真实呢? 



有形的想法, 

无形的 

语言: 

诗 

往来于 

是非 

之间。 

它编织 

和拆编反射。 

诗歌 

将眼睛散放在页面上, 

将语言散放在我们的眼睛上。 

眼睛在说, 

词语在看, 

表情在想。 

听到 

想法, 

看到 

我们的话语, 

触摸 

思想的主体。 

眼睛闭上, 

话语打开。 


听我说,诚若听雨 


象听雨一样听我说, 

不经意,却未分心, 

轻盈的脚步,薄薄细雨, 

水为空气,空气即时间, 

白昼执意离开, 

夜晚尚未来临, 

雾成型于 

角落拐弯处, 

时间成型在 

暂停的曲弯中, 

象听雨一样听我说, 

既使不专注,也可听到我的话 

眼睛向内睁开,睡着 

所有五种感官却都清醒, 

落雨,步履轻盈,音节潺潺, 

空气和水,语言没有重量: 

我们就是我们, 

这时光岁月,在此刻, 

失重的时间和巨大的悲伤, 

象听雨一样听我说 , 

湿湿的沥青闪燿, 

蒸汽上升,走开, 

夜幕降临,看着我 

你是你和你的身体的蒸汽, 

你和你夜晚的容颜, 

你和你的头发,不紧不慢的闪电, 

你走过马路,进入我的额头, 

水的脚步漫过我的眼睛, 

象听雨一样听我说 , 

沥青闪耀下,你走过马路, 

是雾,在夜间游荡, 

是夜,睡在你的床, 

它是你呼吸激升的波浪, 

你的水之手潮湿了我的额头, 

你的火焰之手燃烧了我的眼睛, 

你的空气之手打开了时间的眼皮, 

愿景和复活之泉, 

象听雨一样听我说 , 

岁月的流逝,那些??间复还, 

你听到隔壁房间脚步声了吗? 

不在此,不在彼:你听到的声音是 

在另一时间,即是现在, 

聆听时间的脚步, 

那些地点的发明者,没有重量,没有居所, 

聆听雨落露台, 

此时夜晚在树林里更深, 

闪电依偎在树叶间, 

一个不安分的花园漂流--进入, 

你的影子遮盖住此页。


6、谢尔盖·亚历山德罗维奇·叶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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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尔盖·亚历山德罗维奇·叶赛宁(Серге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Есенин,1895—1925),俄罗斯田园派诗人。生于梁赞省一个农民家庭,由富农外祖父养育。1912年毕业于师范学校,之后前往莫斯科,在印刷厂当一名校对员,同时参加苏里科夫文学音乐小组,兼修沙尼亚夫斯基平民大学课程。1914年发表抒情诗《白桦》,1915年结识勃洛克、高尔基和马雅可夫斯基等人,并出版第一部诗集《亡灵节》。1916年春入伍,退伍后与赖伊赫结婚。1925年12月28日拂晓在列宁格勒的一家旅馆投缳自尽。


诗选:


失去的东西永不复归


我无法召回那凉爽之夜,

我无法重见女友的倩影,

我无法听到那只夜莺

在花园里唱出快乐的歌声。


那迷人的春夜飞逝而去

你无法叫它再度降临。

萧瑟的秋天已经来到,

愁雨绵绵,无止无境。


坟墓中的女友正在酣睡,

把爱情的火焰埋葬在内心,

秋天的暴雨惊不醒她的梦幻,

也无法使她的血液重新沸腾。


那支夜莺的歌儿已经沉寂,

因为夜莺已经飞向海外,

响彻在清凉夜空的动听的歌声,

也已永远地平静了下来。


昔日在生活中体验的欢欣,

早就已经不冀而飞,

心中只剩下冷却的感情,

失去的东西.永不复归。


(吴迪译)


拉起红色的手风琴


拉起来,拉起红色的手风琴。

美丽的姑娘到牧场上会情人。


燃烧在心中的苹果,闪出矢车菊的光色

我拉起手风琴,歌唱那双蓝色的眼睛。


闪动在湖中的缕缕波纹不是霞光,

那是山坡后面你那绣花的围巾。


拉起来,拉起红色的手风琴。

让美丽的姑娘能听出情人的喉音。


(蓝曼译)


可爱的家乡啊


可爱的家乡啊!心儿梦见了

江河摇曳看草垛似的众阳。

我真想藏身在绿荫深处.

藏到你百鸟争鸣的地方。


三叶草身上披着金袍,

和木樨草一道在田边生长。

柳树像一群温和的修女——

念珠发出清脆的音响。


沼泽的烟斗冒着烟云,

黑色的友烬飘在苍穹。

我悄悄地把一个人儿怀念,

将隐秘的思绪藏在我心中。


我欢迎一切.忍受一切,

历尽折磨也满杯欢悦。

我匆勿来到这片大地啊——

就为了更快地与它离别。

(顾蕴璞译)


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


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

离开了天蓝的俄罗斯。

白桦林像三颗星临照水池

温暖着老母亲的愁思。


月亮像一只金色的蛙

扁扁地趴在安静的水面。

恰似那流云般的苹果花——

老父的胡须已花白一片。


我的归来呀,遥遥无期.

风雪将久久地歌唱不止,

唯有老枫树单脚独立,

守护着天蓝色的俄罗斯。


凡是爱吻落叶之雨的人,

见到那棵树肯定喜欢,

就因为那棵老枫树啊 ——

它的容颜像我的容颜。

(顾蕴璞译)


我不叹惋、呼唤和哭泣


我不叹惋、呼唤和哭泣,

一切合消逝,如白苹果树的烟花,

金秋的衰色在笼盖着我,

我再也不会有芳春的年华。


我的被一股寒气袭过的心,

你如今不会再激越地跳荡,

白桦图案花布一般的国家,

你不复吸引我赤着脚游逛。


流浪汉的心魂,你越来越少

点然起我口中语言的烈焰。

啊,我的失却了的朝气、

狂暴的眼神、潮样的情感!


生活,如今我已倦于希冀了?

莫非你只是我的一场春梦?

仿佛在那空音犹响的春晨,

我骑着玫魂色的骏马驰骋。


在世上我们都难免枯朽,

黄铜色败叶悄然落下枫树……

生生不息的天下万物啊,

但愿你永远地美好幸福。


(顾蕴璞译)


7、郭沫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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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沫若(1892一1978),男,原名郭开贞,字鼎堂,号尚武,乳名文豹,笔名沫若、麦克昂、郭鼎堂、石沱、高汝鸿、羊易之等。 1892年11月16日出生于四川乐山沙湾,毕业于日本九州帝国大学,现代文学家、历史学家、新诗奠基人之一  ,中国科学院首任院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首任校长 、苏联科学院外籍院士。

  1914年,郭沫若留学日本,在九州帝国大学学医。1921年,发表第一本新诗集《女神》。1930年,他撰写了《中国古代社会研究》。1949年,郭沫若当选为中华全国文学艺术会主席。

  1978年6月12日,因病长期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终年86岁。


诗选:


天 狗



我是一条天狗呀!

我把月来吞了,

我把日来吞了,

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

我把全宇宙来吞了。

我便是我了!



我是月底光,

我是日底光,

我是一切星球底光,

我是X光线底光,

我是全宇宙底Energy底总量!



我飞奔,

我狂叫,

我燃烧。

我如烈火一样地燃烧!

我如大海一样地狂叫!

我如电气一样地飞跑!

我飞跑,

我飞跑,

我飞跑,

我剥我的皮,

我食我的肉,

我嚼我的血,

我啮我的心肝,

我在我神经上飞跑,

我在我脊髓上飞跑,

我在我脑筋上飞跑。



我便是我呀!

我的我要爆了!


炉中煤

——眷念祖国的情绪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啊,我年青的女郎!

你该知道了我的前身?

你该不嫌我黑奴卤莽?

要我这黑奴底胸中,

才有火一样的心肠。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栋梁,

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到今朝才得重见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自从重见天光,

我常常思念我的故乡,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8、泰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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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861年—1941年),印度诗人、文学家、社会活动家、哲学家和印度民族主义者。代表作有《吉檀迦利》、《飞鸟集》、《眼中沙》、《四个人》、《家庭与世界》、《园丁集》、《新月集》、《最后的诗篇》、《戈拉》、《文明的危机》等。

 

  1861年5月7日,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出生于印度加尔各答一个富有的贵族家庭,13岁即能创作长诗和颂歌体诗集。1878年赴英国留学,1880年回国专门从事文学活动。1884至1911年担任梵 社秘书,20年代创办国际大学。1913年,他以《吉檀迦利》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洲人。1941年写作控诉英国殖民统治和相信祖国必将获得独立解放的遗言《文明的危机》。


诗选:

我一无所求


我一无所求,只站在林边树后。


倦意还逗留在黎明的眼上,露润在空气里。


湿草的懒味悬垂在地面的薄雾中。


在榕树下你用乳油般柔嫩的手挤着牛奶。


我沉静地站立着。


我没有走近你。


天空和庙里的锣声一同醒起。


街尘在驱走的牛蹄下飞扬。


把汩汩发响的水瓶搂在腰上,


女人们从河边走来。


你的钏镯丁当,乳沫溢出罐沿。


晨光渐逝而我没有步近你。


假如我今生无缘遇到你


假如我今生无缘遇到你,


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


让我念念不忘,


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的日子在世界的闹市中度过,


我的双手捧着每日的赢利的时候,


让我永远觉得我是一无所获——


让我念念不忘,


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坐在路边疲乏喘息,


当我在尘土中铺设卧具,


让我永远记着前面还有悠悠的长路


让我念念不忘,


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的屋子装饰好了、


萧笛吹起、欢笑声喧的时候,


让我永远觉得我还没有请你光临


让我念念不忘,


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生如夏花》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治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


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


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频频遗漏一些,


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还在乎拥有什么


聂鲁达/译


9、阿赫玛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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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赫玛托娃(1889-1966),前苏联著名女诗人。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贵族。1905年父母却忘了离异。诗人随母亲居住,不久被寄居在亲戚家读书。中学毕业后,诗人进彼得堡女子高等学校法律系学习。同时诗人开始投入大量精力从事文学创作。1910年诗人与贵族诗人尼古米廖夫结婚,结婚后先后在法国瑞士等国游历。这时的诗人写下了很多唯美主义的诗歌。这些诗在一些贵族青年中广为流传,也使诗人获得了“俄罗斯萨福”的称号。十月革命后,她的丈夫参加白匪遭到镇压。诗人一度沉迷于学术研究,放弃诗歌创作。但诗人坚持自己的爱国情怀。没有和另外一些人一样离开祖国。卫国战争期间,诗人写下了许多有关抵抗侵略、保卫祖国的英雄诗篇。二战后,诗人受到不公正待遇,遭到批判。20世纪50年代,诗人被恢复了名誉,但对诗人作品的研究一直是苏联文学界的一个敏感话题。1966年,诗人去世。直到1990年,诗人在苏联诗歌史上的地位才得到确立和真正的认可。


诗选:


离别



我们经常分离--不是几周,

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

终于尝到了真正自由的寒冷,

鬓角已出现了白色的花环。

从此再没有外遇、变节,

你也不必听我彻夜碎嘴,

倾诉我绝对正确的例证--

源源不断,如同流水。


1940年



正象平素分离一样,

初恋的灵魂又来叩击我们的门扉,

银白的柳树拂着枝条冲了进来,

显得那么苍老而又那么俊美。

我们伤心,我们傲慢,又有些傻呆,

谁也不敢把目光从地上抬起来,

这时鸟儿用怡然自得的歌喉对着我们

唱出我俩当年是何等的相亲相爱。


1944年9月25日



最后一杯酒

为破碎的家园,

为自己命运的多难,

为二人同时感到的孤单,

也为你,我把这杯酒喝干--

为眼睛中没有生气的冷焰,

为上帝无法拯救的苦难,

为残酷而粗野的人寰。


1934年6月27日


乌兰汗译


我们俩不会道别


我们俩不会道别,--

肩并肩走个没完。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你沉思,我默默不言。

我们俩走进教条,看见

祈祷、洗礼、婚娶,

我们俩互不相望,走了出来……

为什么我们俩没有此举?

我们俩来到坟地,

坐在雪地上轻轻叹息,

你用木棍画着宫殿,

将来我们俩永远住在那里。


1917年


乌兰汗译


10、切斯瓦夫·米沃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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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aw Mi·osz,1911-2004),美籍波兰诗人、散文家、文学史家。


  1911年6月30日,切斯瓦夫·米沃什生于立陶宛维尔诺。曾参加左派抵抗组织,从事反法西斯活动。后任波兰驻美国、法国外交官。1951年向法国申请政治避难,1970年加入美国国籍。198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主要作品有《被禁锢的头脑》、《伊斯河谷》、《个人的义务》、《务尔罗的土地》等。


  2004年8月14日,米沃什在波兰克拉科夫的家中逝世,享年93岁。


诗选:


在月亮


在月亮升起时女人们穿着花衣服闲逛,

我震惊于她们的眼睛、睫毛、以及世界的整个安排。

在我看来,从这样强烈的相互吸引中

最终将会引发终极的真理。


住所 


坟墓之间的野草苍翠欲滴 

这景观从陡峭的山坡一直延伸到海湾 

延伸到下面的岛屿和城池。夕阳 

回光返照,缓缓消泯。黄昏时分 

走兽们轻松地欢跳着。母鹿和小鹿 

来到这儿,它们每天傍晚都来享用花朵 

那是人们带来献给死去的亲人的。 


幸福


多暖的光,来自那明亮的海湾,

桅樯,像云杉,缆索的静息,

在晨霭中。那儿,溪水潺潺

入海,在小桥边 一管长笛。

远处,在古代废墟的拱门下,

你看见一些走动的细小身影。

一个戴着红巾。有树,

城壁以及山峦在清晨时。


海洋


温柔的舌头舐着

小而丰满的膝盖,

使者带来盐,

自亿万年的深渊。

这是紫色蓟,

被出卖的海蜇的太阳,

这儿,以飞机的鳍翼

与锉刀的皮肤,鲨鱼

造访死之博物馆,

在水晶的水塔下。

一只海豚自波中浮现,

黑人男孩的脸,

在沙漠的液体城市里,

海中巨兽在吃草。



黎明时我向窗外了望,

见棵年轻的苹果树沐着曙光。


又一个黎明我望着窗外,

苹果树已经是果实累累。


可能过去了许多岁月,

睡梦里出现过什么,我再也记不起。


 


而我们彼此如此相似 

都长着 阝月 茎或阝月 道,令我们深受苦楚 

长着一颗心,在恐惧与狂喜时跳动加速

一个希望,一个希望,又一个希望。 


而我们彼此如此相似 

那些懒散的龙盘旋在空中 

肯定会认为我们是兄弟姐妹 

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一起游玩 

只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被自己的皮肤封闭,彼此隔离, 

并非在花园里,而是在苦难的大地上。 


而我们彼此如此相似 

即使每片草叶都有自己的命运 

就像屋顶的一只麻雀,一只田鼠 

一个将被叫做约翰或特丽莎的婴儿 

只被生下来一次,感受漫长的欢乐, 

羞耻和痛苦,直到世界末日。


11、赫尔曼·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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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曼·黑塞,德国作家,诗人。出生在德国,1919年迁居瑞士,1923年46岁入瑞士籍。黑塞一生曾获多种文学荣誉,比较重要的有:冯泰纳奖、诺贝尔奖、歌德奖。194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1962年于瑞士家中去世,享年85岁。爱好音乐与绘画,是一位漂泊、孤独、隐逸的诗人。作品多以小市民生活为题材,表现对过去时代的留恋,也反映了同时期人们的一些绝望心情。主要作品有《彼得·卡门青》、《荒原狼》、《东方之旅》、《玻璃球游戏》等。


诗选:


月的孩子


我们,七月里出生的孩子,

喜爱白茉莉花的清香,

我们沿着繁茂的花园游逛,

静静地耽于沉重的梦里.

大红的罂粟花是我们的同胞,

它在麦田里,灼热的墙上,

闪烁着颤巍巍的红光,

然后,它的花瓣被风刮掉.

我们的生涯也要像七月之夜,

背著幻梦,把它的轮舞跳完

热中于梦想和热烈的收获节,

手拿着麦穗和红罂粟的花环.


钱春绮 译

 

白云

 

瞧,她们又在

蔚蓝的天空里飘荡,

仿佛是被遗忘了的

美妙的歌调一样!

只有在风尘之中

跋涉过长途的旅程,

懂得漂泊者的甘苦的人

才能了解她们。

我爱那白色的浮云,

我爱太阳、风和海,

因为她们是无家可归者的姊妹和使者。

钱春绮 译

 

美好的世界

 

无论年老或年轻时,我始终感觉到:

黑夜里,一座山,阳台上一个沉默的女性,

月光下略有起伏的一条白色的路,

从我怀着眷念的躯体里夺走了恐惧的心。

啊,火热的世界,啊,你这位阳台上白皙的女性,

山谷里吠叫的狗,滚滚远去的火车,

你们始终是我最甜蜜的幻想和梦境,

啊,尽管你们撒谎,尽管你们骗得我好不伤心。

我常常尝试踏上通往可怕的“现实”的道路,

那是官吏、法律、时髦和金钱行市主宰的地方,

但我始终孤独地逃跑,既死亡又感到获得了解放,

返回那幻梦与令人幸福的痴愚如清泉喷涌的地方。

黑夜里树间闷热的风,黝黑的吉普塞女人,

充满愚蠢的眷念和诗人的芳香的世界,

你的闪电使我震颤,我听到你的声音在呼唤,

我永远沉醉在其中的美好世界。

钱春绮 译

 

弄瞎我的眼睛……


弄瞎我的眼睛:我还能看见你,

塞住我的耳朵:我还能听到你,

没有双足,我还能走到你那里,

没有嘴,我也还能对你宣誓。

打断我的臂膀,我还能用我的心,

象用我的手一样,把你抓劳,

揿住我的心,额上的脉管还会跳,

你如果放火烧毁我的额头,

我就用我的血液将年承受。

钱春绮 译

 

献身


哦,我的体内的全部血管是怎样

开放更香的花,自从我认识你;

瞧,我走得更加轻快,更加笔直,

而你却只是等待--:你到底是谁?

瞧,我感到,我怎样远离自己,

我怎样一叶一叶地把故我失掉。

只有你的微笑完全象明星,

在你的、又在我的上空照耀。

纵观我童年时代,还无以名之的

那些象水一样闪耀的一切,

我要以你命名,在祭台之旁,

祭台上面点的灯是你的头发,

装饰的轻松的花环是你的乳房。


钱春绮 译

 

12、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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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士比亚,(1564~1616)英国著名戏剧家和诗人。出生于沃里克郡斯特拉特福镇的一个富裕市民家庭,曾在当地文法学校学习。13岁时家道中落辍学经商,约1586年前往伦敦。先在剧院门前为贵族顾客看马,后逐渐成为剧院的杂役、演员、剧作家和股东。1597年在家乡购置了房产,一生的最后几年在家乡度过。


诗选:


爱情的礼赞       




我的爱发誓说,她是一片真诚,

我相信她,虽然明知道她在撒谎,

我要让她想着我是年幼单纯,

不理解人世的种种欺骗勾当。

就这样我自信她认为我年少,

虽然我实际上早已过了青春,

她的假话使我乐得满脸堆笑,

爱情的热烈顾不得爱的真纯。

可是我的爱为什么不说她老?

我又为什么不肯说我不年轻?

啊,爱情的主旨是彼此讨好,

年老的情人不爱谈自己的年龄:

既然爱情能掩盖我们的不幸,

让爱情骗我吧,我也在欺骗爱情。



我有两个爱人,这也并非可喜事,

他们像两个精灵使我不得安宁;

我的好精灵是一个漂亮小伙子,

我的坏精灵是一个难看的女人。

为了引诱我进入地狱,那女鬼

从我身旁勾引走我的好精灵,

一心想使他从圣徒变作魔鬼,

竟要用她的情欲换取他的纯真。

我的天使是否已走入魔道,

我只能怀疑,却不敢说一定;

因为他们本来就彼此很要好,

我猜想天使已进了地狱的门。

  真情如何难知道,不到坏精灵

  放出我的好精灵,我永不能安心。



难道不是你的能说会道的眼睛,

逼着我违犯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人世上谁又有能力和它争论?

再说,为你破誓也实在情有可原。

我只曾发誓和一个女人绝交,

但我能证明,你却是一位天神:

天仙不能为尘俗的誓言所扰;

而你的洪恩却能使我返璞归真。

誓言不过是一句话,一团空气;

而你,普照大地的美丽的太阳,

已将那气体的誓言全部吸去:

如果消失了,那只能怪你的阳光。

  要说我不该破誓,谁会如此愚妄,

  为要守住自己的誓言,躲避天堂?



可爱的西塞利亚①坐在一条河边,

她身边是年轻活泼的阿都尼,

她一次再次向那青年挤眉弄眼,

那媚眼更使她显得美貌无比;

她给他讲了许多动听的故事,

她尽力搔首弄姿,让他看着高兴;

为了讨他欢心,常和他贴紧身子,

那情意什么人也难保不动心。

但不知他的确是年幼不解事,

还是他存心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幼小的鱼儿怎么也不肯吞下鱼食,

对她的种种作为只是笑笑而已。

  最后这美人儿,止不住仰身躺下:

  他却站起身就跑了,啊,实在太傻!



如果是爱情使我赌咒发誓,我又

 何能誓绝爱情?

啊,一切誓言都是空话,只除了对

 美人的誓辞;

虽然我仿佛言而无信,我对你却

 永远是一片真心;

那一切,对我是不移的像树,对你

 却是柔软的柳枝。

我要把他当一本书来仔细阅读,

 研究其中的字句,

那里贮藏着一切具有深意的、人

 世少有的欢娱,

如果说学问重要,我要求的学问

 就是完全了解你;

没有学问的舌头,就根本不可能

 有赞颂你的能力;

只有冥顽无知的人,有缘见到你

 会全然无动于心;

我是这样从心里崇拜你,为此我

 感到无比骄傲。

你的眼神是宙斯的闪电,你的声

 音是他的雷霆,

但如果你声音里不带怒气,它却

 又比音乐更美妙。

 可是,你是天人,当然不会喜爱这

  人世间的浮辞,

 这尘俗的辞句,不管多美,也不配

  用来赞颂天使。



东升的太阳还没有吸干朝露,

棚外的牛群还没有躲进荫凉,

西塞利亚,一夜尝够了相思苦,
急忙忙来到杨柳垂岸的小河旁,

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阿都尼,

因为他常到这条小河里来游泳。

天很热;但更热的是她的情意,

圆睁两眼搜寻着阿都尼的身影。

最后,他来了,把衣服全部脱掉,

光着身子站立在清溪的岸边,

太阳睁着大眼向人世观瞧,

也不像她瞧他那样从不眨眨眼。

  他忽然见到她,马上跳进水里去;

  “啊,天哪,”她说,“我为什么不是

    小溪?”


  七


我的爱很美,但她更是非常轻佻;

她像鸽子一样善良,却又从无真情;

光采赛玻璃,也和玻璃一样脆弱;

柔和如白蜡,却又粗鄙得可恨;

 恰像装点着玫瑰花瓣的百合花,

 她是无比地美丽,也无比虚假。

她常拿她的嘴唇紧贴我的嘴唇,

一边亲吻,一边对我海誓山盟!

她编造出许多故事让我开心,

怕我不爱她,唯恐失去我的恩宠!

 可是,尽管她摆出极严肃的神气,

 她发誓、哭泣,全不过逢场作戏。

她爱得火热,恰像着火的干草,

但也像干草一样着完便完了;

她一面挑起爱火,一面用水浇,

到最后,倒仿佛你让她为难了。

 谁知这究竟是恋爱,还是瞎胡闹?

 实在糟透了,怎么说也令人可恼。


  八


如果音乐和诗歌彼此可以协调,

它们原是姊妹,想来应该如此,

那么无疑我们就应该白头到老,

因为你喜爱音乐,我又非常爱诗。

你热爱道兰德②,他神奇的琴音

使无数的人忘掉了人世悲苦;

我热爱斯宾塞,他崇高的风韵,

人人熟悉,用不着我为他辩护。

你爱听音乐之后福玻斯③的竖琴

弹奏出无比优美的动人的乐章,

而能使我陶醉的最大的欢欣,

则是他自己无拘束地浅吟低唱。

 诗人们说,音乐之神也就是诗神;

 有人两者都爱,两者集于你一身。



红日初升,那美丽多情的姑娘,

………………………………④

脸白得像她的白鸽子的翅膀⑤,

满腹悲哀,站立在一座小山顶上,

等待着骄傲粗野的小阿都尼。

很快,他带着猎犬来到小山旁;

痴情姑娘,怀着比爱更热的情意,

告诉他千万别走近那边的猎场。

“前天,”她说,“我看到一个美貌青年,

在那边树丛中被一只野猪咬伤,

大腿全被咬坏,看来实在可怜!

你瞧我的大腿,就伤在这地方。”

 她说着掀开大腿,露出许多伤痕,

 他臊得连忙跑开,留下她去发楞。


一○


盛开的玫瑰,无端被摘,随即雕谢,

被摘下的花苞,在春天就已枯萎!

晶莹的珍珠为什么会转眼失色?

美丽的人儿,过早地被死神摧毁!

 恰像悬挂在枝头的青青的李子,

 因风落下,实际还不到雕落时。

我为你痛哭,可我说不出为什么,

你虽在遗嘱里没留给我什么东西,

但我得到的却比我希望的还多;

因为我对你本来就无所希冀。

 啊,亲爱的朋友,我请求你原谅!

 你实际是给我留下了你的悲伤。


一一


维纳斯,坐在一棵山桃的树荫里,

开始跟她身旁的阿都尼调情,

她告诉他战神曾大胆将她调戏,

她学着战神为他表演当时的情景。

“就这样,”她说,“战神使劲把我搂,”

说着她双手紧紧抱住了阿都尼。

“就这样,”她说,“战神解开我的衣扣,”

意思显然要那小伙子别要迟疑。

“就这样,”她说,“他使劲跟我亲吻,”

她说着伸过嘴去紧贴着他的嘴唇;

但他喘了一口气立即匆匆逃遁,

仿佛他压根儿也不了解她的心情。

 啊,但愿我的爱如此情义厚,

 吻我,抱我,弄得我不敢停留。


一二


衰老和青春不可能同时并存:

青春充满欢乐,衰老充满悲哀;

青春像夏日清晨,衰老像冬令;

青春生气勃勃;衰老无精打采。

青春欢乐无限,衰老来日无多;

青春矫健,衰老迟钝;

青春冒失、鲁莽,衰老胆怯、柔懦;

青春血热,衰老心冷。

衰老,我厌恶你;青春,我爱慕你。

啊,我的爱,我的爱年纪正轻!

衰老,我仇恨你。

啊,可爱的牧人,

快去,我想着你已该起身。


一三


美不过是作不得准的浮影,

像耀眼的光采很快就会销毁,

像一朵花儿刚开放随即雕零,

像晶莹的玻璃转眼就已破碎;

 浮影、光采、鲜花或一片玻璃,

 转瞬间就已飘散、销毁、破碎、死去。

像一丢失便永不能再见的宝物,

像一销毁便无法恢复的光采,

像玻璃一破碎便不能粘合,

像鲜花一雕谢便绝不重开,

 美也是这样昙花一现,永远消失,

 不管你如何痛苦,如何抹粉涂脂。


一四


晚安,好好休息。啊,与我全无关!

她的一声“晚安”只让我不得安息,

独坐小屋中为痛苦的相思悲叹,

为刺心的疑惧不停地呻吟、唏嘘。

 “好好走,”她说,“明天希望你再来,”

 “好”是不可能的,伴我的只有悲哀。

可是我走的时候,她的确笑了,

只不知她笑里是讥讽还是热情:

也可能看到我走她高兴地笑了,

也可能是她愿意让我再去游魂——

 “游魂”二字对我来说的确很对,

 我吃尽苦头,却从来未得实惠。

上帝啊,我两眼饥渴地望着东方!

我的心在和时钟挑衅;无疑清晨

一来临,一切生物都会走出梦乡,

但我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莺正声声歌唱,我却坐着观望,

 一心希望它的歌声和云雀一样。

因为云雀用它的歌声迎接白天,

驱逐黑暗的、构成梦境的夜晚。

黑夜一消失,我就将到她身边;

让心儿能称愿,两眼把秀色饱餐;

 因为她曾叹口气说“明天你再来”,

 悲哀时变作快慰,快慰里又有悲哀。

我和她在一起,一转眼就是黑夜:

可现在,无数分钟凑不到一小时;

为使我难堪,一分钟长似一个月,
太阳总不肯为我快快照上花枝!

 去吧,黑夜;快来,白天,向黑夜

  借点时光;

 短一点吧,黑夜,今夜短些,明天你

  再延长。


13、苏利·普吕多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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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利·普吕多姆(Sully Prudhomme,1839年—1907年),法国第一个以诗歌著称的天才作家。原名勒内·弗朗索瓦·普吕多姆。苏利·普吕多姆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普吕多姆从抒情诗转而创作哲理诗又最终转向散文,他认为自己是在转向更伟大更有意义的工作。他的众多读者一致称他为那一时代至高无上的、最重要的哲理诗人,因为诗人的世界观基于该世纪的科学新发现之上。


诗选:


  碎瓶


 花瓶被扇子敲开罅隙,

  马鞭草正在瓶中萎蔫,

  这一击仅仅是轻轻触及,

  无声无息,没有人听见,

  但是这个微小的创伤,

  使透明的晶体日渐磨损;

  它以看不见的坚定进程,

  慢慢波及了花瓶的周身。

  清澈的水一滴滴流溢,

  瓶中的花朵日益憔悴,

  任何人都还没有觉察,

  别去碰它吧,瓶已破碎。

  爱人的手掌拂过心灵,

  往往也可能造成痛苦;

  于是心灵便自行开裂,

  爱的花朵也逐渐萎枯。

  在世人眼中完好如前,

  心上伤口却加深扩大;

  请让这个人暗自哭泣,

  心已破碎,可别去碰它。


  金志平译


  疯女


 她到处流浪,向四周的小孩

  要她在德国曾经见过的花,

  一朵纤细、灰暗的山花,

  芳香扑鼻,如爱情的表白。

  她曾去德国旅行,从那儿回来起

  不治的记忆忧郁症就烦扰着她,

  也许她在德国见到的那朵花

  伴有一种奇异、致命的魔力。

  她说,亲着花冠,能猜到另一个世界,

  闻着它神奇的芬芳,眼前出现一个天庭,

  还说,从中能感到某人幸福可爱的心灵。

  许多人都去寻找她要的这朵花,

  可这种花太少,德国又太大;

  而她却惋惜着花香,离开了人间。


  胡小跃译


  忧郁


  在我做梦的时候,

  白露在旷野里悄无声响

  凝聚而成,夜的凉手

  把它们放在花的绒毛上。

  从何而来,这些颤抖的水滴?

  没有下雨,天气晴朗。

  那是因为远在聚成之前,

  所有的露水已在空中。

  我的泪水从何而来?全是光芒

  在光芒四射的天庭

  毫无泪水

  在天的极顶。

  是因为在眼中有泪水之前

  我已在心中拥有了它们。

  这悲哀,我忘了它痛苦的缘由

  和名称,这悲哀

  夜啊,那是你也能够

  用来制造眼泪的忧郁。


  胡小跃译


14、阿莱桑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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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莱桑德雷,(1898年4月26日-1984年12月14日)西班牙诗人,197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阿莱桑德雷曾被认为是一个存在主义者,一个神秘主义泛神论者和一个新浪漫主义者。虽然阿莱桑德雷本人并未将自己视为保守的超现实主义者,但在他的诗中可以看到其受弗洛伊德主义的影响——下意识联想和梦臆般的意象。性爱,孤独,时间和死亡是阿莱桑德雷作品的主题。其父是一名土木工程师,其母是一位地方军事指挥官的女儿。在他还是孩童时,全家迁往了马拉加,诗人随后在自己的诗中描绘了那里明媚如画的景致。


诗选:


 融合


 幸福的身躯在我双手中荡漾.

 在可爱的脸庞,我将世界观赏,

 漂亮的鸟儿在那里转瞬即逝,

 飞向不存在忘怀的地方。

 你的外形.钻石或坚硬的红宝石,

 我怀中闪烁的阳光,

 召唤我的火山口——用它发自肺腑的音乐

 和你牙齿的难以形容的声响。

 我要死,因为要扑向你,

 因为我愿意在火中生活,愿意死亡,

 因为外面的天空不属于我,

 而属于炽热的气息,我若靠近

 它会从里面将我的嘴唇烤黄。

 让我注视你的面孔,

 它染着爱的颜色,

 你纯洁的生命使它焕发红光,

 让我欣赏你内心深情的呼唤,

 我要在那里死去.永不活在世上。


 爱情或死亡.我只要其中一样,

 我愿彻底死去,我愿化做你,

 你的血液,怒吼的岩浆,

 它充分滋润美好的脏腑,

 尽情享受生命的抚媚芬芳。

 你双唇上的亲吻象一根缓缓的芒刺,

 象化作明镜飞走的海洋,

 象翅膀的闪光,

 它仍是一双手,是对你蓬松秀发的抚摩,

 是报复的火光劈啪作响,

 但无论是火光还是致命的利剑悬在颈项

 都不能使今世的融合消亡。


 赵振江译


 拥有


 黑色、黑色的阴影。一股

 缓慢之潮。不耐烦的月亮

 挣扎着,试图穿过黑暗

 架设起自己的桥梁。


 (银的?它们是吊桥,

 当异常的吊桥头朝前地

 从系留之处松解,

 白昼一滑而过。)


 现在光线撕开

 厚密的阴影。突然

 整个大地展露自己

 敞开、缄默、坦然。


 潮湿的光束触击

 地面,敏捷灿烂地

 疾速离开,像鲜花一般

 轮廓鲜明地绽放。


 大地伸开肢体

 她宽敞的披风

 在甜柔的重量中

 托起夜的花与果。


 正在成熟的夜

 沉降着,穿过旋舞的雪花。

 它将把什么浓稠的果汁

 注入我火热的手心?


 它的膨胀精确地击碎

 硬壳?办色的浆

 缀满了闪烁的种子,

 向外倾泻。


 我红色的嘴唇品尝着。

 我的牙齿进入它柔缴的肉体。

 我整张嘴充满着爱,

 充满着焚烧的火焰。


 陶醉于光线,陶醉于黑暗,

 以及灿烂的闪烁,我的躯体

 伸展开它的四肢。在星上漫步?

 踮手踮脚地穿越震颤的天空。


 夜在我体内,我即黑夜。

 我双眼燃烧。脆弱无力,

 我的舌头上正在诞生

 即将来临的黎明的气息。


 陈晓棠译


 不,星星


 谁说过那颗星体

 用亲吻雕成,

 闪烁在幸福的天际?

 啊,下来吧,我的星!

 在这里的草地,你

 一定会变成身躯,

 你的光会变成肉体。

 我终将赢得你,落下的星星

 在灯心草中跳动,

 将你的血液或光芒

 献给我的爱情。

 啊,绝不要刻在天上,在这里

 大地谦恭、诚挚地

 等着你。一个男人爱着你。


 赵振江译


15、艾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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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青,1910年3月27日生于浙江金华,现代文学家、诗人。
 

  1928年中学毕业后考入国立杭州西湖艺术院。1933年第一次用笔名发表长诗《大堰河——我的保姆》。[2]  1932年在上海加入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从事革命文艺活动。1935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大堰河》。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曾赴黑龙江、新疆生活和劳动,创作中断了二十余年。1979年平反后,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国际笔会中心副会长等职。1985年获法国文学艺术最高勋章。
 

  1996年5月5日凌晨4时15分因病逝世,享年86岁。


诗选:


  礁石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地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

  它的脸上和身上

  象刀砍过的一样

  但它依然站在那里

  含着微笑,看着海洋

  ……

  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给太阳

  早晨,我从睡眠中醒来,

  看见你的光辉就高兴;

  ——虽然昨夜我还是困倦,

  而且被无数的恶梦纠缠。

  你新鲜、温柔、明洁的光辉,

  照在我久未打开的窗上,

  把窗纸敷上浅黄如花粉的颜色,

  嵌在浅蓝而整齐的格影里,

  我心里充满感激,从床上起来,

  打开已关了一个冬季的窗门,

  让你把全金丝织的明丽的台巾,

  铺展在我临窗的桌子上。

  于是,我惊喜看见你:

  这样的真实,不容许怀疑,

  你站立在对面的山巅,

  而且笑得那么明朗。

  我用力睁开眼睛看你,

  渴望能捕捉你的形象,

  多么强烈,多么恍惚,多么庄严!

  你的光芒刺痛我的瞳孔。

  太阳啊,你这不朽的哲人,

  你把快乐带给人间,

  即使最不幸的看见你,

  也在心里感受你的安慰。

  你是时间的锻冶工,

  美好的生活镀金匠;

  你把日子铸成无数金轮,

  飞旋在古老的荒原上……

  假如没有你,太阳,

  一切生命将匍匐在阴暗里,

  即使有翅膀,也只能像蝙蝠

  在永恒的黑夜里飞翔。

  我爱你像人们爱他们的母亲,

  你用光热哺育我的观念和思想——

  使我热情地生活,为理想而痛苦,

  直到我的生命被死亡带走。

  经历了寂寞漫长的冬季,

  今天,我想到山巅上去,

  解散我的衣服,赤裸着,

  在你的光辉里沐浴我的灵魂……


  手推车


  在黄河流过的地域

  在无数的枯干了的河底

  手推车

  以唯一的轮子

  发出使阴暗的天穹痉挛的尖音

  穿过寒冷与静寂

  从这一个山脚

  到那一个山脚

  彻响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在冰雪凝冻的日子

  在贫穷的小村与小村之间

  手推车

  以单独的轮子

  刻画在灰黄土层上的深深的辙迹

  穿过广阔与荒漠

  从这一条路

  到那一条路

  交织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16、沃尔特·惠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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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1819年5月31日-1892年3月26日),生于纽约州长岛,他是美国著名诗人、人文主义者,他创造了诗歌的自由体(Free Verse),其代表作品是诗集《草叶集》。


诗选:


我自己的歌(节选)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我承担的你也将承担,

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

我闲步,还邀请了我的灵魂,

我俯身悠然观察着一片夏日的草叶。

我的舌,我血液的每个原子,是在这片土壤、这个空气里形成的,

是这里的父母生下的,父母的父母也是在这里被生下,他们的父母也一样,

我,现在三十七岁,一生下身体就十分健康,

希望永远如此,直到死去。

信条和学派暂时不论,

且后退一步,明了它们当前的情况已足,但也决不是忘记,

不论我从善从恶,我允许随意发表意见,

顺乎自然,保持原始的活力。



屋里充满了清香,书架上也挤满了芬芳,

我自己呼吸了香味,认识了它也喜欢它,

其精华也会使我陶醉,但我不容许这样。

大气层不是一种芳香,没有香料的味道,它是无气味的,

它永远供我口用,我热爱它,

我要去林畔的河岸那里,脱去伪装,赤条条地,

我狂热地要它和我接触。

我自己呼吸的云雾,

回声,细浪,窃窃私语,爱根,丝线,枝橙和藤蔓,

我的呼和吸,我心脏的跳动,通过我肺部畅流的血液和空气,

嗅到绿叶和枯叶、海岸和黑色的海边岩石和谷仓里的干草,

我喉咙里迸出辞句的声音飘散在风的旋涡里,

几次轻吻,几次拥抱,伸出两臂想搂住什么,

树枝的柔条摆动时光和影在树上的游戏,

独居,在闹市或沿着田地和山坡一带的乐趣,

健康之感,正午时的颤音,我从床上起来迎接太阳时唱的歌。

你认为一千亩就很多了吗?你认为地球就很大了吗?

为了学会读书你练习了很久吗?

因为你想努力懂得诗歌的含意就感到十分自豪吗?

今天和今晚请和我在一起,你将明了所有诗歌的来源,

你将占有大地和太阳的好处(另外还有千百万个太阳),

你将不会再第二手、第三手起接受事物,也不会借死人的

眼睛观察,或从书本中的幽灵那里汲取营养,

你也不会借我的眼睛观察,不会通过我而接受事物,

你将听取各个方面,由你自己过滤一切。



我曾听见过健谈者在谈话,谈论着始与终,

但是我并不谈论始与终。

过去从来未曾有过什么开始,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无所谓青年或老年,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决不会有十全十美,不同于现在,

也不会有天堂或地狱,不同干现在。

努力推动、推动又推动,

永远顺着世界的繁殖力而向前推动。

从昏暗中出现的对立的对等物在前进,永远是物质与增殖,

永远是性的活动,

永远是同一性的牢结,永远有区别,永远是生命的繁殖。

多说是无益的,有学问无学问的人都这样感觉。

肯定就十分肯定,垂直就绝对笔直,扣得紧,梁木之间要对携,

像骏马一样健壮,多情、傲慢,带有电力,

我与这一神秘事实就在此地站立。


我的灵魂是清澈而香甜的,不属于我灵魂的一切也是清澈而香甜的。


缺一即缺二,看不见的由看得见的证实,

看得见成为看不见时,也会照样得到证实。


指出最好的并和最坏的分开,是这一代给下一代带来的烦恼,

认识到事物的完全吻合和平衡,他们在谈论时我却保持沉

默,我走去洗个澡并欣赏我自己。


我欢迎我的每个器官和特性,也欢迎任何热情而洁净的人

——他的器官和特性,

没有一寸或一寸中的一分一厘是邪恶的,也不应该有什么

东西不及其余的那样熟悉。


我很满足——我能看见,跳舞,笑,歌唱;

彻夜在我身旁睡着的,拥抱我、热爱我的同床者,天微明

就悄悄地走了,

给我留下了几个盖着白毛巾的篮子,以它们的丰盛使屋子

也显得宽敞了,

难道我应该迟迟不接受、不觉悟而是冲着我的眼睛发火,

要它们回过头来不许它们在大路上东张西望,

并立即要求为我计算,一分钱不差地指出,

一件东西的确切价值和两件东西的确切价值,哪个处于前列?



过路的和问话的人们包围了我,

我遇见些什么人,我早年生活对我的影响,我住在什么地

区,什么城市或国家,

最近的几个重要日期,发现,发明,会社,新老作家,

我的伙食,服装,交流,容貌,向谁表示敬意,义务,

我所爱的某一男子或女子是否确实对我冷淡或只是我的想象,

家人或我自己患病,助长了歪风,失去或缺少银钱,灰心

丧志或得意忘形,

交锋,弟兄之间进行战争的恐怖,消息可疑而引起的不安,

时或发生而又无规律可循的事件,

这些都不分昼夜地临到我头上,又离我而去,

但这些都并非那个"我"自己。

虽然受到拉扯,我仍作为我而站立,

感到有趣,自满,怜悯,无所事事,单一,

俯视.直立,或屈臂搭在一无形而可靠的臂托上,

头转向一旁望着,好奇,不知下一桩事会是什么,

同时置身于局内与局外,观望着,猜测着。


回首当年我和语言学家和雄辩家是如何流着汗在浓雾里度

过时光的,

我既不嘲笑也不争辩,我在一旁观看而等候着。



我相信你,我的灵魂,那另一个我决不可向你低头,


你也决不可向他低头。

请随我在草上悠闲地漫步,拔松你喉头的堵塞吧,

我要的不是词句、音乐或韵脚,不是惯例或演讲,甚至连

最好的也不要,

我喜欢的只是暂时的安静,你那有节制的声音的低吟。

我记得我们是如何一度在这样一个明亮的夏天的早晨睡在

一起的,

你是怎样把头横在我臀部,轻柔地翻转在我身上的,

又从我胸口解开衬衣,用你的舌头直探我赤裸的心脏,

直到你摸到我的胡须,直到你抱住了我的双脚。


超越人间一切雄辩的安宁和认识立即在我四周升起并扩散,

我知道上帝的手就是我自己的许诺,

我知道上帝的精神就是我自己的兄弟,

所有世间的男子也都是我的兄弟,所有的女子都是我的姊妹和情侣,

造化用来加固龙骨的木料就是爱,

田野里直立或低头的叶子是无穷无尽的,

叶下的洞孔里是褐色的蚂蚁,

还有曲栏上苦踪的斑痕,乱石堆,接骨木,毛蕊花和商陆。



这些其实是各个时代、各个地区、所有人们的思想,并非我的独创,

若只是我的思想而并非又是你的,那就毫无意义,或等于毫无意义,

若既不是谜语又不是谜底,它们也将毫无意义,

若它们不是既近且远,也就毫无意义。


这就是在有土地有水的地方生长出来的青草,

这是沐浴着全球的共同空气。



我是肉体的诗人也是灵魂的诗人,

我占有天堂的愉快也占有地狱的苦痛,

前者我把它嫁接在自己身上使它增殖,后者我把它翻译成

一种新的语言。


我既是男子的诗人也是妇女的诗人,

我是说作为妇女和作为男子同样伟大,

我是说再没有比人们的母亲更加伟大的。

我歌颂“扩张”或“骄傲”,

我们已经低头求免得够了,

我是在说明体积只不过是发展的结果。


你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余的人吗?你是总统吗?

这是微不足道的,人人会越过此点而继续前进。


我是那和温柔而渐渐昏暗的黑夜一同行走的人,

我向着那被黑夜掌握了一半的大地和海洋呼唤。


请紧紧靠拢,袒露着胸脯的夜啊——紧紧靠拢吧,富于想

力和营养的黑夜!

南风的夜——有着巨大疏星的夜!

寂静而打着瞌睡的夜———疯狂而赤身裸体的夏夜啊。


微笑吧!啊,妖娆的、气息清凉的大地!

生长着沉睡而饱含液汁的树木的大地!

夕阳已西落的大地——山巅被雾气覆盖着的大地!

满月的晶体微带蓝色的大地!

河里的潮水掩映着光照和黑暗的大地!

为了我而更加明澈的灰色云彩笼罩着的大地!

远远的高山连着平原的大地——长满苹果花的大地!

微笑吧,你的情人来了。


浪子,你给了我爱情——因此我也给你爱情!

啊,难以言传的、炽热的爱情。

你这大海啊!我也把自己交托给了你——我猜透了你的心意,

我在海滩边看到了你那曲着的、发出着邀请的手指,

我相信你没有抚摸到我是不肯回去的,

我们必须在一起周旋一回,我脱下衣服,急急远离陆地,


请用软垫托着我,请在昏昏欲睡的波浪里摇撼我,

用多情的海水泼在我身上吧,我能报答你,

有着漫无边际的巨浪的大海,

呼吸宽广而紧张吐纳的大海,

大海是生命的盐水,又是不待挖掘就随时可用的坟墓,

风暴的吹鼓手和舀取着,任性而又轻盈的大海,

我是你的组成部分,我也一样,既是一个方面又是所有方面。


我分享你潮汐的诱落,赞扬仇恨与和解,

赞扬情谊和那些睡在彼此怀抱里的人们。


我是那个同情心的见证人,

(我应否把房屋内的东西列一清单却偏去了维持这一切的房屋呢?)

我不仅是“善”的诗人,也不拒绝作“恶”的诗人。

关于美德与罪恶的这种脱口而出的空谈是怎么回事呢?

邪恶推动着我,改正邪恶也推动着我,我是不偏不倚的,

我的步法表明我既不挑剔也不否定什么,

我湿润着所有已经成长起来的根芽。


你是怕长期怀孕时得了淋巴结核症吗?

你是否在猜测神圣的法则还需要重新研究而修订?


我发现一边是某种平衡,和它对立的一边也是某种平衡,

软性的教义和稳定的教义都必然有益,

当前的思想和行动能够使我们奋起并及早起步。

经过了过去的亿万时刻而来到我跟前的此时此刻,

没有比它、比当前更完美的了。


过去行得正或今天行得正并不是什么奇迹,

永远永远使人惊奇的是天下竟会有小人或不信仰宗教者。



耀眼而强烈的朝阳,它会多么快就把我处死,

如果我不能在此时永远从我心上也托出一个朝阳。

我们也要像太阳似地耀眼而非凡强烈地上升,

啊,我的灵魂,我们在破晓的宁静和清凉中找到了我们自己的归宿。


我的声音追踪着我国力所不及的地方,

我的舌头一卷就接纳了大千世界和容积巨大的世界。

语言是我视觉的孪生兄弟,它自己无法估量它自己,

它永远向我挑衅,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华尔特,你含有足够的东西,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呢?”


好了,我不会接受你的逗弄,你把语言的表达能力看得太重,

啊,语言,难道你不知道你下面的花苞是怎样紧闭着的吗?

在昏暗中等候着,受着严霜的保护,

污垢在随着我预言家的尖叫声而退避,

我最后还是能够摆稳事物的内在原因,

我的认识是我的活跃部分,它和一切事物的含义不断保持联系,

幸福,(请听见我说话的男女今天就开始去寻找。)


我决不告诉你什么是我最大的优点,我决不泄漏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请包罗万象,但切勿试图包罗我,

只要我看你一眼就能挤进你最圆滑最精采的一切。


文字和言谈不足以证明我,

我脸上摆着充足的证据和其他一切,

我的嘴唇一闭拢就使怀疑论者全然无可奈何。



过去和现在凋谢了——我曾经使它们饱满,又曾经使它们空虚,

还要接下去装满那在身后还将继续下去的生命。


站在那边的听者!你有什么秘密告诉我?

在我熄灭黄昏的斜照时请端详我的脸,

(说老实话吧,没有任何别人会听见你,我也只能再多待一分钟。)


我自相矛盾吗?

那好吧,我是自相矛盾的,

(我辽阔博大,我包罗万象。)


我对近物思想集中,我在门前石板上等候。


谁已经做完他一天的工作?谁能最快把晚饭吃完?


谁愿意和我一起散步?


你愿在我走之前说话吗?你会不会已经太晚?



那苍鹰从我身旁掠过而且责备我,他怪我饶舌,又怪我迟

迟留着不走。

我也一样一点都不驯顺,我也一样不可翻译,

我在世界的屋脊上发出了粗野的喊叫声。


白天最后的日光为我停留,

它把我的影子抛在其它影子的后面而且和其它的一样,抛

我在多黑影的旷野,

它劝诱我走向烟雾和黄昏。


我像空气一样走了,我对着那正在逃跑的太阳摇晃着我的

绺绺白发,

我把我的肉体融化在旋涡中,让它漂浮在花边状的裂缝中。


我把自己交付给秽土,让它在我心爱的草丛中成长,

如果你又需要我,请在你的靴子底下寻找我。

你会不十分清楚我是谁,我的含义是什么,

但是我对你说来,仍将有益于你的健康,

还将滤净并充实你的血液。


如果你一时找不到我,请不要灰心丧气,

一处找不到再到别处去找,

我总在某个地方等候着你。


一七


这些其实是各个时代、各个地区、所有人们的思想,并非我的独创,

若只是我的思想而并非又是你的,那就毫无意义,或等于毫无意义,

若既不是谜语又不是谜底,它们也将毫无意义,

若它们不是既近且远,也就毫无意义。


这就是在有土地有水的地方生长出来的青草,

这是沐浴着全球的共同空气。


二一


我是肉体的诗人也是灵魂的诗人,

我占有天堂的愉快也占有地狱的苦痛,

前者我把它嫁接在自己身上使它增殖,后者我把它翻译成

一种新的语言。


我既是男子的诗人也是妇女的诗人,

我是说作为妇女和作为男子同样伟大,

我是说再没有比人们的母亲更加伟大的。

我歌颂"扩张"或"骄傲",

我们已经低头求免得够了,

我是在说明体积只不过是发展的结果。


你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余的人吗?你是总统吗?

这是微不足道的,人人会越过此点而继续前进。


我是那和温柔而渐渐昏暗的黑夜一同行走的人,

我向着那被黑夜掌握了一半的大地和海洋呼唤。


请紧紧靠拢,袒露着胸脯的夜啊——紧紧靠拢吧,富于想

力和营养的黑夜!

南风的夜——有着巨大疏星的夜!

寂静而打着瞌睡的夜——-疯狂而赤身裸体的夏夜啊。


微笑吧!啊,妖娆的、气息清凉的大地!

生长着沉睡而饱含液汁的树木的大地!

夕阳已西落的大地——山巅被雾气覆盖着的大地!

满月的晶体微带蓝色的大地!

河里的潮水掩映着光照和黑暗的大地!

为了我而更加明澈的灰色云彩笼罩着的大地!

远远的高山连着平原的大地——长满苹果花的大地!

微笑吧,你的情人来了。


浪子,你给了我爱情——因此我也给你爱情!

啊,难以言传的、炽热的爱情。

你这大海啊!我也把自己交托给了你——我猜透了你的心意,

我在海滩边看到了你那曲着的、发出着邀请的手指,

我相信你没有抚摸到我是不肯回去的,

我们必须在一起周旋一回,我脱下衣服,急急远离陆地,


请用软垫托着我,请在昏昏欲睡的波浪里摇撼我,

用多情的海水泼在我身上吧,我能报答你,

有着漫无边际的巨浪的大海,

呼吸宽广而紧张吐纳的大海,

大海是生命的盐水,又是不待挖掘就随时可用的坟墓,

风暴的吹鼓手和舀取着,任性而又轻盈的大海,

我是你的组成部分,我也一样,既是一个方面又是所有方面。


我分享你潮汐的诱落,赞扬仇恨与和解,

赞扬情谊和那些睡在彼此怀抱里的人们。


我是那个同情心的见证人,

(我应否把房屋内的东西列一清单却偏去了维持这一切的房屋呢?)

我不仅是"善"的诗人,也不拒绝作"恶"的诗人。

关于美德与罪恶的这种脱口而出的空谈是怎么回事呢?

邪恶推动着我,改正邪恶也推动着我,我是不偏不倚的,

我的步法表明我既不挑剔也不否定什么,

我湿润着所有已经成长起来的根芽。


你是怕长期怀孕时得了淋巴结核症吗?

你是否在猜测神圣的法则还需要重新研究而修订?


我发现一边是某种平衡,和它对立的一边也是某种平衡,

软性的教义和稳定的教义都必然有益,

当前的思想和行动能够使我们奋起并及早起步。

经过了过去的亿万时刻而来到我跟前的此时此刻,

没有比它、比当前更完美的了。


过去行得正或今天行得正并不是什么奇迹,

永远永远使人惊奇的是天下竟会有小人或不信仰宗教者。


二五


耀眼而强烈的朝阳,它会多么快就把我处死,

如果我不能在此时永远从我心上也托出一个朝阳。

我们也要像太阳似地耀眼而非凡强烈地上升,

啊,我的灵魂,我们在破晓的宁静和清凉中找到了我们自己的归宿。


我的声音追踪着我国力所不及的地方,

我的舌头一卷就接纳了大千世界和容积巨大的世界。

语言是我视觉的孪生兄弟,它自己无法估量它自己,

它永远向我挑衅,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华尔特,你含有足够的东西,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呢?"


好了,我不会接受你的逗弄,你把语言的表达能力看得太重,

啊,语言,难道你不知道你下面的花苞是怎样紧闭着的吗?

在昏暗中等候着,受着严霜的保护,

污垢在随着我预言家的尖叫声而退避,

我最后还是能够摆稳事物的内在原因,

我的认识是我的活跃部分,它和一切事物的含义不断保持联系,

幸福,(请听见我说话的男女今天就开始去寻找。)


我决不告诉你什么是我最大的优点,我决不泄漏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请包罗万象,但切勿试图包罗我,

只要我看你一眼就能挤进你最圆滑最精采的一切。


文字和言谈不足以证明我,

我脸上摆着充足的证据和其他一切,

我的嘴唇一闭拢就使怀疑论者全然无可奈何。


五一


过去和现在凋谢了——我曾经使它们饱满,又曾经使它们空虚,

还要接下去装满那在身后还将继续下去的生命。


站在那边的听者!你有什么秘密告诉我?

在我熄灭黄昏的斜照时请端详我的脸,

(说老实话吧,没有任何别人会听见你,我也只能再多待一分钟。)


我自相矛盾吗?

那好吧,我是自相矛盾的,

(我辽阔博大,我包罗万象。)


我对近物思想集中,我在门前石板上等候。


谁已经做完他一天的工作?谁能最快把晚饭吃完?


谁愿意和我一起散步?


你愿在我走之前说话吗?你会不会已经太晚?


五二


那苍鹰从我身旁掠过而且责备我,他怪我饶舌,又怪我迟

迟留着不走。

我也一样一点都不驯顺,我也一样不可翻译,

我在世界的屋脊上发出了粗野的喊叫声。


白天最后的日光为我停留,

它把我的影子抛在其它影子的后面而且和其它的一样,抛

我在多黑影的旷野,

它劝诱我走向烟雾和黄昏。


我像空气一样走了,我对着那正在逃跑的太阳摇晃着我的

绺绺白发,

我把我的肉体融化在旋涡中,让它漂浮在花边状的裂缝中。


我把自己交付给秽土,让它在我心爱的草丛中成长,

如果你又需要我,请在你的靴子底下寻找我。

你会不十分清楚我是谁,我的含义是什么,

但是我对你说来,仍将有益于你的健康,

还将滤净并充实你的血液。


如果你一时找不到我,请不要灰心丧气,

一处找不到再到别处去找,

我总在某个地方等候着你。


(孙亚鹏 译)


17、裴多菲·山陀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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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多菲·山陀尔(1823-1849),原来译名为彼得斐,是匈牙利的爱国诗人和英雄,匈牙利伟大的革命诗人,也是匈牙利民族文学的奠基人,革命民主主义者,在瑟克什堡大血战中同沙俄军队作战时牺牲,年仅26岁。


诗选:


我愿意是急流

我愿意是急流,

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

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中

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愿意是荒林,

在河流的两岸,

对一阵阵的狂风,

勇敢地作战……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只小鸟,

在我的稠密的

树枝间做巢,鸣叫。

我愿意是废墟,

在峻峭的山岩上,

这静默的毁灭

并不使我懊丧……

只要我的爱人

是青青的常春藤,

沿着我荒凉的额,

亲密地攀援上升。

我愿意是草屋,

在深深的山谷底,

草屋的顶上,

饱受风雨的打击……

只要我的爱人

是可爱的火焰,

在我的炉子里,

愉快地缓慢闪现。

我愿意是云朵,

是灰色的破旗,

在广漠的空中,

懒懒地飘来荡去,

只要我的爱人

是珊瑚似的夕阳,

傍着我苍白的脸,

显出鲜艳的辉煌。

《自由与爱情》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我的泪



祝福你们,我林圆中的

一条条流向远处的小河,

在你们流经的两岸,

开放着春天娇艳的花朵。

这脸上也有两条小河流淌,

流吧,你们不幸的泪滴!

可是在你们溟蒙的途程上,

啊,花儿并没有开放。



夏天的太阳喷射

灼热的光线,

在光的火焰中,

小溪与大河阻隔不通。

啊,夏天火热的太阳,

啊,赤焰般的光线,

你们就吸干

我眼中的波澜!



秋天来了。河岸上的花朵

凋谢了,卷入河水的波浪。

悲哀来了。生命的哀愁

消失了,被卷入泪的洪流。



冬天阴森森的寒冷啊!

你给河流戴上了铁锁链,

冬天阴森森的寒冷啊!

你冻结了我的两只泪眼。



流吧,啊,溪水!

毫不喧响地流去,

静静地流,流吧,

一直流入大海里。

我的泪呀,流吧,流吧,

啊,在死亡中,

为了你,也许

我获得了宁静。


18、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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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城,中国朦胧诗派的重要代表诗人,被称为当代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顾城在新诗、旧体诗和寓言故事诗上都有很高的造诣,其《一代人》中的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成为中国新诗的经典名句。

  1956年生于诗人之家,父亲是著名诗人顾工。顾城17岁开始写作生涯,给各个报社杂志投稿。1987年开始游历欧洲做文化交流,1988年便隐居新西兰激流岛,过自给自足的生活,1993年10月8日在其新西兰寓所因婚变,用斧头砍伤妻子谢烨后自缢于一棵大树之下,谢烨随后不治身亡。


诗选:


松塔(以下一九六四年)


松枝上,

露滴晶光闪亮,

好像绿漆的宝塔,

挂满银铃铛。


杨树

我失去了一只臂膀,

就睁开了一只眼睛。


黄昏(以下一九六八年)


猛烈的北风,

吹散了人们淡薄的脚印;

太阳落山了,

世界像是一幅巨大的剪影。


烟囱


烟囱犹如平地耸立起来的巨人,

望着布满灯火的大地,

不断地吸着烟卷,

思索着一种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星月的来由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但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了天外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作月亮和星星。


塔和晨


洁白的塔呵,

围着绿色的腰带,

像一枝春天的竹笋,

在召唤满天蓬松的云彩。

这是一个美丽的晨景,

到处都悬着露水,

像无数儿童的眼睛。

在湿湿的霞光里,

水光映着铜铃,

铃响伴着和风。

在云雾消散的松林里,

回荡着啄木鸟工作的歌声。



白云是天的雪山;

碧空是天的海洋;

阳光是天的熔岩;

阴霾是天的煤矿;

星团是天的城市;

流星是天的车辆;

天上的一切只能遥遥相望,

所以天是幻想的家乡。


我的幻想(以下一九六九年)


我在幻想着,

幻想在破灭着;

幻想总把破灭宽恕,

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我所渴望的美,

是永恒与生命;

谁知它们竟水火不容。

永恒的美,奇光异彩,

却无感无情;

生命的美,千变万化,

却终为灰烬。


夜行


汽车射出两道灯光,

把黑暗的公路,

变成光明的走廊。

两排杨树撑着夜空,

枝叶伸展开来,

又像隧洞一样。


留念(一)


从遥运的西天,

从余霞中间,

飞来一片枫叶,

飞来一朵火焰。

我把它拾起,

作为永久的留念。


留念(二)


在粗糙的石壁上

画上一丛丛火焰

让未来能够想起

曾有那样一个冬天


社会


时间的列车闪着奇妙的光亮,

满载着三十亿人类,

飞驰在昼夜的轨道上;

穿过季度的城镇,

驰过节日的桥梁,

喷撒着云雾的蒸汽,

燃烧着耀眼的阳光。

它曾穿过冰川世纪的雪原,

它曾驰过原始社会的泥浆,

它还要通过无数险阻,

但终要到达最美好的地方。


19、珀西·比希·雪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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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西·比希·雪莱(英文原名:Percy Bysshe Shelley,公元1792年8月4日—公元1822年7月8日,享年29岁),英国著名作家、浪漫主义诗人,被认为是历史上最出色的英语诗人之一。英国浪漫主义民主诗人、第一位社会主义诗人、小说家、哲学家、散文随笔和政论作家、改革家、柏拉图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受空想社会主义思想影响颇深。

  雪莱生于英格兰萨塞克斯郡霍舍姆附近的沃恩汉,12岁进入伊顿公学,1810年进入牛津大学,1811年3月25日由于散发《无神论的必然》,入学不足一年就被牛津大学开除。1813年11月完成叙事长诗《麦布女王》,1818年至1819年完成了两部重要的长诗《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和《倩契》,以及其不朽的名作《西风颂》。1822年7月8日逝世。恩格斯称他是“天才预言家”。


爱底哲学


泉水总是向河水汇流,

河水又汇入海中,

天宇的轻风永远融有

一种甜蜜的感情;

世上哪有什么孤零零?

万物由于自然律

都必融汇于一种精神。

何以你我却独异?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谁曾见花儿彼此不容:

姊妹把弟兄轻蔑?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

月光在吻着海波:

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

要是你不肯吻我?


1819年


查良铮 译


别揭开这画帷


别揭开这画帷:呵,人们就管这

叫作生活,虽然它画的没有真象;

它只是以随便涂抹的彩色

仿制我们意愿的事物——而希望

和恐惧,双生的宿命,在后面藏躲,

给幽深的穴中不断编织着幻相。

曾有一个人,我知道,把它揭开过——

他想找到什么寄托他的爱情,

但却找不到。而世间也没有任何

真实的物象,能略略使他心动。

于是他飘泊在冷漠的人群中,

成为暗影中的光,是一点明斑

落上阴郁的景色,也是个精灵

追求真理,却象“传道者”①一样兴叹。


1818年


①《旧约·传道书》载:柯希列(或传道者)说:“凡事都是虚空。”


查良铮 译


爱情的玫瑰



希望,奔腾在年青的心里,


经不起岁月的折磨!


爱情的玫瑰长着密密的刺,


它欣欣吐苞的处所,


总是春寒料峭。


少年说:“这些紫花儿属于我,”


但花儿才怒放就枯槁。



赠给幻想的礼物多么珍贵,


可是才授与就被索还,


芬芳的是那天国的玫瑰,


然而竟移植到地面,


它欣欣地开放,


但地上的奴隶将花瓣揉碎,


它才盛开,霎时就凋亡。



岁月摧毁不了爱情,


但薄情寡义会使爱之花遭殃,


即使它正在幻想的绿荫中怒放,


也会突然凋谢,使你猝不及防。


岁月摧毁不了爱情,


但薄情寡义却会把爱情摧残,


会毁坏它闪烁着朱红光芒的神龛。


20、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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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采(1844―1900)。德国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哲学家,主张唯意志论,提倡超人哲学,反对民主、社会主义和妇女解放运动,歌颂战争。他的思想后来成了德国法西斯主义的理论根据。他以“太阳”自命,后发疯而死


忧郁颂

 

忧郁啊,请你不要责怪我,

我削尖我的鹅毛笔来歌颂你,

我把头低垂到滕盖上面、

像隐士般坐在树墩上歌颂你。

你常看到我,昨天也曾有多次,

坐在上午的炎热的阳光里:

兀鹫向谷中发出贪婪的叫声,

它梦想着枯木桩上的腐尸。

粗野的禽鸟,你弄错了,尽管我

在我的木块上休息,象木乃伊一样!

你没看到我眼睛,它还充满喜气、

在转来转去,高傲而得意洋洋。

尽管它不能到达你那样的高处,

不能眺望最遥远的云海波浪,

它却因此而沉得更深,以便

象电光般把自身中存在的深渊照亮。

我就这样常坐在深深的荒漠之中,

丑陋地弯着身体,象献祭的野蛮人,

而且总是在惦念着你,忧郁啊,

象个忏悔者,尽管我年纪轻轻!

我就这样坐着,欣看兀鹫的飞翔,

欣闻滚滚的雪崩发出轰隆之声,

你毫无世人的虚伪,对我说出

真情实话,面色却严肃得骇人。

你这具有岩石野性的严厉的女神,

你这位女友,爱出现在我的身旁;

你威胁地指给我看兀鹫的行踪

和那要毁灭我的雪崩的欲望,

四周飘荡着咬牙切齿的杀机:

要强夺生命的充满痛苦的渴望!

在坚硬的岩石上面,花儿在那里

怀念着蝴蝶,象进行诱惑一样,

这一切就是我──我战战兢兢地感到──

受到诱惑的蝴蝶,孤独的花枝,

那兀鹫和那湍急奔流的冰溪,

暴风的怒吼──一切都是为了荣耀你,

赫赫的女神,我对你深弯着身子,

头垂到膝上,哼一首恐怖的赞美诗,

只是为了荣耀你,我才渴望着

生命、生命、生命,坚定不移!

恶意的女神,请你不要责怪我,

我编造优美的诗句将你裹起。

你露出可怕的脸色走近谁,谁就发抖,

你向谁伸出恶意的右手,谁就战栗。

我在这里发抖着,哼一首一首的歌,

以一种有节奏的姿势战栗地跳起:

墨水在流动,削尖的笔在挥写──

啊,女神,女神,让我──让我独行其是!


21、普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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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1799年6月6日-1837年2月10日)是俄国著名的文学家、被许多人认为是俄国最伟大的诗人、现代俄国文学的奠基人。19世纪俄国浪漫主义文学主要代表。被誉为“俄国文学之父”。他的作品是俄国民族意识高涨以及贵族革命运动在文学上的反应。代表作有诗歌《自由颂》、《致大海》、《致恰达耶夫》、《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等,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小说《上尉的女儿》《黑桃皇后》等。


诗选:


厄尔巴岛上的拿破仑

 

深海中留着晚霞的余光,

昏暗的厄尔巴岛笼罩着寂静,

云层中雾霭蒙蒙的月亮

正悄悄地滑行;

一片昏暗模糊不清的穹苍

在西方和蓝色的海水交融,

黑夜里一座荒凉的礁石上

独坐着拿破仑.

这魔王淤积着阴沉的思想,

想为欧洲制造新的枷锁,

他凶狠地遥望着大海的远方,

狠狠地轻声说:

"我周围都沉入死寂的梦乡,

澎湃的狂涛平息在浓雾之中,

海上看不见一只破旧的帆篷,

也没有饥饿的野兽在坟前号丧......

只有一个孤独的我心事重重......

噢,我的忠顺听命的波浪,

你就要舵下飞沫,让我渡海,

唤醒沉睡着的静静的海洋?......

让厄尔巴之夜汹涌起来,

让月亮在乌黑的云中躲藏!

无畏的大军正在把我等候,

他们已经集合,整队待发,

世界已套上枷锁,向我俯首,

我将通过这黑色深渊到达,

让死亡的风暴重新怒吼!

烧起战火!在高卢雄鹰之后

紧跟我们持剑的胜利之神,

众山谷中将血流成河,

我将轰倒各王朝的宝座,

粉碎欧罗巴神奇的盾.

但我周围已沉入死寂的梦乡,

澎湃的狂涛平息在浓雾之中,

海上看不见一只破旧的帆篷,

也没有饥饿的野兽在坟前号丧......

只有一个孤独的我心事重重......

幸福啊!你这残酷的诱惑者,

风暴中你原是我的秘密的守护神,

是你从孩提时候起抚育了我,

如今如同美梦,不见了踪影!

曾几何时,通过隐秘的道路

你将我引向皇帝的宝座,

用你那只果敢大胆的手

举起桂冠覆盖了我的前额!

曾几何时,人民怯怯懦懦,

战战兢兢地把自由奉献给我,

把尊严的旗帜向下低垂;

我周围烟火笼罩.炮声如雷,

荣誉闪着光芒展开翅膀,

在我头上盘旋,将我遮挡......

然而,严酷的乌云罩在莫斯科上空,

复仇的雷声隆隆!......

北国年轻的沙皇啊,你发动了军队,

灭亡之神从此把血染的大旗追随,

一个强有力者紧跟着倾覆,

上天重又欢欣,人间复归和睦,

而留给我的是耻辱和牢监!

我的铮铮作响的盾被击破,

头盔不再在战场上闪现,

宝剑在河边谷田里被人忘却,

在雾中失去了光泽.

周围是那样地寂静,深夜中

像是幻觉传来死神的哀鸣.

明晃晃的战刀的铿锵声

和阵亡者的凄厉的呻吟......

贪婪的听觉只听到海水在泼溅,

没有听惯了的喊杀声,

嗜血的敌意停止喧腾,

复仇的火焰不再复燃.

然而快了!注定的时刻即将来临!

藏着威严的宝座的大船乘风破浪;

周围夜色更加深沉,

死亡的目光忽现忽隐,

面色苍白的叛乱之神坐在甲板上.

战栗吧,高卢!欧洲!复仇啊,复仇!

哭吧!你的灾星升起,一切都将死亡,

到那时,当全世界变成废墟之后,

我就在坟墓上称王!"

不作声了.苍天上弥漫着暗影,

月亮丢下了远方遮身的云层,

颤巍巍地把微弱的光洒向西边;

晨星在海洋的东方闪闪戏耍,

在厄尔巴岛险峻的巉岩下

雾霭中露出一只急驰的大船.

啊,强盗,高卢还要把你接纳,

合法的帝王心惊胆战地逃走.

然而,你不见,黑暗遮住泛红的晚霞?

你的白昼已到了尽头.

无底的苍海上笼罩着一片寂静,

苍穹变得阴森,暴风雨在乌云中聚集,

万物沉默......颤抖吧!死神就在你头顶,

你的厄运尚在隐蔽!


22、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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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戈登·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1788—1824),是英国19世纪初期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代表作品有《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唐璜》等,并在他的诗歌里塑造了一批“拜伦式英雄”。他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诗人,还是一个为理想战斗一生的勇士,积极而勇敢地投身革命——参加了希腊民族解放运动,并成为领导人之一。 


诗选:


  歌


  夜风轻柔地叹息,

  更加轻柔地在波浪上低语,

  因为睡眠把我的芳妮眼睛合拢,

  宁静一定不会离开她的枕际。

  或者吹奏着从天国上空偷来的

  动听的风神的乐曲,

  余音缭绕耳畔使她沉醉,

  爱情的梦把她的灵魂抚慰。

  但夜风又克制自己,

  只在最温柔的低语中叹息,

  不让微风的翅膀敢于

  把那棕色的头发吹起。

  夜风吹拂着凉意!

  啊!不要吹皱那洁白的眼皮,

  因为只有振奋人心的晨光,

  才能唤醒深藏在眼底的喜气。

  祝福那嘴唇和湛蓝的眼睛,

  亲爱的芳妮,愿以你的睡眠为圣!

  愿那双唇永不吐出一声叹息,

  双眼睡醒再也不哭泣。


  想从前我们俩分手


  想从前我们俩分手,

  默默无言地流着泪,

  预感到多年的隔离,

  我们忍不住心碎;

  你的脸冰凉、发白,

  你的吻更似冷冰,

  呵,那一刻正预兆了

  我今日的悲痛。

  清早凝结着寒露,

  冷彻了我的额角,

  那种感觉仿佛是

  对我此刻的警告。

  你的誓言全破碎了,

  你的行为如此轻浮:

  人家提起你的名字,

  我听了也感到羞辱。

  他们当着我讲到你,

  一声声有如丧钟;

  我的全身一阵颤栗——

  为什么对你如此情重?

  没有人知道我熟识你,

  呵,熟识得太过了——

  我将长久、长久地悔恨,

  这深处难以为外人道。

  你我秘密地相会,

  我又默默地悲伤,

  你竟然把我欺骗,

  你的心终于遗忘。

  如果很多年以后,

  我们又偶然会面,

  我将要怎样招呼你?

  只有含着泪,默默无言。


  在马耳他一本签名纪念册上的题词


  正如一块冰冷的墓石

  死者的名字使过客惊心,

  当你翻到这一页,我名字

  会吸引你那沉思的眼睛。

  也许有一天,披览这名册,

  你会把我的姓名默读,

  请怀念我吧,像怀念死者,

  相信我的心就葬在此处。


  我看过你哭


  (一)


  我看过你哭——一滴明亮的泪

  涌上你蓝色的眼珠;

  那时候,我心想,这岂不就是

  一朵紫罗兰上垂着露;

  我看过你笑——蓝宝石的火焰

  在你之前也不再发闪;

  呵,宝石的闪烁怎么比得上

  你那灵活一瞥的光线。


  (二)


  仿佛是乌云从远方的太阳

  得到浓厚而柔和的色彩,

  就是冉冉的黄昏的暗影

  也不能将它从天空逐开;

  你那微笑给我阴沉的脑中

  也灌注了纯洁的欢乐;

  你的容光留下了光明一闪,

  恰似太阳在我心里放射。

23、纪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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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哈·纪伯伦(Kahlil Gibran)是美籍黎巴嫩阿拉伯作家。被称为“艺术天才”“黎巴嫩文坛骄子”,是阿拉伯文学的主要奠基人,20世纪阿拉伯新文学道路的开拓者之一。其主要作品有《泪与笑》《先知》《沙与沫》等,蕴含了丰富的社会性和东方精神,不以情节为重,旨在抒发丰富的情感。纪伯伦、鲁迅和泰戈尔一样是近代东方文学走向世界的先驱。


诗选: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

  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

  却不是你的想法,

  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

  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

  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象他们一样,

  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你是弓,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

  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

  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

  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怀着快乐的心情,

  在弓箭手的手里弯曲吧,

  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

  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自由


  于是一个辩士说,

  请给我们谈自由。

  他回答说:

  在城门边,

  在炉火光前,

  我曾看见你们俯伏敬拜自己的“自由”,

  甚至于像那些囚奴,

  在诛戮他们的暴君之前卑屈,颂赞。

  噫,在庙宇的林中,在城堡的影里,

  我曾看见你们中之最自由者,

  把自由像枷铐似地戴上。

  我心里忧伤,

  因为只有那求自由的愿望也成了羁饰,

  你们再不以自由为标竿、为成就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当你们的白日不是没有牵挂,

  你们的黑夜也不是没有愿望与忧愁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不如说是当那些事物包围住你的生命,

  而你却能赤裸地无牵挂地超腾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但若不是在你们了解的晓光中,

  折断了缝结你们昼气的锁链,

  你们怎能超脱你们的白日和黑夜呢?

  实话说,你们所谓的自由,

  就是最坚牢的锁链,

  虽然那链环闪烁在日光中炫耀了你们的眼目。

  自由岂不是你们自身的碎片?

  你们愿意将它抛弃换得自由么?

  假如那是你们所要废除的一条不公平的法律,

  那法律却是你们用自己的手写在自己的额上的。

  你们虽烧毁你们的律书,

  倾全海的水来冲洗你们法官的额,

  也不能把它抹掉。

  假如那是个你们所要废黜的暴君,

  先看他的建立在你心中的宝座是否毁坏。

  因为一个暴君怎能辖制自由和自尊的人呢?

  除非他们自己的自由是专制的,

  他们的自尊是可羞的。

  假如那是一种你们所要抛掷的牵挂,

  那牵挂是你自取的,不是别人勉强给你的。

  假如那是一种你们所要消灭的恐怖,

  那恐怖的座位是在你的心中,

  而不在你所恐怖的人的手里。

  真的,

  一切在你里面运行的事物,

  愿望与恐怖,憎恶与爱怜,

  追求与退避,都是永恒地互抱着。

  这些事物在你里面运行,

  如同光明与黑影成对地胶粘着。

  当黑影消灭的时候,

  遗留的光明又变成另一种光明的黑影。

  这样,

  当你们的自由脱去他的镣铐的时候,

  他本身又变成更大的自由的镣铐了。


24、埃乌杰尼奥·蒙塔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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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乌杰尼奥·蒙塔莱(Montale Eugenio,1896~1981),意大利诗人。1896年10月12日生于热那亚,1981年9月12日卒于米兰。少年时学习声乐,酷爱文学。1917年被征召入伍。战争结束后开始诗歌创作。第一部诗集《乌贼骨》,使诗人声誉鹊起。它从大千世界中精心选取一系列富于象征意义的艺术场景,着力刻画人的内心世界瞬息间的细微感情。1938年,因拒绝加入法西斯党,被解除佛罗伦萨文学馆馆长之职。


诗选:


夏日正午的漫步

 

田园的红墙衬映着绿荫沉沉

我脸容苍白

屏息谛听

枯树枝头山鸟低沉地啼鸣

杂草丛间蛇儿沙沙地穿行

 

凝视龟裂的草地

孤零的野豆

一行行的红蚁

忽儿惊窜

忽儿在小小的干草堆上麇集

透过灌木林的蔓枝老叶

放眼眺望

鱼鳞般大海的颤动

远处乱石馋岩

飘来凄恻的蝉声

 

似火的骄阳令人晕眩

一阵莫名的心酸涌袭心间

嵌立着锋利的酒瓶碎片的高墙

环绕它无休止地踽踽而行

莫非就是全部苦难和人生


又勾起我的思念,你的微笑

 

又勾起我的思念,你的微笑

有如一汪碧水

偶然发现在沙滩卵石间

有如一面明镜

映照常春藤一蓬如盖的绿荫

拥抱洁白而静谧的云天

 

那是我的回忆

我不晓得怎样表述才好

啊,它多么遥远

当你的微笑中

漾着一颗自由丶纯朴的魂灵

它又多么真实

当你是一位漂泊无定的游子

把苦痛当做护符随身携带

人世的邪恶折磨得你心力交瘁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的深思的身影

把沉沉忧伤亲切抚慰

你的诚挚的微笑

融入我的灰色的记忆

有如棕榈树的青翠华盖


幸福

 

幸福,为了你

多少人在刀斧丛中走险

 

似黯然的幽光

你在眼前瑟缩摇曳

似晶莹的薄冰

你在脚下震栗碎裂

 

世上的不幸人

谁个不是最爱慕你

 

似柔美,烦扰的晨曦

激起屋檐下燕巢的喧嚣

你刺过凄雾愁云

照亮一颗忧伤的心

 

唉,似孩童嬉耍的气球儿

高飞远逸

徒自留下那

莫能慰藉的涕泣


生活之恶

 

我时时遭遇

生活之恶的侵袭

它似乎喉管扼断的溪流

暗自啜泣

似乎炎炎烈日下

枯黄萎缩的败叶

又似乎鸟儿受到致命打击

奄奄一息

 

我不晓得别的拯救

除去清醒的冷漠

它似乎一尊雕像

正午时分酣睡朦胧

一朵白云

悬挂清明的蓝天

一只大鹰

悠悠地翱翔于苍穹


我们不晓得

 

我们不晓得

明天的命运将是怎样

哀伤抑或幸福

我们的道路

或许将把我们引向蛮荒的福地

那儿永远潺流动青春的泉水

或者将急剧下降

坠入百丈深谷

坠入漆黑的黝暗

坠入失去黎明的回忆

异乡他域

或许会收容我们

但太阳将从我们的记忆中泯灭

再也听不见诗歌的声音

啊,我们生活的童话

顷刻间成为再也不忍叙述的悲哀历史

但愿你给予我们保证

啊,父亲,你的些许恩赐

化作我们吟诵的诗行

像蜜蜂嘤嘤嗡嗡的歌唱

我们纵然沦落天涯

耳边犹萦绕你声音的回响

如同高楼间阴暗的泥地上

灰白的小草渴念太阳

有朝一日,沉寂了

我们共同孕育的歌音

它带着疲困丶哑默

和古希腊的智慧

去装饰一个兄弟的心


25、华兹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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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1770-1850年),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曾当上桂冠诗人。其诗歌理论动摇了英国古典主义诗学的统治,有力地推动了英国诗歌的革新和浪漫主义运动的发展。他是文艺复兴运动以来最重要的英语诗人之一,其诗句“朴素生活,高尚思考(plain living and high thinking)”被作为牛津大学基布尔学院的格言。


诗选:


孤独的割麦女

看,一个孤独的高原姑娘

在远远的田野间收割,

一边割一边独自歌唱,――

请你站住。或者俏悄走过!

她独自把麦子割了又捆,

唱出无限悲凉的歌声,

屏息听吧!深广的谷地

已被歌声涨满而漫溢!

还从未有过夜莺百啭,

唱出过如此迷人的歌,

在沙漠中的绿荫间

抚慰过疲惫的旅客;

还从未有过杜鹃迎春,

声声啼得如此震动灵魂,

在遥远的赫布利底群岛

打破过大海的寂寥。

她唱什么,谁能告诉我?

忧伤的音符不断流涌,

是把遥远的不聿诉说?

是把古代的战争吟咏?

也许她的歌比较卑谦,

只是唱今日平凡的悲欢,

只是唱自然的哀伤苦痛――

昨天经受过,明天又将重逢?

姑娘唱什么,我猜不着,

她的歌如流水永无尽头;

只见她一面唱一面干活,

弯腰挥镰,操劳不休……

我凝神不动,听她歌唱,

然后,当我登上了山岗,

尽管歌声早已不能听到,

它却仍在我心头缭绕。

我们是七个

我碰见一个乡村小姑娘:

她说才八岁开外;

浓密的发丝一卷卷从四方

包裹着她的小脑袋。

她带了山林野地的风味,

衣着也带了土气:

她的眼睛很美,非常美;

她的美叫我欢喜。

“小姑娘,你们一共是几个,

你们姊妹弟兄?”

“几个?一共是七个,”她说,

看着我象有点不懂。

“他们在哪儿?请给我讲讲。”

“我们是七个,”她回答,

“两个老远的跑去了海上,

两个在康威住家。

“还有我的小姐姐、小弟弟,

两个都躺在坟园,

我就位在坟园的小屋里,

跟母亲,离他们不远。”

“你既说两个跑去了海上,

两个在康威住家,

可还说是七个!――请给我讲讲,

好姑娘,这怎么说法。”

“我们一共是七个女和男,”

小姑娘马上就回答,

里头有两个躺在坟园

在那棵坟树底下。”

“你跑来跑去,我的小姑娘,

你的手脚都灵活;

既然有两个埋进了坟坑,

你们就只剩了五个。”

小姑娘回答说,“他们的坟头

看得见一片青青,

十二步就到母亲的门口,

他们俩靠得更近。

“我常到那儿去织我的毛袜,

给我的手绢缝边;

我常到那儿的地上去坐下,

唱歌给他们消遣。

“到太阳落山了,刚近黄昏,

要是天气好,黑得晚,

我常把小汤碗带上一份,

上那儿吃我的晚饭。

“先走的一个是金妮姐姐,

她躺在床上哭叫,

老天爷把她的痛苦解了结,

她就悄悄的走掉。

“所以她就在坟园里安顿;

我们要出去游戏,

草不湿,就绕着她的坟墩――

我和约翰小弟弟。

“地上盖满了白雪的时候,

我可以滑溜坡面,

约翰小弟弟可又得一走,

他就躺到了她旁边。”

我就说,“既然他们俩升了天,

你们剩几个了,那么?”

小姑娘马上又回答一遍:

“先生,我们是七个。”

1798

卞之琳 译

我孤独地漫游,像一朵云

我孤独地漫游,像一朵云

在山丘和谷地上飘荡,

忽然间我看见一群

金色的水仙花迎春开放,

在树荫下,在湖水边,

迎着微风起舞翩翩。

连绵不绝,如繁星灿烂,

在银河里闪闪发光,

它们沿着湖湾的边缘

延伸成无穷无尽的一行;

我一眼看见了一万朵,

在欢舞之中起伏颠簸。

粼粼波光也在跳着舞,

水仙的欢欣却胜过水波;

与这样快活的伴侣为伍,

诗人怎能不满心欢乐!

我久久凝望,却想象不到

这奇景赋予我多少财宝,――

每当我躺在床上不眠,

或心神空茫,或默默沉思,

它们常在心灵中闪现,

那是孤独之中的福祉;

于是我的心便涨满幸福,

和水仙一同翩翩起舞。


26、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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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1759年11月10日-1805年5月9日),通常被称为弗里德里希·席勒,德国18世纪著名诗人、哲学家、历史学家和剧作家,德国启蒙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席勒是德国文学史上著名的“狂飙突进运动”的代表人物,也被公认为德国文学史上地位仅次于歌德的伟大作家。欢乐颂的词作者,歌德的挚友,死后和歌德葬在一起。


诗选:


欢乐颂

欢乐啊,群神的美丽的火花,

来自极乐世界的姑娘,

天仙啊,我们意气风发,

走出你的神圣的殿堂。

无情的时尚隔开了大家,

靠你的魔力重新聚齐;

在你温柔的羽翼之下,

人人都彼此称为兄弟。

  合  唱

大家拥抱吧,千万生民!

把这飞吻送给全世界!

弟兄们,在那星空上界,

一定住着个慈爱的父亲。

谁有这种极大的幸运,

能有个朋友友好相处,

能获得一个温柔的女性,

就让他来一同欢呼!

确实,在这扰嚷的世界,

总是能够得一知己,

如果不能,就让他离开,

这个同盟去向隅暗泣。

  合  唱

聚居寰宇的芸芸众生,

你们对同情要知道尊重,

她引导你们升向星空,

那儿坐着不可知的神。

众生都要吮吸自然的乳房,

从那儿吸取欢乐的乳汁;

人不论邪恶,不论善良,

都尾随她的蔷薇足迹。

她赐给我们亲吻和酒宴,

一个刎颈之交的知己;

赐与虫豸的乃是快感,

而天使则是接近上帝。

  合  唱

你们下跪了,千万生民!

世人啊,是预感到造物主?

他一定在星空上居住,

去星空上界将他找寻!

在那永恒的大自然之中,

欢乐是强有力的发条;

把世界大钟的齿轮推动,

欢乐、欢乐也不可缺少。

她从幼芽里催发花枝,

她吸引太阳照耀太空,

望远镜也看不到的天体,

她也使它们在空间转动。

  合 唱

就象在那壮丽的太空,

她的天体在飞舞,弟兄们,

高高兴兴地奔赴前程,

象一个欣获胜利的英雄。

她对探索者笑脸相迎,

从真理的辉煌的镜中。

她给受苦者指点迷津,

引向道德的陡峭的高峰。

在阳光闪烁的信仰山头,

可看到她的大旗在飘动,

就是透过裂开的棺柩,

也见她站在天使之中。

  合  唱

毅然忍耐吧,千万生民!

为更好的世界忍耐!

在上面的星空世界,

伟大的主会酬报我们。

我们对神灵无以为报,

只要能肖似神灵就行。

即使有困苦忧伤来到,

要跟快活人一起高兴。

应当忘记怨恨和复仇,

对于死敌要加以宽恕。

不要逼得他眼泪长流,

不要让他尝后悔之苦。

  合 唱

把我们的帐篷烧光!

跟全世界进行和解!

弟兄们一在那星空上界,

神在审判,象世间一样。

欢乐在酒杯里面起泡;

喝了金色的葡萄美酒,

绝望者变成勇敢的英豪,

吃的人也变得温柔--

当你们传递满满的酒盅,

弟兄们,从坐位上起身,

要让酒泡飞溅上天空,

要把这杯献给善良的神!

  合  唱

星辰的颤音将他颂扬,

还有天使的赞美歌声,

把这杯献给善良的神,

他在那边星空之上!

遇到重忧要坚持勇敢,

帮助助流泪的无辜之人,

要永远信守立下的誓言,

对友与敌都待以真诚。

在国王驾前也意气昂昂,

弟兄们,别吝惜生命财产,

让有功者把花冠戴上,

让骗子们彻底完蛋!

  合  唱

巩固这个神圣的团体,

凭这金色的美酒起誓,

对于盟约要矢志不移,

凭星空的审判者起誓!


27、艾米莉·狄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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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米莉·狄金森(1830年12月10日-1886年5月15日),美国传奇诗人。出生于律师家庭。青少年时代生活单调而平静受正规宗教教育。从二十五岁开始弃绝社交女尼般闭门不出,在孤独中埋头写诗三十年,留下诗稿一千七百余首;生前只是发表过七首,其余的都是她死后才出版,并被世人所知,名气极大。狄金森的诗主要写生活情趣,自然、生命、信仰、友谊、爱情。诗风凝练婉约、意向清新,描绘真切、精微,思想深沉、凝聚力强,极富独创性。


  天空不能保守他们的秘密

  

  天空不能保守他们的秘密!

  他们把秘密说给山尖——

  山尖却把秘密讲给果园——

  接着是——一丛黄水仙!

  

  这时,一只鸟恰好路过此处——

  无意中把这一切偷偷听见——

  如果我可以贿赂那小鸟——

  谁知道她会把什么吐出唇边?

  

  我想我不会——无论如何——

  这样最好——不去知道——

  假如夏日是一条公理——

  那是什么魔法让雪花飘?

  

  继续保守你的秘密吧——上帝!

  我不会去那样做——即使我有可能

  去知道——在你崭新的世界里

  有着怎样的蓝宝石的闪烁!

 

  这是鸟儿们回来的日子

 

  这是鸟儿们回来的日子——

  零零落落——一只或两只——

  仿佛是依依不舍。

  这是天空重新明亮的日子——

  似乎六月的魔术未曾离去——

  荡漾着蓝色和金色。

  你的诡诈不可能瞒过蜜蜂——

  但你这逼真的障眼法

  几乎让我深信不疑。

  甚至那些种子都在为你作证——

  趁着暖意,温柔地送出 

  一片怯生生的叶子。

  啊,繁华夏日的美丽庆典,

  啊,秋日雾霭里的最后圣餐——

  请牵住一个孩子的手。

  让她分享你神圣的符号——

  让她领受你神圣的面包

  和你永生的葡萄酒!


  我的生命在结束前

        

  我的生命在结束前死过两次——

  然而它会保留住记忆

  如果不朽为我

  把它公布第三次

        

  这是多么庞大而绝望的构思——

  当前两次死亡降临时。

  分离是我们知道的天堂的全部,

  我们每个人都在期盼地狱。

   

  如果我能让一颗心不再疼痛

          

  如果我能让一颗心不再疼痛,

  我就没有白活这一生;

  如果我能把一个生命的忧烦减轻,

  或让悲哀者变镇静,

  或者帮助一只昏迷的知更鸟

  重新返回它的巢中,

  我就没有白活这一生。

  

  去造一个草原

 

  去造一个草原

  需要一株三叶草和一只蜜蜂,

  一株三叶草和一只蜜蜂,

  还有梦。

  如果蜜蜂不多,

  单靠梦也行。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肯定是只鸟--

  因为它飞翔!

  我的朋友肯定是个人,

  因它会死亡!

  它有倒刺,象蜜蜂一样!

  哦,古怪的朋友啊!

  你使我迷茫!


  我从未看过荒原


  我从未看过荒原--

  我从未看过海洋--

  可我知道石楠的容貌

  和狂涛巨浪。


  我从未与上帝交谈

  也不曾拜访过天堂--

  可我好像已通过检查

  一定会到那个地方


28、罗伯特·弗罗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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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特·弗罗斯特(1874年3月26日——1963年1月29日)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美国诗人之一。他曾当过新英格兰的鞋匠、教师和农场主。他的诗歌从农村生活中汲取题材,与19世纪的诗人有很多共同之处,相比之下,却较少具有现代派气息。他曾赢得4次普利策奖和许多其他的奖励及荣誉,被称之为“美国文学中的桂冠诗人”。只是在他的下半生才赢得大众对其诗歌作品的承认。在此后的年代中,他树立起了一位伟大的文学家的形象。代表作品:《诗歌选集》《一棵作证的树》《山间》《新罕布什尔》《西去的溪流》《又一片牧场》《林间空地》和诗剧《理智的假面具》 《慈悲的假面具》《诗歌全集》《未选择的路》。 


诗选:


补墙


有一点什么,它大概是不喜欢墙,

它使得墙脚下的冻地涨得隆起,

大白天的把墙头石块弄得纷纷落:

使得墙裂了缝,二人并肩都走得过。

士绅们行猎时又是另一番糟蹋:

他们要掀开每块石头上的石头,

我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去修补,

但是他们要把兔子从隐处赶出来,

讨好那群汪汪叫的狗。我说的墙缝

是怎么生的,谁也没看见,谁也没听见

但是到了春季补墙时,就看见在那里。

我通知了住在山那边的邻居;

有一天我们约会好,巡视地界一番,

在我们两家之间再把墙重新砌起。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墙。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培。

落在各边的石头,由各自去料理。

有些是长块的,有些几乎圆得像球.

需要一点魔术才能把它们放稳当:

“老实呆在那里,等我们转过身再落下!”

我们搬弄石头.把手指都磨粗了。

啊!这不过又是一种户外游戏,

一个人站在一边。此外没有多少用处:

在墙那地方,我们根本不需要墙:

他那边全是松树,我这边是苹果园。

我的苹果树永远也不会踱过去

吃掉他松树下的松球,我对他说。

他只是说:“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春天在我心里作祟,我在悬想

能不能把一个念头注入他的脑里:

“为什么好篱笆造出好邻家?是否指着

有牛的人家?可是我们此地又没有牛。

我在造墙之前.先要弄个清楚,

圈进来的是什么,圈出去的是什么,

并且我可能开罪的是些什么人家,

有一点什么,它不喜欢墙,

它要推倒它。”我可以对他说这是“鬼”。

但严格说也不是鬼.我想这事还是

由他自己决定吧。我看见他在那里

一块石头,两手紧抓着石头的上端,

像一个旧石器时代的武装的野蛮人。

我觉得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这黑暗不仅是来自深林与树荫。

他不肯探究他父亲传给他的格言

他想到这句格言,便如此的喜欢,

于是再说一遍,“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梁实秋译)


白桦树


挺直、黑黑的树排列成行,只见

白桦树却弯**子,向左,也向右,

我总以为有个孩子把白样“荡”弯了

可是“荡”一下不会叫它们一躬到底

再也起不来。这可是冰干的事。

下过一场冬雨,第二天,太阳出来,

你准会看到白桦上结满了冰。

一阵风吹起,树枝就咯喇喇响,

闪**五彩缤纷,原来这一**,

冰块坼裂成瓷瓶上的无数细纹。

阳的温暖接着使那水晶的硬壳

从树枝上崩落,一齐倾泻在雪地上——

这么一大堆碎玻璃尽够你打扫,

你以为是天顶的华盖塌了下来。

压不起那么些重量的树枝,硬是给

按下去,直到贴近那贴地的枯草,

但并没折断;虽然压得这么低、这么久

那枝条再也抬不起头来。几年后

你在森林里看到那些白桦树

弯曲着树身,树叶在地面上拖扫,

好趴在地上的女孩子把一头长发

兜过头去.好让太阳把头发晒干。

方才我说到了哪里?是那雨后的冰柱

岔开了我的话头——我原是想说:

宁可以为是个放牛的农家孩子

来回走过的时候把白话弄弯了。

这孩子.离城太远,没人教棒球,

他只能自个儿想出玩意儿来玩,

自个儿跟自个儿玩,不管夏天冬天,

他一株一株地征服他父亲的树,

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骑在胯下,

直到把树的倔强劲儿完全制服:

一株又一株都垂头丧气地低下来——

直到他再没有用武之地。他学会了

所有的花招:不立刻腾身跳出去,

免得一下子把树干扳到了地面。

他始终稳住身子,不摇不晃地,

直到那高高的顶枝上一一小心翼翼地

往上爬,那全神贯注的样儿.就像

把一杯水倒满,满到了杯口,

甚至满过了边缘。然后.纵身一跳,

他两脚先伸出去,在空中乱踢乱舞,

于是飕的一声,降落到地面。

当年,我自己也是“荡桦树”的能手,

现在还梦想着再去荡一回桦树,

那是每逢我厌倦于操心世事,

而人生太像一片没有小径的森林,

里面摸索,一头撞在蛛网上,

只感到验上又热辣、又痒痒;

忽然,一根嫩枝迎面打来,

那一只给打中了的眼睛疼得直掉泪。

我真想暂时离开人世一会儿,

然后再回来,重新干它一番。可是,

别来个命运之神,故意曲解我,

成全我愿望的一半,把我卷了走,

一去不返。你要爱,就扔不开人世。

我想不出还有哪儿是更好的去处。

我真想去爬白桦树,沿着雪白的树干

爬上乌黑的树枝,爬向那天心,

直到树身再支撑不住,树梢碰着地,

把我放下来。去去又回来,那该有多好

比“荡桦树”更没有意思的事.可有的是。

(方平译)

 

29、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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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中,1928 年出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自己写作的“四度空间”。至今驰骋文坛已逾半个世纪,涉猎广泛,被誉为“艺术上的多妻主义者”。其文学生涯悠远、辽阔、深沉,为当代诗坛健将、散文重镇、著名批评家、优秀翻译家。现已出版诗集 21 种;散文集 11 种;评论集 5 种;翻译集 13 种;共 40 余种。代表作有《白玉苦瓜》(诗集)、《记忆像铁轨一样长》(散文集)及《分水岭上:余光中评论文集》(评论集)等。


诗选:


芝加哥


新大陆的大蜘蛛雄踞在

密网的中央,吞食着天文数字的小昆虫,

且消化之以它的毒液。

而我扑进去,我落入网里——

一只来自亚热带的

难以消化的

金甲虫。


文明的群兽,摩天大楼压我们

以立体的冷淡,以阴险的几何图形

压我,以数字后面的许多零

压我,压我,但压不断

飘逸于异乡人的灰目中的

西望的地平线。


迷路于钢的大峡谷中,日落得更早——

(他要赴南中国海黎明的野宴)

钟楼的指挥杖挑起了黄昏的序曲,

幽渺地,自蓝得伤心的密根歇底沏。


爵士乐拂来时,街灯簇簇地开了。

色斯风打着滚,疯狂的世纪构发了——

罪恶在成熟,夜总会里有蛇和夏娃,

而黑人猫叫着,将上帝溺死在杯里。


而历史的禁地,严肃的艺术馆前,

巨壁上的波斯人在守夜

盲目的石狮子在守夜,

槛楼的时代逡巡着,不敢踏上它,

高高的石级。

而十九世纪在醒着,文艺复兴在醒着,

德拉克鲁瓦在醒着,罗丹在醒着,

许多灵魂在失眠着,耳语着,听着,

听着——

门外,二十世纪崩溃的喧嚣。


1958


我之固体化


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

我仍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

常保持零下的冷

和固体的硬度。


我本来也是很液体的

也很爱流动,很容易沸腾,

很爱玩虹的滑梯。


但中国的太阳距我太远

我结晶了,透明且硬,

且无法自动还原。


1959


西螺大桥


矗然,钢的灵魂醒着

严肃的静铿锵着


西螺平原的海风猛撼着这座

力的图案,美的网,猛撼着这座

意志之塔的每一根神经,

猛撼着,而且绝望地啸着

而铁钉的齿紧紧咬着,铁臂的手紧紧握着

严肃的静。


于是,我的灵魂也醒了,我知道

既渡的我将异于

未渡的我,我知道

彼岸的我不能复原为

此岸的我

但命运自神秘的一点伸过来

一千条欢迎的臂,我必须渡河


面临通向另一个世界的

走廊,我微微地颤抖

但西螺平原的壮阔的风

迎面扑来,告我以海在彼端

我微微地颤抖,但是我

必须渡河!


矗立着,庞大的沉默。

醒着,钢的灵魂。


1958.3.13


附注:三月七日与夏菁同车北返,将渡西螺大桥,停车摄影多帧。守桥警员向我借望远

镜窥望桥的彼端良久,且说:“守桥这么久,一直还不知那一头是什么样子呢!”


30、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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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心(1900年10月5日-1999年2月28日),原名谢婉莹,福建长乐人 ,中国民主促进会(民进)成员。  中国诗人,现代作家,翻译家,儿童文学作家,社会活动家,散文家。笔名冰心取自“一片冰心在玉壶”。
 

  1919年8月的《晨报》上,冰心发表了第一篇散文《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和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

  1923年出国留学前后,开始陆续发表总名为《寄小读者》的通讯散文,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的奠基之作。1946年在日本被东京大学聘为第一位外籍女教授,讲授“中国新文学”课程,于1951年返回中国。


诗选:


  母亲


  母亲呵!

  天上的风雨来了,

  鸟儿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

  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纸船


  ——寄母亲


  我从不肯妄弃了一张纸,

  总是留着——留着,

  叠成一只一只很小的船儿,

  从舟上抛下在海里。

  有的被天风吹卷到舟中的窗里,

  有的被海浪打湿,沾在船头上。

  我仍是不灰心的每天的叠着,

  总希望有一只能流到我要它到的地方去。

  母亲,倘若你梦中看见一只很小的白船儿,

  不要惊讶它无端入梦。

  这是你至爱的女儿含着泪叠的,

  万水千山求它载着她的爱和悲哀归去。

  八,二十七,一九二三太平洋舟中。


  成功的花


  成功的花,

  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她的芽儿,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

  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嫩绿的芽儿

  嫩绿的芽儿,

  和青年说:

  “发展你自己!”

  淡白的花儿,

  和青年说:

  “贡献你自己!”

  深红的果儿,

  和青年说:

  “牺牲你自己!”


  《繁星》节选


  (一)


  繁星闪烁着——

  深蓝的太空

  何曾听得见它们对话?

  沉默中

  微光里

  它们深深的互相颂赞了。


  (五)


  黑暗

  怎么的描写呢?

  心灵的深深处

  宇宙的深深处

  灿烂光中的休息处。


  (八)


  残花缀在繁枝上

  鸟儿飞去了。

  撒的落红满地——

  生命也是这般的一瞥么?


  (九八)

  青年人!

  信你自己罢!

  只有你自己是真实的,

  也只有你能创造你自己。


  (一零三)


  时间!

  现在的我

  太对不住你了么?

  然而我所抛撇的是暂时的

  我所寻求的是永远的。


  (一零七)


  我的朋友!

  珍重些罢

  不要把心灵中的珠儿

  抛在难起波澜的大海里。


  清晨


  晓光破了,

  海关上光明了。

  我的心思,小鸟般乘风高举。

  飞遍了天边,到了海极,

  天边,海极,都充满着你的爱。

  上帝啊!你的爱随处接着我,

  你的手引导我,

  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我的心思,小鸟般乘风高举,

  乘风高举,终离不了你无穷的慈爱,阿们。


31、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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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 ,1899年8月24日-1986年6月14日),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被誉为作家中的考古学家。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 Aires)一个有英国血统的律师家庭。在日内瓦上中学,在剑桥读大学。掌握英、法、德等多国文字。 作品涵盖多个文学范畴,包括:短文、随笔小品、诗、文学评论、翻译文学。其中以拉丁文隽永的文字和深刻的哲理见长。

  1999年2月28日21时12分冰心在北京医院逝世,享年99岁,被称为"世纪老人"。


诗选:


博尔赫斯诗选 

(1923-1967) 

陈东飚、陈子弘等译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1923) 


里科莱塔 


这么多昂贵的证据,尘土 

使我们相信难免一死, 

我们放慢脚步,压低嗓音 

走过一列列缓慢的墓碑 

它们阴影与大理石的修辞学 

允诺或预示了那备受向往的 

成为死者的光荣。 

苍苍的坟墓是美的, 

贫乏的拉丁语和末日的锁环, 

大理石与花朵的会合点, 

凉爽如庭院的空地 

和历史的数不清的昨天 

如今是凝滞的、唯一的。 

我们将这宁静混同于死亡 

并且相信我们渴望结束自己 

尽管只是渴望睡梦与冷漠。 

在刀与激情中振颤, 

在常春藤中沉睡, 

惟有生命存在, 

空间与时间是它的轮廓, 

是心灵的魔法的工具, 

而当生命熄灭, 

空间,时间,死亡随之而去, 

就像光明终止 

镜中的幻影也就消逝 

它早已在黄昏黯然失色。 

树木温柔的荫影, 

载送飞鸟,摇荡枝条的微风, 

迷失于别的灵魂的灵魂, 

有时候它们停止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不可思议的奇迹, 

尽管它臆想中的再生 

以恐怖沾污了我们的日子。 

我在里科莱塔把这一切沉思, 

在我的灰烬安放的地方。 


陌生的街 


鸽子的幽冥 

希伯来人如此称呼傍晚的开始 

此刻阴影尚未把脚步阻挡 

而黑夜的来临被察觉 

如期待中的一曲音乐, 

不是作为我们本质上无足轻重的一个象征。 

在那个光线微暗如沙的时辰 

我的脚步遇到一条不认识的街道, 

开向那高贵而宽阔的平台, 

在屋檐与墙亘间展现出 

温柔的色彩,仿佛那天空本身 

正在把背景震撼。 

一切——简朴房舍的真诚的平凡, 

矮柱和门环的戏谑, 

阳台上也许是一位少女的希望—— 

深入我空虚的心 

有着一滴水的清澈。 

也许正是那唯一的时辰 

以魔力抬高了那条街道, 

赋予她温柔的特权, 

令它真实如一个传说或一行诗; 

无疑我感到了它远远地临近 

仿佛回忆,它精疲力尽 

只因是来自灵魂的深处。 

亲切而又刻骨铭心的 

是明朗街道的奇迹 

而只是在往后 

我才明白那地方与我无关, 

每一间房舍都是一台烛台 

芸芸众生在烛台上燃烧着孤单的火焰, 

而我们不假思索的每一步 

都在迈过别人的各各他①。 


①各各他(Golgota) 传说为古代犹太人的刑场,位 

于耶路撒冷西北部的一座小山上。《新约》“福音书” 

称耶稣被钉十字架死于该地。 


墓志铭 


给伊西多罗·苏亚雷斯上校,我的曾外祖父 


他的勇武越过了安第斯山脉。 

他曾与群山和军队交战。 

豪气长存,他的剑已习以为常。 

在胡宁他给那次战役带来一个幸运的结局 

用西班牙人的鲜血染红了秘鲁的长矛。 

他书写下战功的册页 

这散文像吹响战歌的小号一样坚定。 

他被残酷无情的流放包围着死去了。 

如今他是一摊尘土与光荣。 


庭院 


夜幕降临 

庭院的两三种色彩渐感疲惫。 

满月那伟大的真诚 

已不再激动它习以为常的苍穹。 

庭院,天空之河。 

庭院是斜坡 

是天空流人屋舍的通道。 

无声无息, 

永恒在星辰的岔路口等待。 

住在这黑暗的友谊中多好 

在门道,葡萄藤与蓄水池之间。 


32、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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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Gabriela Mistral,1889-1957)智利女诗人。出生于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市北的维库那镇。她自幼生活清苦,未曾进过学校,靠做小学教员的同父异母姐姐辅导和自学获得文化知识。1945年,她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拉丁美洲第一位获得该奖的诗人。


诗选:


对星星的诺言

                              

  星星睁着眼睛,

挂在黑丝绒上亮晶晶:

你们从上往下望,

看我可纯真?


  星星睁着眼睛,

嵌在宁谧的天空闪闪亮,

你们在高处,

说我可善良?


  星星睁着眼睛,

睫毛眨不止,

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

有蓝,有红,还有紫?


  好奇的小眼睛,

彻底睁着不睡眠,

玫瑰色的黎明

为什么要抹掉你们?

                  

  星星的小眼睛,

洒下泪滴或露珠。

你们在上面抖个不停,

是不是因为寒冷?


  星星的小眼睛,

我向你们保证:

你们瞅着我,

我永远,永远纯真。


他的名字是今天


  我们犯了很多错误,

但是我们最大的罪过是抛弃了孩子,

忽视了生命的源泉。


  许多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等待

但孩子不能等

他的骨骼正在形成

血液正在生成

心智正在发展

对孩子我们不能说明天

他的名字是今天


黎  明        


我敞开胸膛,

让宇宙进来,像炽热的瀑布一样。

新的一天降临,

我便消亡。

我像饱满的岩洞

将新的一天歌唱。

为了失而复得的乐趣,

我朴实无华,既不接受也不给予,

直到黑夜出哥尔戈纳

战败、逃离、遁去。


赵振江 译 


我并不孤独


夜,是荒凉的,

从群山直到海洋。

但我,这摇晃你的人,

并不觉得孤独!


天空,是荒凉的,

因为月亮掉落到海上。

但我,这怀抱你的人,

并不觉得孤独!


世界,是荒凉的。

众生都悲伤,你知道。

但我,这紧贴你的人,

并不觉得孤独! 


悲伤的母亲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尽管我的灵魂不会睡去,

尽管我不歇息。


  睡吧,睡吧,愿夜间

你的呢喃比一片草叶

或羔羊丝绸般的

绒毛更柔软。


  愿我的血肉在你体内蛰伏,

以及我的忧虑,我的颤栗。

在你体内,愿我的眼睛

阖起,我的心灵安睡。 

 

发光的圣体


  想窒息我的歌声

那是徒劳:

一百万个孩子

在太阳下合唱!


  也别想打断

我的苦难之诗:

孩子们在上帝的

庇佑下吟唱。


玫瑰        


玫瑰心中的宝藏

与你心中的一样。

像玫瑰一样开放吧,

沉闷会使你无限忧伤。

让它化为一阵歌声

或者化为炽热的爱情。

不要将玫瑰花隐藏,

它的火焰会烧坏你的心胸!


赵振江 译


33、里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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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奥地利诗人。诗歌界的风云人物,他的诗曾深受诗歌爱好者的喜爱。早期的创作具有鲜明的布拉格地方色彩和波希米亚民歌风味。

  1897年遍游欧洲各国,其后,他改变了早期偏重主观抒情的浪漫风格,写作以直觉形象象征人生和表现自己思想感情的“咏物诗”。对资本主义的“异化”现象表示抗议,对人类平等互爱提出乌托邦式的憧憬。


诗选:


奥尔弗斯·欧律狄刻·赫尔墨斯


这是魂魄的矿井,幽昧、蛮远。

他们沉默地穿行在黑暗里,仿佛

隐秘的银脉。血从岩根之间

涌出,漫向人的世界,

在永夜里,它重如磐石。

除此,再无红的东西。


到处是绝壁

和迷雾织成的森林。一些桥

横跨在虚空上,还有那阴郁的

灰色大湖,悬在不可测度的

深渊上,犹如雨天低覆的黑云。

穿过驯顺的荒野,一条小径

苍白蜿蜒,如一绺棉花摊开。


沿着小径他们过来了。


领头那个瘦削的男子,身披蓝衣——

一言不发,焦急地盯着前方。

他的步履如贪婪的野兽,囫囵

吞噬着小径;手搭在两侧,

紧攥着松垂的衣褶。他已不再

感觉左臂里精致的竖琴,它仿佛

一枝玫瑰,嫁接在橄榄树上。

他的感官似乎已分裂为二:

视觉如同一只猎犬,在前面奔驰,

停下,返回,又倏然冲出,

在下一个拐角处不耐烦地等待——

但听觉,却像一种气味,萦绕在身后。

有时他恍惚觉得,它已捕捉到

身后的脚步声:后面的两个人

也走在这漫长的回家的路上。

但那只是自己的脚步声的

回响,或是衣襟里风的呼啸。

他对自己说,他们不可能不跟着他;

他洪亮的嗓音逐渐消失在远处。

不可能不跟着他。然而他们的脚步

却轻得让他恐惧。如果他

能回头看一眼多好,哪怕一眼

(可是一转身,这即将完成的使命

就会前功尽弃),就一定能看见他们,

看见悄无声息跟在后面的两人:


诸神的信使,远行人的主宰,

兜帽下面他的双目炯炯,

细长的手杖伸在他前面,

一对小飞翼在脚踝处扑动;

左臂搀着她,若即若离。


谁承受的爱比她更多?一张竖琴

倾诉的悲痛超过了所有女人的哀哭。

它唤出了一个悲痛的世界,自然万物

在其间重新显现:森林与山谷,

道路、村庄、田野、溪流与鸟兽;

这个悲痛世界,如同另外那个世界,

也有日升日落,也有沉默的

缀满星辰的天穹,一个悲痛天穹

它的星辰凄惶而黯淡——

她承受的爱就有这么多。


可是此刻在这位优雅的神的身边,

拖曳的尸衣迟滞了她的脚步,

她迷茫,轻柔,出奇地安静。

她浸没在自己里面,如同一个

怀孕的女人,既看不到前面的男子,

也看不到返回生命的那条陡峭通道。

浸没在自己里面。死

彻底充满了她。犹如一枚果实

充盈着自己的神秘与甜美,

广大的死填满了她的空间, 

她还无法理解这陌生的经验。


她进入了一种新的贞洁,

不可触碰;她的性已如一朵年轻的花

在夜色中闭合,她的手

已远远不习惯婚姻;甚至神

领她前行时最轻柔的触碰

都让她痛苦,仿佛一个可憎的吻。


她不再是诗人的歌里

那位余音袅袅的蓝眼睛的女人,

不再是婚床上的香气和岛屿,

也不再属于那个男子。


她已经是散开的长发,

零落的雨水,

一个被无限分享的源头。


她已经是根。


突然,神

伸手拦住了她,用哀伤的

声音说:他转身了——

她不明白,轻轻问了一句:

谁?


远远的,

亮闪闪的大门一侧,一个人

立在暗影里,容貌

无法辨认。他站在那儿,

看见荒野间的那绺小径上,

神的信使黯然地转了身,

跟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后面。

她已经开始往回走,

拖曳的尸衣迟滞了她的脚步,

她迷茫,轻柔,出奇地安静。


奥尔弗斯是希腊神话中诗人和音乐家的原型。他的妻子欧律狄刻夭亡后,他携竖琴闯入地府,用音乐感动了冥王夫妇。他们同意欧律狄刻重返人间,条件是在未离开冥界前奥尔弗斯不可回头。奥尔弗斯在最后关头忍不住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前功尽弃。


灵石 译


瞪羚

(Gazella Dorcas)


神奇的小东西:两个随意选择的词

怎能复现你那纯粹韵律的和谐完满?

当你活动身体,它便如波浪次第涌起。

角枝和竖琴,从你的额头向上攀缘,


你变幻的表情应和着爱的乐章,

那些歌词,玫瑰花瓣一样轻盈,

安静地停落于一个人的脸上,

他把书放在身边,闭上了眼睛:


为了看你:每条腿都仿佛一杆枪

一次跳跃就是一颗子弹,但若你

保持静止,它们便会等待,倾听:


就像一位女子沐浴在幽僻的池塘,

被叶子的窸窣声惊动,转身凝睇: 

脸上漾动着树丛中粼粼的波影。


瞪羚的拉丁学名。


灵石 译


我父亲年轻时的画像


眼睛里是梦。眉毛仿佛能感觉

某种遥远的东西。嘴唇周围 

新鲜而魅人,虽然没有笑靥。

帝国军官服略显瘦削,

悬垂的丝带将它点缀。

腰间是马刀的竹鞘。两只手

一动不动,交叠在上面,

褪了色,如今几乎看不见,

仿佛它们抢先遁入了空间尽头。

其余一切,都似乎隐藏在

自身的帷幕里,深奥难解

在昏暗的背景中漾开——


啊,一张迅速消失的照片,

在我渐渐消失的手里面。


灵石 译


34、莱蒙托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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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俄语:Михаил Юрьевич Лермонтов;1814年10月15日——1841年7月27日[1]  ),是继普希金之后俄国又一位伟大诗人。被别林斯基誉为“民族诗人”。

  1814年10月15日生于莫斯科,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塔尔罕内度过的。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天资聪颖通晓多种外语,在艺术方面也很有天分。后来考入莫斯科大学,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后转入圣彼得堡近卫军骑兵士官学校。

  1841年7月27日,他因病到皮亚季戈尔斯克疗养,和这里的退伍少校马丁诺夫决斗而死,年仅27岁。外祖母将其安葬在塔尔罕内。


诗选:


不,我不是拜伦


不,我不是拜伦,我是另—个人

虽被选中,却还默默无闻,

像他一样被世界放逐,

却怀有俄罗斯的灵魂。

我更早开始,也将更早结束

难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一堆破碎的希望沉在心底,

就像沉在海底深处。

海洋阿,阴郁,沉默,

谁能把你的秘密猜度?

谁能把我的思想说破?

我——或上帝—一或竟无人能说!


(飞白译)



在大海的蒙蒙青雾中

一叶孤帆闪着白光……

它在远方寻求什么?

它把什么遗弃在故乡?


风声急急,浪花涌起,

桅杆弯着腰声声喘息……

啊,——它既不是寻求幸福,

也不是在把幸福逃避!


帆下,水流比蓝天清亮,

帆上,一线金色的阳光……

而叛逆的帆呼唤着风暴,

仿佛唯有风暴中才有安详!


(飞白译)



我爱你,我的百炼精钢铸成的短剑,

我爱你,我的光亮而又寒冷的朋友。

阴郁的格鲁吉亚人为复仇把你铸造,

自由的契尔克斯人磨快你为了战斗。


一只百合般的纤手在那送别的时候

把你赠送给我,作为永远的纪念物,

在你的锋刃上第一次流淌的不是血,

而是那晶莹的眼泪——痛苦的珍珠。


那双黑色的眼睛,当它对我凝视时,

整个充满了一种神秘的难解的悲伤,

正如同你的钢锋在这摇曳的灯光前,

时而昏暗,时而又发射出闪闪寒光。


你是我的伴侣,爱情的无言的保证,

流浪人将要把你看作他很好的榜样:

是的,正如你一样,我的钢铁朋友,

我也永远不变,我的心也永远坚强。


(1838)


祖国


我爱祖国,但却用的是奇异的爱情!

连我的理智也不能把它制胜。

无论是鲜血换来的光荣,

无论是充满了高傲的虔诚的宁静,

无论是那远古时代的神圣的传言,

都不能激起我心中的慰籍的幻梦。


但是我爱——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它那草原上凄清冷漠的沉静,

它那随风晃动的无尽的森林,

它那大海似地汹涌的河水的奔腾,

我爱乘着车奔上那村落间的小路,

用缓慢的目光透过那苍茫的夜色,

惦念着自己夜间住宿之处,迎接着

道路旁点点微微颤动的灯火。


我爱那野火冒起的轻烟,

草原上过夜的大队车马,

苍黄的田野中小山头上,

那一对闪着微光的白桦。

我怀着人所不知的快乐,

望着堆满谷物的打谷场,

覆盖着稻草的农家草房,

镶嵌着浮雕窗板的小窗,

而在有露水的节日夜晚,

在那醉酒的农人笑谈中,

观看那伴着口哨的舞蹈,

我可以直看到夜半更深。


(1841)


题伦勃朗画


阴郁的天才啊,你是理解

热情和灵感的激动、飞跃、

那场沉痛而又杂乱的梦

和拜伦使人惊异的一切。

我看到你用粗犷的笔触

画出的那半掩半露的脸;

在是否穿着神圣的僧衣、

流亡他乡的闻名的青年?

或许,什么不可知的罪行

截杀了他的崇高的思想;

四围都昏暗:他那高傲的

目光闪烁着怀疑和哀伤。

或许,这只是一幅写生画,

这国脸并不是什么理想!

或者是在痛苦年代里

你自己画着自己的肖像?

但是冰冷的目光永远地

猜不透深不可测的秘密,

而这幅不比寻常的创作

是对无情者严厉的责备。


1830年

余振 译


天使


天使飞翔在子夜空中,

口里吟唱轻柔歌声;

月亮、星辰和朵朵翳云,

潜心谛听神圣声音。


他歌唱天国花园清荫下,

纯贞的精灵无比欢欣;

他歌唱伟大至高的上帝,

赞美中不含假意虚情。


他抱来一个年幼的生灵,

送给悲哀与眼泪的尘世;

歌声留在童稚心中,

没有歌词,却不消逝。


那生灵饱受人间苦难,

心中怀着美好希望;

尘寰的歌曲令他厌烦,

怎能替代天国绝唱。



天上的云啊,永恒流浪者!

似茵绿草毯,如一串珍珠;

从可爱的北方匆匆奔南国,

同我一样,像放逐的囚徒。


是谁逼迫你:命运的决定?

隐秘的嫉妒?公然的诽谤?

折磨你的是心中的内疚,

抑或朋友们恶毒的中伤?


不,荒凉的田野令你厌倦,

狂热和惆怅与你格格不入;

你一贯冷静,永远向往自由,

没有祖国,也就没有放逐。


35、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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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岛(1949年8月2日—),原名赵振开,出生于北京,祖籍浙江湖州。中国当代诗人,为朦胧诗代表人物之一,是民间诗歌刊物《今天》的创办者。

  北岛现任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著有诗集《北岛诗歌集》、《太阳城札记》、《北岛顾城诗选》、《陌生的海滩》,散文集《失败之书》和小说《波动》等,代表诗作有《回答》《一切》,作品被译成20余种文字。
 

  北岛曾先后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瑞典笔会文学奖、美国西部笔会中心自由写作奖、古根海姆奖等,并被选为美国艺术文学院终身荣誉院士。


诗选:

你好,百花山


琴声飘忽不定,

捧在手中的雪花微微震颤。

当阵阵迷雾退去,

显出旋律般起伏的山峦。


我收集过四季的遗产

山谷里,没有人烟。

采摘下的野花继续生长,

开放,那是死亡的时间。


沿着原始森林的小路,

绿色的阳光在缝隙里流窜。

一只红褐色的苍鹰,

用鸟语翻译这山中恐怖的谣传。


我猛地喊了一声:

“你好,百---花---山---“

“你好,孩---子---“

回音来自遥远的瀑涧


那是风中之风,

使万物应和,骚动不安。

我喃喃低语,

手中的雪花飘进深渊。


五色花


在深渊的边缘上,

你守护我每一个孤独的梦

---那风啊吹动草叶的喧响。


太阳在远方白白地燃烧,

你在水洼旁,投进自己的影子

微波荡荡,沉淀了昨日的时光。


假如有一天你也不免凋残,

我只有个简单的希望:

保持着初放时的安祥。


我走向雨雾中


乌云是起飞又落下的时辰。

鸟儿四散。

蓝色的斜线,

抽打着幽暗的树林,

仿佛在抽打一千支手杖,

抽打一千颗老人的心。

---心呵,何处是家,

何处是你的屋顶?


草叶,在啜泣中沉醉,

雏菊,模仿着苏醒。

风对雨说:

你本是水,要归于水。

于是雨收敛最初的锋芒,

汇成溪流,注入河中。


冰上无声的闪电,

使沉沉的两岸隆隆退去,

又骤然合拢。


真的


浓雾涂白了每一颗树干,

马棚披散的长发中,

野蜂飞舞。绿色的洪水

只是那被堤岸阻隔的黎明。


在这个早晨,

我忘记了我们的年龄。

冰在龟裂,石子

在水面留下了我们的指纹。


真的,这就是春天呵,

狂跳的心搅乱水中的浮云。

春天是没有国籍的,

白云是世界的公民。

和人类言归于好吧,

我的歌声。


微笑·雪花·星星


一切都在飞快地旋转,

只有你静静地微笑。


从微笑的红玫瑰上,

我采下了冬天的歌谣。


蓝幽幽的雪花呀,

他们在喳喳地诉说什么?


回答我,

星星永远是星星吗?


冷酷的希望


1

风牵动棕黄的影子

带走了松林的絮语


吝啬的夜

给乞丐洒下星星的银币

寂静也衰老了

不再禁止孩子们的梦呓

2

永不重复的夜

永不重复的梦境

淹没在悄悄褪色的晨雾中

3

两双孩子的大眼睛

躲在阴暗的屋檐下

小天窗已经失明

再不能采集带霜花的星星

牵牛花已经暗哑

再不能讲述月光下的童话


告别了

童年的伙伴和彩色的梦

大地在飞奔……

让后退的地平线

在呼啸中崩溃吧

4

世界真大呀

5

在早霞粉红色的广告上

闪动着一颗绿色的星

手牵着手

我们走向前去
把自己的剪影献给天空


6

在小小的手掌上

吹出一颗轻盈的柳絮

让它去揭开雾海的秘密

让它去驾驭粗野的风

7

是什么在喧闹

仿佛来自天上


喂,太阳——万花筒

旋转起来吧

告诉我们无数个未知的梦

8

乌云奏起沉重的哀乐

排好了送葬的行列

太阳向深渊坠落

牛顿死了

9

天空低矮的屋檐下

织起了浅灰色的篱笆

泡沫的小蘑菇

栽满路上的坑洼


雨一滴一滴

滑过忧伤的脸颊

10

一只被打碎的花瓶

嵌满褐色的泥沙


脆弱的芦苇在呼吁

我们怎么来制止

这场疯狂的大屠杀

11

也许

我们就这样

失去了阳光和土地

也失去了我们自己

12

希望

这大地的遗赠

显得如此沉重


寂静

清冷


霜花随雾飘去了

13

湛蓝的网

星光的网结


报时的钟声


这庄重的序曲

使我相信了死亡

14

紫黑色的波涛凝固了

在山涧

在摇荡的小桥下

乌鸦在盘旋

没有一点声响

15

鸽子匆匆飞去了

飘下一根洁白的羽毛


孩子呵

从母亲的血液里

你继承了什么

16

泪水是咸的

呵,那是生活的海洋


愿每个活着的人

真真实实地笑

痛痛快快地哭吧

17

终于

雷声也暗哑了

黑暗

遮去了肮脏和罪恶

也遮住了纯洁的眼睛

18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用谦卑的飞爆声

描绘另一个星球的见闻

随着一缕青烟的叹息

它摘下淡蓝的光轮

19

空中升起金色的汽球

我们牵住了无形的线绳


你飘吧

飘过这黑色的海洋

飘向晴朗的天空

20

报时的钟声


这庄重的序曲

究竟意味着什么

21

希望

这大地的馈赠

显得如此沉重


寂静

寒冷


36、卞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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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biàn)之琳(1910.12.8-2000.12.2),生于江苏海门汤家镇,祖籍南京市溧水区,诗人(“汉园三诗人”之一)、文学评论家、翻译家,曾用笔名季陵、薛林等。

  抗战期间在各地任教,曾是徐志摩和胡适的学生。为中国的文化教育事业做了很大贡献。诗《断章》是他不朽的代表作。对莎士比亚很有研究,西语教授,并且在现代诗坛上做出了重要贡献,被公认为新文化运动中重要的诗歌流派新月派和现代派的代表诗人。


诗选:


尺八


象候鸟衔来了异方的种子,

三桅船载来了一枝尺八。

从夕阳里,从海西头,

长安丸载来的海西客。

夜半听楼下醉汉的尺八,

想一个孤馆寄居的番客

听了雁声,动了乡愁,

得了慰藉于邻家的尺八。

次朝在长安市的繁华里

独访取一枝凄凉的竹管……

(为什么年红灯的万花间,

还飘着一缕凄凉的古香?)

归去也,归去也,归去也——

象候鸟衔来了异方的种子,

三桅船载来一枝尺八,

尺八乃成了三岛的花草。

(为什么年红灯的万花间,

还飘着一缕凄凉的古香?)

归去也,归去也,归去也——

海西人想带回失去的悲哀吗?

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寂寞


乡下小孩子怕寂寞,

枕头边养一只蝈蝈;

长大了在城里操劳,

他买了一个夜明表。


小时候他常常羡艳

墓草做蝈蝈的家园;

如今他死了三小时,

夜明表还不曾休止。

圆宝盒


我幻想在哪儿(天河里?)

捞到了一只圆宝盒,

装的是几颗珍珠:

一颗晶莹的水银

掩有全世界的色相,

一颗金黄的灯火

笼罩有一场华宴,

一颗新鲜的雨点

含有你昨夜的叹气……

别上什么钟表店

听你的青春被蚕食,

别上什么古董铺

买你家祖父的旧摆设。

你看我的圆宝盒

跟了我的船顺流

而行了,虽然舱里人

永远在蓝天的怀里,

虽然你们的握手

是桥!是桥!可是桥

也搭在我的圆宝盒里;

而我的圆宝盒在你们

或他们也许就是

好挂在耳边的一颗

珍珠——宝石?——星?

音尘


绿衣人熟稔的按门铃

就按在住户的心上:

是游过黄海来的鱼?

是飞过西伯利亚来的雁?

“翻开地图看,”远人说。

他指示我他所在的地方

是哪条虚线旁的那个小黑点。

如果那是金黄的一点,

如果我的座椅是泰山顶,

在月夜,我要你猜你那儿

准是一个孤独的火车站。

然而我正对一本历史书。

西望夕阳里的咸阳古道,

我等到了一匹快马的蹄声。

距离的组织


想独上高楼读一遍《罗马衰亡史》,

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

报纸落。地图开,因想起远人的嘱咐。

寄来的风景也暮色苍茫了。

(醒来天欲暮,无聊,一访友人吧。)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路。

哪儿了?我又不会向灯下验一把土。

忽听得一千重门外有自己的名字。

好累呵!我的盆舟没有人戏弄吗?

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

旧元夜遐思


灯前的窗玻璃是一面镜子,

莫掀帷望远吧,如不想自鉴。

可是远窗是更深的镜子:

一星灯火里看是谁的愁眼?


“我不能陪你听我的鼾声”

是利刃,可是劈不开水涡:

人在你梦里,你在人梦里。

独醒者放下屠刀来为你们祝福。

鱼化石(一条鱼或一个女子说)


我要有你的怀抱的形状,

我往往溶于水的线条。

你真象镜子一样的爱我呢,

你我都远了乃有了鱼化石。

半岛


半岛是大陆的纤手,

遥指海上的三神山。

小楼已有了三面水

可看而不可饮的。

一脉泉乃涌到庭心,

人迹仍描到门前。

昨夜里一点宝石

你望见的就是这里。

用窗帘藏却大海吧

怕来客又遥望出帆。

雨同我


“天天下雨,自从你走了。”

“自从你来了,天天下雨。”

两地友人雨,我乐意负责。

第三处没消息,寄一把伞去?


我的忧愁随草绿天涯:

鸟安于巢吗?人安于客枕?

想在天井里盛一只玻璃杯,

明朝看天下雨今夜落几寸。


37、叶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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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巴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年6月13日~1939年1月28日),亦译“叶慈”、“耶茨”,爱尔兰诗人、剧作家和散文家,著名的神秘主义者,是“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的领袖,也是艾比剧院(Abbey Theatre)的创建者之一。叶芝的诗受浪漫主义、唯美主义、神秘主义、象征主义和玄学诗的影响,演变出其独特的风格。叶芝的艺术代表着英语诗从传统到现代过渡的缩影。叶芝早年的创作具有浪漫主义的华丽风格,善于营造梦幻般的氛围,在1893年出版的散文集《凯尔特的薄暮》,便属于此风格。然而进入不惑之年后,在现代主义诗人艾兹拉·庞德等人的影响下,尤其是在其本人参与爱尔兰民族主义政治运动的切身经验的影响下,叶芝的创作风格发生了比较激烈的变化,更加趋近现代主义了。


诗选:


湖心岛茵尼斯弗利岛


我就要起身走了,到茵尼斯弗利岛,

造座小茅屋在那里,枝条编墙糊上泥;

我要养上一箱蜜蜂,种上九行豆角,

独住在蜂声嗡嗡的林间草地。


那儿安宁会降临我,安宁慢慢儿滴下来,

从晨的面纱滴落到蛐蛐歇唱的地方;

那儿半夜闪着微光,中午染着紫红光彩,

而黄昏织满了红雀的翅膀。


我就要起身走了,因为从早到晚从夜到朝

我听得湖水在不断地轻轻拍岸;

不论我站在马路上还是在灰色人行道,

总听得它在我心灵深处呼唤。


(飞白译)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白发苍苍,睡意朦胧,

在炉前打盹,请取下这本诗篇,

慢慢吟诵,梦见你当年的双眼

那柔美的光芒与青幽的晕影;


多少人真情假意,爱过你的美丽,

爱过你欢乐而迷人的青春,

唯独一人爱你朝圣者的心,

爱你日益凋谢的脸上的哀戚;


当你佝偻着,在灼热的炉栅边,

你将轻轻诉说,带着一丝伤感:

逝去的爱,如今已步上高山,

在密密星群里埋藏它的赧颜。


(飞白译)


柯尔庄园的天鹅


树木披上了美丽的秋装,

林中的小径一片干燥,

在十月的暮色中,流水

把静谧的天空映照,

一块块石头中漾着水波,

游着五十九只天鹅。


自从我第一次数了它们,

十九度秋天已经消逝,

我还来不及细数一遍,就看到

它们一下子全部飞起.

大声拍打着它们的翅膀,

形成大而破辞的圆圈翱翔。


我凝视这些光彩夺目的天鹅,

此刻心中涌起一阵悲痛。

一切都变了,自从第一次在河边,

也正是暮色朦胧,

我听到天鹅在我头上鼓翼,

于是脚步就更为轻捷。


还没有疲倦,一对对情侣,

在冷冷的友好的河水中

前行或展翅飞入半空,

它们的心依然年轻,

不管它们上哪儿漂泊,它们

总是有着激情,还要赢得爱情。


现在它们在静谧的水面上浮游,

神秘莫测,美丽动人,

可有一天我醒来,它们已飞去。

哦它们会筑居于哪片芦苇丛、

哪一个池边、哪一块湖滨,

使人们悦目赏心?


(裘小龙译)


基督重临


在向外扩张的旋体上旋转呀旋转,

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

血色迷糊的潮流奔腾汹涌,

到处把纯真的礼仪淹没其中;

优秀的人们信心尽失,

坏蛋们则充满了炽烈的狂热。


无疑神的启示就要显灵,

无疑基督就将重临。

基督重临!这几个字还未出口,

刺眼的是从大记忆来的巨兽:

荒漠中,人首狮身的形体,

如太阳般漠然而无情地相觑,

慢慢挪动腿,它的四周一圈圈,

沙漠上愤怒的鸟群阴影飞旋。

黑暗又下降了,如今我明白

二十个世纪的沉沉昏睡,

在转动的摇篮里做起了恼人的恶梦,

何种狂兽,终于等到了时辰,

懒洋洋地倒向圣地来投生?


(袁可嘉译)


38、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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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子(1964-1989),原名查海生,出生于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当代青年诗人。 海子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1982年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年仅25岁。

  在诗人生命里,从1984年的《亚洲铜》到1989年3月14日的最后一首诗《春天,十个海子》,海子创造了近200万字的诗歌、诗剧、小说、论文和札记。比较著名的有《亚洲铜》、《麦地》、《以梦为马》、《黑夜的献诗——献给黑夜的女儿》等。


诗选:

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祖国,或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

 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

 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 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此火为大 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

 的梁山城寨

以梦为上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

 的骨骼

如雪白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 横

 放在众神之山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投入此火 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

 吐出光辉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 去建筑祖国

 的语言

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

和所以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牢底坐穿


众神创造物中只有我最易朽 带着不

 可抗拒的死亡的速度

只有粮食是我珍爱 我将她紧紧抱住

 抱住她在故乡生儿育女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

 守望平静的家园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

 马儿一命归天


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

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马踢踏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


我的事业 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他从古至今——-"日"————他无比辉煌

 无比光明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太阳的山顶埋葬 诗歌的尸体————千

 年王国和我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

 ————我必将失败

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答 复


麦地

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 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麦地

神秘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重建家园


在水上 放弃智慧

停止仰望长空

为了生成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

来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


生成无须洞察

大地自己呈现

用幸福也用痛苦

来重建家乡的屋顶


放弃沉思和智慧

如果不能带来麦粒

请对诚实的大地

保持缄默 和你那幽暗的本性


风吹炊烟

果园就在我的身旁静静叫喊

双手劳动

慰籍心灵


讯 问


在青麦地上跑着

雪和太阳的光芒


诗人 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一种愿望

一种善良

你无力偿还


你无力偿还

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头顶寂寞燃烧


明天醒来我会在哪一只鞋子里


我想我已经够小心翼翼的

我的脚趾正好十个

我的手指正好十个

我生下来时哭几声

我死去时别人又哭

我不声不响的

带来自己这个包袱

尽管我不喜爱自己

但我还是悄悄打开


我在黄昏时坐在地球上

我这样说并不表明晚上

我就不在地球上 早上同样

地球在你屁股下

结结实实

老不死的地球你好


或者我干脆就是树枝

我以前睡在黑暗的壳里

我的脑袋就是我的边疆

就是一颗梨

在我成型之前

我是知冷知热的白花


或者我的脑袋是一只猫

安放在肩膀上

造我的女主人荷月远去

成群的阳光照着大猫小猫

我的呼吸

一直在证明

树叶飘飘


我不能放弃幸福

或相反

我以痛苦为生

埋葬半截

来到村口或山上

我盯住人们死看

呀 生硬的黄土 人丁兴旺


麦子熟了


那一年 兰州一带的新麦

熟了


在回家的路上

在水面混了三十多年的父亲还家了


坐着羊皮筏子

回家来了


有人背着粮食

夜里推门进来


灯前

认清是三叔


老哥俩

一宵无言


半尺厚的黄土

麦子熟了


39、徐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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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志摩(1897年1月15日—1931年11月19日),浙江海宁硖石人,现代诗人、散文家。原名章垿,字槱森,留学英国时改名志摩。徐志摩是新月派代表诗人,新月诗社成员 。1926年任光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大夏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和南京中央大学(1949年更名为南京大学)教授。1930年辞去了上海和南京的职务,应胡适之邀,再度任北京大学教授,兼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授。1931年11月19日因飞机失事罹难。代表作品有《再别康桥》,《翡冷翠的一夜》。


诗选:


雪花的快乐


假若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藉我的身轻,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残诗


怨谁?

怨谁?

这不是青天里打雷?

关着:

锁上;

赶明儿瓷花砖上堆灰!

别瞧这白石台阶光滑,

赶明儿,

唉, 石缝里长草,

石板上青青的全是莓!

那廊下的青玉缸里养着鱼真凤尾,

可还有谁给换水,

谁给捞草,谁给喂!

要不了三五天准翻著白肚鼓著眼,

不浮著死,也就让冰分儿压一个扁!

顶可怜是那几个红嘴绿毛的鹦哥,

让娘娘教得顶乖,

会跟著洞箫唱歌,

真娇养惯,喂食一迟,

就叫人名儿骂,

现在,您叫去!

就剩空院子给您答话!……


变与不变


树上的叶子说:

“这来又变样儿了,

你看,

有的是抽心烂,有的是卷边焦!”

“可不是,”

答话的是我自己的心:

它也在冷酷的西风里褪色,凋零。

这时候连翩的明星爬上了树尖;

“看这儿,”

它们仿佛说:

“有没有改变?”

“看这儿,”

无形中又发动了一个声音,

“还不是一样鲜明?”

---插话的是我的魂灵。


半夜深巷琵琵


又被它从睡梦中惊醒,

深夜里的琵琶!

是谁的悲思,

是谁的手指,

像一阵凄风,

像一阵惨雨,

像一阵落花,

在这夜深深时,

在这睡昏昏时,

挑动着紧促的弦索,

乱弹着宫商角徵,

和着这深夜,荒街,

柳梢头有残月挂,

阿,半轮的残月,

像是破碎的希望他,

他 头戴一顶开花帽,

身上带着铁链条,

在光阴的道上疯了似的跳,

疯了似的笑,

完了,他说,吹糊你的灯,

她在坟墓的那一边等,

等你去亲吻,

等你去亲吻,

等你去亲吻!


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桥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蒿,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黄鹂


一掠颜色飞上了树。

“看,一只黄鹂!”

有人说。翘着尾尖,

它不作声,

艳异照亮了浓密

--- 像是春光,

火焰,像是热情。

等候它唱,

我们静着望,怕惊了它。

但它一展翅,

冲破浓密,化一朵彩云;

它飞了,不见了,

没了

---像是春光,火焰,像是热情。


40、戴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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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望舒(1905年11月15日-1950年2月28日),名承,字朝安,小名海山,浙江杭县(今杭州市余杭区)人。后曾用笔名梦鸥、梦鸥生、信芳、江思等。中国现代派象征主义诗人,翻译家。

  他先后在鸳鸯蝴蝶派的刊物上发表过三篇小说:《债》,《卖艺童子》和《母爱》,曾经和杜衡、张天翼和施蛰存等人成立了一个名谓“兰社”的文学小团体,创办了《兰友》旬刊。


诗选:

古神祠前

古神祠前逝去的

暗暗的水上,

印着我多少的

思量底轻轻的脚迹,

比长脚的水蜘蛛,

更轻更快的脚迹。


从苍翠的槐树叶上,

它轻轻地跃到

饱和了古愁的钟声的水上

它掠过涟漪,踏过荇藻,

跨着小小的,小小的

轻快的步子走。

然后,踌躇着,

生出了翼翅……


它飞上去了,

这小小的蜉蝣,

不,是蝴蝶,它翩翩飞舞,

在芦苇间,在红蓼花上;

它高升上去了,

化作一只云雀,

把清音撒到地上……

现在它是鹏鸟了。

在浮动的白云间,

在苍茫的青天上,

它展开翼翅慢慢地,

作九万里的翱翔,

前生和来世的逍遥游。


它盘旋着,孤独地,

在迢遥的云山上,

在人间世的边际;

长久地,固执到可怜。

终于,绝望地

它疾飞回到我心头

在那儿忧愁地蛰伏。


秋夜思


谁家动刀尺?

心也需要秋衣。


听鲛人的召唤,

听木叶的呼息!

风从每一条脉络进来,

窃听心的枯裂之音。


诗人云:心即是琴。

谁听过那古旧的阳春白雪?

为真知的死者的慰藉,

有人已将它悬在树梢,

为天籁之凭托——

但曾一度谛听的飘逝之音。


而断裂的吴丝蜀桐,

仅使人从弦柱间思忆华年。


印象


是飘落深谷去的

幽微的铃声吧,

是航到烟水去的

小小的渔船吧,

如果是青色的珍珠;

它已堕到古井的暗水里。


林梢闪着的颓唐的残阳,

它轻轻地敛去了

跟着脸上浅浅的微笑。


从一个寂寞的地方起来的,

迢遥的,寂寞的呜咽,

又徐徐回到寂寞的地方,寂寞地。


夜蛾


绕着蜡烛的圆光,

夜蛾作可怜的循环舞,

这些众香国的谪仙不想起

已死的虫,未死的叶。


说这是小睡中的亲人,

飞越关山,飞越云树,

来慰藉我们的不幸,

或者是怀念我们的死者,

被记忆所逼,离开了寂寂的夜台来。


我却明白它们就是我自己,

因为它们用彩色的大绒翅

遮覆住我的影子,

让它留在幽暗里。

这只是为了一念,不是梦,

就像那一天我化成凤。


白蝴蝶


给什么智慧给我,

小小的白蝴蝶,

翻开了空白之页,

合上了空白之页?


翻开的书页:

寂寞;

合上的书页:

寂寞。


烦 忧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秋天的梦


迢遥的牧女的羊铃,

摇落了轻的树叶。


秋天的梦是轻的,

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恋。


于是我的梦静静地来了,

但却载着沉重的昔日。


哦,现在,我有一些寒冷,

一些寒冷,和一些忧郁。


偶 成


如果生命的春天重到,

古旧的凝冰都哗哗地解冻,

那时我会再看见灿烂的微笑,

再听见明朗的呼唤——这些迢遥的梦。


这些好东西都决不会消失,

因为一切好东西都永远存在,

它们只是像冰一样凝结,

而有一天会像花一样重开。


41、埃利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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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迪塞乌斯·埃利蒂斯(Odysseus Elytis, 1911~)希腊诗人。1979年诺贝尔奖获得者。早年偶尔读到保尔·艾吕雅的诗作,即与超现实主义结下不解之缘。在超现实主义的影响下,诗人力图从大自然中,找到一种精神上的神秘的东西,从而跨越感觉世界和精神世界之间的鸿沟,将感觉世界提高到一个“神圣的水平”。这些作品奠定了作者在诗坛的地位。他的初作有诗集—《方向》(1940年)和《第一个太阳》(1943年)。诗人以爱琴海和太阳为中心,开始朝追寻“光明和清澈”的方向发展,有“饮日诗人”之美称,还以“爱琴海歌手”闻名于世。


诗选:


英雄挽歌(节选)


——献给在阿尔巴尼亚战役中牺牲的陆军少尉



在太阳最早居留的地方

在时间像个处女的眼睛那样张开的地方

当大风吹得杏花如雪片般纷飞

当骑兵把草尖点燃之际

在一株豪迈的法国梧桐将枝叶轻轻敲响

一面军旗高高地向陆地与海洋招展的地方

那里从来没有人扛过枪

但是苍天的全部劳作

整个世界,像一颗露珠

在清晨,在山脚下闪烁

此刻,仿佛上帝在叹息,一个阴影延长了

此刻痛苦弯下了身子,以骨瘦的手

将鲜花一朵朵摘下,毁掉

在早已没有流水的沟里

歌声因缺乏欢乐而死了

岛屿像一些头发冰凉的僧侣

在无声地切着荒野的面包

寒冬渗透到心里,某种不祥的意外

行将发生。山岳像匹马把鬃毛竖起来

兀鹰在上空分配苍天的面包屑




如今一股激情在浑浊的水中升起

风缠住树叶

呕吐它的遗骸

果实吐出它们的籽儿

泥土掩盖它的石块

恐惧在拼命的挖地道,像只老田鼠

当一片母狼似的乌云,嗥叫着

从天空的林薮中闯出

给平原的饿皮肤上撒播一场抽搐的暴雨

然后大雪纷飞,无情的大雪纷飞着

然后它嗡嗡地奔入饥饿的山谷

然后迫使人们回答:

火或者刀斧!

对于那些带着火或者刀子出发了的人

邪恶将在此降服。十字架毋须绝望

只要紫罗兰祈祷,在离它很远的地方




对于那些人,黑夜是个更加惨酷的白天

他们把钢铁熔化,把土地嚼碎

他们的上帝散发着硝烟和驴皮味

每一声霹雳都是驰骋天空的死亡

每一声霹雳都是一个笑对死亡的人

——让命运随意怎么说吧,让命运

突然枪没打响,精神沮丧

弹片就径直向太阳中飞射

望远镜,准星,迫击炮,都因恐怖而冻住了

那么容易,像狂风撕裂白布那么容易,像结石刺透肺肝

钢盔滚落到左边……

根部只在土里震颤了片刻

后烟散了,白昼便怯生生地

前来蛊惑这地狱般的淤泥

可是黑夜升起来,像条被踩的毒蛇

死神在边沿停了些时候

然后用那苍白的爪子深深地抠



他躺倒在烧焦的斗篷上

让微风在寂静的头发间流连

一根无心的嫩枝搭着他的左耳

像一所庭院,但是鸟儿已突然飞走

他像一支歌曲在黑暗中钳口无言

他像一座天使的时钟刚刚停摆

当眼睫毛说着“孩子们,再见”

而惊愕即变成石头一片

他躺倒在烧焦的斗篷上

周围的岁月黑暗而凄冷

与瘦狗们一起向可怕的沉默发出吠声

而那些再次变得像石鸽的钟点

都来注意地倾听

但是笑声被烧掉,土地被震聋

也无人听到那最后的尖叫

整个世界随着那尖叫顿时虚空

在那五棵小松树下面

没有其他像蜡烛般的东西

他躺在烧焦的斗篷上

头盔空着,血染污泥,

身旁是打掉了半截的胳臂

他那双眉中间

有口苦味的小井,致命的印记

那儿记忆已经冻结

那黑红色的小井里

不要细看啊,不要细看那地方那儿生命已经沦丧

不要细说啊,不要细说是怎么

梦的轻烟是怎么上升的

因为就是这样,那一顷刻,一顷刻

就这样啊,一顷刻将另一顷刻抛弃

而永恒的太阳就这样从世界走开了




太阳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鸟啊,你不是欢乐不息的时辰吗

光明啊,你不是云的闯将吗

而你,花园啊,难道不是花卉的表演地?

你,黑色的根,难道不是木兰花的长笛?

一株树在雨中颤抖

像空虚的肉体被命运诅咒

像一个狂人用雪抽打着自己

而两眼被泪水淹没——

哎呀,山鹰问,那个年轻人哪里去了?

于是所有的小鹰都惊讶那个年轻人哪里去了

哎呀,母亲悲叹着问,我的儿子哪里去了?

于是所有的母亲都惊讶她们的孩子哪里去了

哎呀,朋友问,我的兄弟哪里去了?

于是所有的朋友都惊讶他们中的最小者哪里去了

他们摸摸雪,雪热得发烫

他们摸摸一只手,手却冻起来

他们咬一口面包,面包滴血

他们深深地凝望天空,天空变得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死亡不给人温暖

为什么有这样可怕的面包

为什么是这样的天空,那里本来有太阳高照



他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他诞生那天色雷斯群山便弯下腰来

显示大地肩头那欣悦的麦穗

色雷斯群山俯身吐啐

一次在他头上,一次在他胸上,一次在他啼哭之际

希腊人来了,带者可怕的武器

将他在北风的襁褓里高高举起……

然后日月飞度,各显身手

他们弓身跃马纷纷地奔驰

然后斯垂蒙河在晨风中滚滚向前

直到吉卜赛银莲花的铃铛到处响起

而从地球两端带来了大海的牧者

他们将三角帆羊群向远方赶去

那儿大海的肺腑在深深呼吸

儿有块大石头在叹息

他是个小伙子

身体很强壮

晚上躺在桔林姑娘们的怀中

他会把星星们宽大的长袍弄脏

他心中的爱情是那样深厚

以致他饮尽了大地所有的芬芳

然后与白衣新娘们一起跳舞

直到黎明听见,将阳光浇在他头上

开双臂的黎明发现他在描绘花朵

在挠那小小树枝鞍上的太阳

或者又对那些通宵醒着的小猫头鹰

温存地把摇篮曲低唱

啊,他的呼吸像支百里香多么强烈

那袒露的胸膛多么像骄傲的地图一张

那暴发着自由和海浪……

是个小伙子,英姿矫矫

佩着手枪和暗淡的金纽扣

走路时一派大丈夫风度

那头盔却是个闪光的射击目标

(他们那样轻易地击穿了他的头颅,

他啊,却连什么叫罪恶也不知道!

他的士兵排列在他左右

在他面前报复了敌人的残暴

——以子弹回答不义的子弹!

你看鲜血沾满了他的眉毛

这时阿尔巴尼亚群山发出了咆哮

然后他们将冰雪融化,来洗刷

他那身躯,一只黎明时触礁的小船那样静悄悄

他的双手,两片宽阔的荒原

他的嘴,一只不唱歌的小鸟

阿尔巴尼亚群山发出雷鸣

可是他们并不哭号

它们为什么要哭呢?

他是个小伙子,英姿矫矫


李野光译


42、济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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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济慈(John·Keats,1795年10月31日—1821年2月23日),出生于18世纪末年的伦敦,杰出的英国诗人作家之一,浪漫派的主要成员。济慈才华横溢,与雪莱、拜伦齐名。他善于运用描写手法创作诗歌,将多种情感与自然完美结合,从生活中寻找创作的影子。他的诗篇能带给人们身临其境的感受。

  他去世时年仅25岁,可他遗下的诗篇誉满人间,他的诗被认为完美体现了西方浪漫主义诗歌特色,济慈被人们推崇为欧洲浪漫主义运动的杰出代表。


诗选:


初读贾浦曼译荷马有感


我游历了很多金色的国度,

看过不少好的城邦和王国,

还有多少西方的海岛,歌者

都已使它们向阿波罗臣服。

我常听到有一境域,广阔无垠,

智慧的荷马在那里称王,

我从未领略的纯净、安详,

直到我听见贾浦曼的声音

无畏而高昂。于是,我的情感

有如观象家发现了新的星座,

或者像科尔特斯,以鹰隼的眼

凝视着大平洋,而他的同伙

在惊讶的揣测中彼此观看,

尽站在达利安高峰上沉默。


(查良铮译)


无情的妖女


骑士啊,是什么苦恼你

独自沮丧地游荡?

湖中的芦苇已经枯了,

也没有鸟儿歌唱!


骑士啊,是什么苦恼你,

这般憔悴和悲伤?

松鼠的小巢贮满食物,

庄稼也都进了谷仓。


你的额角白似百合

垂挂着热病的露珠,

你的面颊像是玫瑰,

正在很快地凋枯。——


我在草坪上遇见了

一个妖女,美似天仙

她轻捷、长发,而眼里

野性的光芒闪闪。


我给她编织过花冠、

芬芳的腰带和手镯,

她柔声地轻轻太息,

仿佛是真心爱我。


我带她骑在骏马上.

她把脸儿侧对着我.

我整日什么都不顾,

只听她的妖女之歌。


她给采来美味的草根、

野蜜、甘露和仙果,

她用了一篇奇异的话,

说她是真心爱我。


她带我到了她的山洞,

又是落泪.又是悲叹,

我在那儿四次吻着

她野性的、野性的眼。


我被她迷得睡着了,

啊,做了个惊心的噩梦

我看见国王和王子

也在那妖女的洞中。


还有无数的骑士,

都苍白得像是骷髅;

他们叫道:无情的妖女

已把你作了俘囚!


在幽暗里,他们的瘪嘴

大张着,预告着灾祸;

我一觉醒来,看见自己

躺在这冰冷的山坡。


因此,我就留在这儿,

独自沮丧地游荡;

虽然湖中的芦苇已枯

也没有鸟儿歌唱。


(查良铮译)


忧郁颂


1


哦,不.不要去那忘川,也不要榨挤附子草

深扎土中的根茎,那可是一杯毒酒,

也不要让地狱女王红玉色的葡萄——

龙葵的一吻印上你苍白的额头;

不要用水松果壳串成你的念珠,

也别让那甲虫,和垂死的飞蛾

充作灵魂的化身,也别让阴险的

夜枭相陪伴.待悲哀之隐秘透露;

因为阴影叠加只会更加困厄,

苦闷的灵魂永无清醒的一天。


2


当忧郁的情绪骤然间降下,

仿佛来自天空的悲泣的云团,

滋润着垂头丧气的小花,

四月的白雾笼罩着青山,

将你的哀愁滋养于早晨的玫瑰,

波光粼粼的海面虹霓.

或者是花团锦簇的牡丹丛;

或者,倘若你的恋人对你怨怼,

切莫争辩,只须将她的柔手执起,

深深地,深深地啜饮她美眸的清纯。


3


她与美共居一处—一美呀,有着必死的劫数,

还有欢乐,总是将手指放在唇间,随时

准备飞吻道别;毗邻的还有痛楚的愉悦,

只要蜜蜂来吮吸.它就变成毒汁。

哦.在快乐居住的殿堂里面,

隐匿的忧郁有一至尊的偶像,

尽管唯有咀嚼过欢乐之酸果,

味觉灵敏的人方才有缘看见,

灵魂一旦触及她悲伤的力量,

立即束手就擒.在白云纪碑上悬浮。


(汪剑钊译)


秋颂


1


雾气洋溢、果实圆熟的秋,

你和成熟的太阳成为友伴;

你们密谋用累累的珠球,

缀满茅屋檐下的葡萄藤蔓;

使屋前的老树背负着苹果,

让熟味透进果实的心中,

使葫芦胀大,鼓起了榛子壳,

好塞进甜核;又为了蜜蜂

一次一次开放过迟的花朵,

使它们以为日子将永远暖和,

因为夏季早填满它们的粘巢。


2


谁不经常看见你伴着谷仓?

在田野里也可以把你找到,

弥有时随意坐在打麦场上,

让发丝随着簸谷的风轻飘;

有时候,为罂粟花香所沉迷,

你倒卧在收割一半的田垄,

让镰刀歇在下一畦的花旁;

或者.像拾穗人越过小溪,

你昂首背着谷袋,投下倒影,

或者就在榨果架下坐几点钟,

你耐心地瞧着徐徐滴下的酒浆。


3


啊.春日的歌哪里去了?但不要

想这些吧,你也有你的音乐——

当波状的云把将逝的一天映照,

以胭红抹上残梗散碎的田野,

这时啊,河柳下的一群小飞虫

就同奏哀音,它们忽而飞高,

忽而下落,随着微风的起灭;

篱下的蟋蟀在歌唱,在园中

红胸的知更鸟就群起呼哨;

而群羊在山圈里高声默默咩叫;

丛飞的燕子在天空呢喃不歇。


(查良铮译)


43、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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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婷,女,1952年出生于福建石码镇,中国当代女诗人,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舒婷,原名龚佩瑜,从小随父母定居于厦门,1969年下乡插队,1972年返城当工人,1979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80年至福建省文联工作,从事专业写作。


诗选:


北戴河之滨


那一夜

我仿佛只有八岁

我不知道我的任性

要求着什么

你拨开湿漉漉的树丛

引我走向沙滩

在那里 温柔的风

抚摸着毛边的月晕

潮有节奏地

沉没在黑暗里


发红的烟头

在你眼中投下两瓣光焰

你嘲弄地用手指

捺灭那躲闪的火星

突然你背转身

掩饰地

以不稳定的声音问我

海怎么啦

什么也看不见 你瞧

我们走到了边缘


那么恢复起

你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吧

回到冰冷的底座上

献给时代和历史

以你全部

石头般沉重的信念


把属于你自己的

忧伤

交给我

带回远远的南方

让海鸥和归帆

你的没有写出的诗

优美了

每一颗心的港湾


1980.2


向北方


一朵初夏的蔷薇

划过波浪的琴弦

向不可及的水平远航

乌云像癣一样

布满天空的颜面

鸥群

却为她铺开洁白的翅膀


去吧

我愿望的小太阳

如果你沉没了

就睡在大海的胸膛

在水母银色的帐顶

永远有绿色的波涛喧响


让我也漂去吧

让阳光熨贴的风

把我轻轻吹送

顺着温暖的海流

漂向北方


1980.8


北京深秋的晚上



夜,漫过路灯的警戒线

去扑灭群星

风跟踪而来,震动了每一片杨树

发出潮水般的喧响


我们也去吧

去争夺天空

或者做一片小叶子

回应森林的歌唱



我不怕在你面前显得弱小

让高速的车阵

把城市的庄严挤垮吧

世界在你的肩后

有一个安全的空隙


车灯戳穿的夜

桔红色的地平线上

我们很孤寂

然而正是我单薄的影子

和你站在一起



当你仅仅是你

我仅仅是我的时候

我们争吵

我们和好

一对古怪的朋友


当你不再是你

我不再是我的时候

我们的手臂之间

没有熔点

没有缺口



假如没有你

假如不是异乡

微雨、落叶、足响


假如不必解释

假如不用设防

路柱、横线、交通棒


假如不见面

假如见面能遗忘

寂静、阴影、悠长



我感觉到:这一刻

正在慢慢消逝

成为往事

成为记忆

你闪耀不定的微笑

浮动在

一层层的泪水里


我感觉到:今夜和明夜

隔着长长的一生

心和心,要跋涉多少岁月

才能在世界那头相聚

我想请求你

站一站。路灯下

我只默默背过脸去



夜色在你身后合拢

你走向夜空

成为一个无解的迷

一颗冰凉的泪点

挂在“永恒”的脸上

躲在我残存的梦中


1979.12


初春


朋友,是春天了

驱散忧愁,揩去泪水

向着太阳微笑

虽然还没有花的洪流

冲毁冬的镣铐

奔泻着酩酊的芬芳

泛滥在平原、山坳

虽然还没有鸟的歌瀑

飞溅起万千银珠

四散在雾蒙蒙的拂晓

滚动在黄昏的林荫道

但等着吧

一旦惊雷起

乌云便仓皇而逃

那是最美最好的梦呵

也许在一夜间辉煌地来到


是还有寒意

还有霜似的烦恼

如果你侧耳倾听

五老峰上,狂风还在呼啸

战栗的山谷呵

仿佛一起嚎啕

但已有几朵小小的杜鹃

如吹不灭的火苗

使天地温暖

连云儿也不再他飘

友人,让我们说

春天之所以美好、富饶

是因为它经过了最后的料峭


1975.2


致大海


大海的日出

引起多少英雄由衷的赞叹

大海的夕阳

招惹多少诗人温柔的怀想

多少支在峭壁上唱出的歌曲

还由海风日夜

日夜地呢喃

多少行在沙滩上留下的足迹

多少次向天边扬起的风帆

都被海涛秘密

秘密地埋葬


有过咒骂,有过悲伤

有过赞美,有过荣光

大海——变幻的生活

生活——汹涌的海洋


哪儿是儿时挖掘的穴

哪里有初恋并肩的踪影

呵,大海

就算你的波涛

能把记忆涤平

还有些贝壳

撒在山坡上

如夏夜的星


也许漩涡眨着危险的眼

也许暴风张开贪婪的口

呵,生活

固然你已断送

无数纯洁的梦

也还有些勇敢的人

如暴风雨中

疾飞的海燕


傍晚的海岸夜一样冷静

冷夜的山岩死一般严峻

从海岸的山岩

多么寂寞我的影

从黄昏到夜阑

多么骄傲我的心


“自由的元素”呵

任你是佯装的咆哮

任你是虚伪的平静

任你掠走过去的一切

一切的过去——

这个世界

有沉沦的痛苦

也有苏醒的欢欣


1973.2


44、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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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敏,(1920—),福建闽侯人,1943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哲学系。1952年在美国布朗大学研究院获英国文学硕士学位。1960年后在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讲授英美文学至今。1949年出版《诗集:1942--1947》,成为“九叶”诗派中一位重要女诗人。郑敏是在冯至的引领下与哲学也与里尔克的诗结下一生的情缘。她嗜读里尔克的诗,特别是对里尔克的名作《豹》更是情有独钟。她与里尔克一样,总是从日常事物引发对宇宙与生命的思索,并将其凝定于静态而又灵动的意境里。每一个画面都仿佛是一幅静物写生,而在雕塑般的意象中凝结着诗人澄明的智慧与静默的哲思,建国前写的《金黄的稻束》就是这样的作品。


诗选:


卷一:金黄的稻束(1942-1947)


怅怅


我们俩同在一个阴影里,

抚着船栏儿说话,

这秋天的早风真冷!

一回我低头的当儿

仿佛觉得太阳摸我的脸,

呵,我的颊像溶了的雪,

我的心像热了的酒,

我抬头向你喊道:

不,我们俩同在一片阳光里了?

抚着船栏儿说话,

这秋天的太阳真暖!

为什么你只招着手儿微笑呢?

原来一个岸上,一个船里,

那船慢慢朝着

那边有阳光的水上开去了。


金黄的稻束


金黄的稻束站在

割过的秋天的田里,

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

黄昏的路上我看见那皱了的美丽的脸

收获日的满月在

高耸的树巅上

暮色里,远山是

围着我们的心边

没有一个雕像能比这更静默。

肩荷着那伟大的疲倦,你们

在这伸向远远的一片

秋天的田里低首沉思

静默。静默。历史也不过是

脚下一条流去的小河

而你们,站在那儿

将成了人类的一个思想。


秘密


天空好像一条解冻的冰河

当灰云崩裂奔飞;

灰云好像暴风的海上的帆,

风里鸟群自滚着云堆的天上跌没;

在这扇窗前猛地却献出一角蓝天,

仿佛从凿破的冰穴第一次窥见

那长久已静静等在那儿的流水;

镜子似的天空上有春天的影子

一棵不落叶的高树,在它的尖顶上

冗长的冬天的忧郁如一只正举起翅膀的鸟;

一切,从混沌的合声里终于伸长出一句乐句。


有一个青年人推开窗门,

像是在梦里看见发光的白塔

他举起他的整个灵魂

但是他不和我们在一块儿

他在听:远远的海上,山上,和土地的深处。


Fantasia


当早晨连续的在

光亮,色彩,和清洁里演进

伴同着整个宇宙的合唱的声音

他是一套舞蹈,一章音乐

自时间的消逝和剥落里

--这是一嶙嶙,一瓣瓣的--

取得最终的灿烂和成熟,

在那画着黑线的树枝上

留着去年的枯叶,

许多银色的小卷,在

一个再来的春天的阳光里

呵,是旋转入快乐里的悲哀!

青年人走着自己的路

--正是满散着花气的春天--

一步,一步,生命,你做了些

什么工作?不就是

这样:一滴,一滴将苦痛

的汁液搅入快乐里

那最初还是完整无知的吗?


一只鸟儿,扭着头而且眨眼睛

一条清冷的河水

我们都浸浴在它的冲洗里

当早晨率着她的鲜凉

她的草香,她的尖锐的欢乐游过

像一群无声的白鹅

在我的心里活着一种颤抖

呵,如果我是一个无阻的

伸开的树林拥抱了

整个向着我的美丽的天

是两扇突然落了锁的生锈的门

新和他的一切痛苦和快乐

那是第一线日光

照入阴湿的山谷里

第一只革命的脚

踏入荒废的古堡。

湍急的水绕过一百棵的古树

每一个分子在心里记着

大海的影像

银白无波而无喧噪

我是活在一座古怪的森林里

我的生命越过那些我熟悉的,

我不熟悉的,我爱的

我厌烦的人们

在我的身体里活着一个欲望

他日夜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假如树叶,鸟儿,一切

正午的喧噪终于化入午睡的寂静

水的分子在暮晚以前

也到了海洋

我是不是最终找见

那棵优越而超出的乔木

他庄严而美貌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好像在黄昏时走过一座教堂

虽然在我的衣服和合着的手上

只有无比的沉默和崇拜

在我的心里钟声却在乱敲着

唱出一个永恒的欢乐的歌


昨夜我散步在荒原上

那儿只有一株大树

当我进入他的下面而

踩着它的枝影跳舞

那仿佛是在一座

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宫里

当我抬起头而在他那

伸向缀着星星的

无际的暗蓝的天空的干枝,

他那无穷的细微的分叉里

找到一切充塞在我的胸里

的烦恼和迷惑时,

呵,爱情!它为什么

永远跟随着我

像一个被派来的使者,

像一个顽固的神灵

他变成一只神秘的野兔

在我的眼前消失入林里

他变成一只古怪的苍鹰

盘旋不肯飞去

他又变成一只歌唱

在远远林里的异鸟

引我疯狂的追随

直到一个奇异的境地

那里永远在夜的黑暗和晕眩里

我的心喷出血像决堤的猛水

我的生命,那即使被

割碎也还在空气里

留下永古的颤抖

当我卧倒在尘土里

夜莺在我的胸里歌唱

啄木鸟用它尖锐的嘴

剥啄我的心

而在我的身体里痛苦和

快乐得到一个结合的宇宙,

在林外,离我很远的世界上

这时是那比死更

静止的虚空在统治着

而我投身入我的感觉里

好像那在冬季的无声里

继续的被黑绿的海洋

吞食着的雪片。


寂寞


这一棵矮小的棕榈树,

他是成年的都站在

这儿,我的门前吗?

我仿佛自一场闹宴上回来

当黄昏的天光

照着他独个站在

泥地和青苔的绿光里。

我突然跌回世界,

他的心的顶深处,

在这儿,我觉得

他静静的围在我的四周

像一个下沉着的池塘

我的眼睛,

好像在淡夜里睁开,

看见一切在他们

最秘密的情形里

我的耳朵,

好像突然醒来,

听见黄昏时一切

东西在申说着

我是单独的对着世界。

我是寂寞的。

当白日将没于黑暗,

我坐在屋门口,

在屋外的半天上

这时飞翔着那

在消灭着的笑声,

在远处有

河边的散步

和看见了:

那啄着水的胸膛的燕子,

刚刚覆着河水的

早春的大树。


我想起海里有两块岩石,

有人说它们是不寂寞的;

同晒着太阳,

同激起白沫

同守着海上的寂静,

但是对于我它们

只不过是种在庭院里

不能行走的两棵大树,

纵使手臂搭着手臂,

头发缠着头发;

只不过是一扇玻璃窗

上的两个格子,

永远的站在自己的位子上。

呵,人们是何等的

渴望着一个混合的生命,

假设这个肉体内有那个肉体,

这个灵魂内有那个灵魂。


世界上有哪一个梦

是有人伴着我们做的呢?

我们同爬上带雪的高山,

我们同行在缓缓的河上,

但是 能把别人

他的朋友,甚至爱人,

那用誓言和他锁在一起的人

装在他的身躯里,

伴着他同

听那生命吩咐给他一人的话,

看那生命显示给他一人的颜容,

感着他的心所感觉的

恐怖、痛苦、憧憬和快乐吗?

在我的心里有许多

星光和影子,

这是任何人都看不见的,

当我和我的爱人散步的时候,

我看见许多魔鬼和神使,

我嗅见了最早的春天的气息,

我看见一块飞来的雨云;

这一刻我听见黄莺的喜悦,

这一刻我听见报雨的斑鸠;

但是因为人们各自

生活着自己的生命,

他们永远使我想起

一块块的岩石,

一棵棵的大树,

一个不能参与的梦。


为什么我常常希望

贴在一棵大树上如一枝软藤?

为什么我常常觉得

被推入一群陌生的人里?

我常常祈求道:

来吧,我们联合在一起

不是去游玩

不是去工作

我是说你也看见吗

在我心里那将要来到的一场大雨!

当寂寞挨近我,

世界无情而鲁莽的

直走入我的胸里,

我只有默望着那丰满的柏树,

想他会开开他那浑圆的身体,

完满的世界,

让我走进去躲躲吗?

但是,有一天当我正感觉

"寂寞"它啮我的心像一条蛇

忽然,我悟道:

我是和一个

最忠实的伴侣在一起,

整个世界都转过他们的脸去,

整个人类都听不见我的招呼,

它却永远紧贴在我的心边,

它让我自一个安静的光线里

看见世界的每一部分,

它让我有一双在空中的眼睛,

看见这个坐在屋里的我:

他的情感,和他的思想。

当我是一个玩玩具的孩童,

当我是一个恋爱着的青年,

我永远是寂寞的;

我们同走了许多路

直到最后看见

“死”在黄昏的微光里

穿着他的长衣裳

将你那可笑的盼望的眼光

自树木和岩石上取回来罢,

它们都是聋哑而不通信息的,

我想起有人自火的痛苦里

求得“虔诚”的最后的安息,

我也将在“寂寞”的咬啮里

寻得“生命”最严肃的意义,

因为它人们才无论

在冬季风雪的狂暴里,

在发怒的波浪上,

都不息的挣扎着

来吧,我的眼泪,

和我的痛苦的心,

我欢喜知道他在那儿

撕裂,压挤我的心,

我把人类一切渺小,可笑,猥琐

的情绪都抛入他的无边里,

然后看见:

生命原来是一条滚滚的河流。



我从来没有真正听见声音

像我听见树的声音,

当它悲伤,当它忧郁

当它鼓舞,当它多情

时的一切声音

即使在黑暗的冬夜里,

你走过它也应当像

走过一个失去民族自由的人民

你听不见那封锁在血里的声音吗7

当春天来到时

它的每一只强壮的手臂里

埋藏着千百个啼扰的婴儿。


我从来没有真正感觉过宁静

像我从树的姿态里

所感受到的那样深

无论自哪一个思想里醒来

我的眼睛遇见它

屹立在那同一的姿态里。

在它的手臂间星斗转移

在它的注视下溪水慢慢流去,

在它的胸怀里小鸟来去

而它永远那么祈祷,沉思

仿佛生长在永恒宁静的土地上。


45、塞弗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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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1901-1986)是当代捷克斯洛伐克最重要的诗人。他一生中总共出版了三十九部诗集,主要有《泪城》、《全是爱》、《信鸽》、《裙兜里的苹果》、《维纳斯之手》、《穷画家到世间》、《妈妈》、《铸钟》、《皮卡迪利的伞》、《避瘟柱》、《身为诗人》等。除了诗歌创作,塞弗尔特还译过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的作品,创作出版过《极乐园上空的星星》、《手与火焰》、《世间万般美》(1983)等文集。塞弗尔特于1996年获得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艺术家”的称号。1984年,因展现出“人类不屈不挠的解放形象”而获诺贝尔文学奖。


诗选:


“在这个世界上我留着”


在这个世界上我留着

为了做你的百合花,玛丽

它们比小羊的脚爪更害羞

并惧怕每一次风暴


当我想睡去的时候

青草可以闭上我的眼睛

并对着那上面的你

再见,再见


柔软而安慰的雨洗去你脸上的光辉

明天的醒来会很美

在棺材那么黑的天空下

躺着。


(贾佩琳 欧阳江河译)


“每当我们的桑树……”


每当我们的桑树开花

它们的气味总是飘飞起来

飘进我的窗口……

尤其在夜晚和雨后。


那些树就在拐弯的街角

离这儿只有几分钟的路。

夏天当我跑到

它们悬起的树梢下

吵闹的黑鸟已经摘去了

幽暗的果实。


当我站在那些树下并吮吸

它们丰富的气味

四周的生命仿佛突然塌下

一种奇异而奢侈的感觉

如同被女人的手所触摸


(贾佩琳 欧阳江河译)


“那些轻轻的亲吻之前……”


当那些轻轻的吻

在你额头干涸之前

你弯着腰去喝

水晶清明的水

从来没人怀疑

你是否将接触那些嘴唇


某些时刻

不耐烦的血

从内部模铸你的躯体

比雕塑家的塑泥上

跑动着的手指更迅速


也许你会将她

年轻的头发放在手掌里

让它们掠过双肩

就像打开的鸟翅

你将沉重地追逐它们

那儿,

在你眼前

并且在空气之下的深处

是那倾斜的,恐怖的

和甜蜜的空虚

渗透着点点滴滴的光。


(贾佩琳 欧阳江河译)


天上的纽带


在临终前的最后几秒

母亲的脸转向我们

哽咽而沙哑地说

“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的嘴唇默默地永恒地闭上。


她那被亲吻过一百次的玫瑰花圈

落到怎样的深渊?

她所有的祈祷

和年轻时唱过的悄悄的歌

飘到哪儿去了呢?

那些小小的事情引起的恐惧和忧郁

又到哪儿去了呢?

一切罪孽都有清晰的定义

对的或错的

并且那些对的和别的一样好!


在短短的一刹那

当我们蹦跳着离开土地的脚

又掉落下来

她经历了怎样的黑暗?


我静静地来到阳台

并从母亲的破损的椅子

往上看

向那高处的某种阴郁。

在我们漫长的一生中

它们一直从窗口瞪视我们

不提任何要求,

也不向我们索取任何东西。

随你怎么想

它们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那么我们尝试着泯灭它们

用常青藤的种子,

玫瑰花的种子,

词和眼泪!


并且最后我们想要撕开

它们的发光的锁

用我们最后一次呼吸

那是,(甚至在我们强有力的喉咙里)

最弱的。


(贾佩琳 欧阳江河译)


故乡之歌


她像细瓷花瓶中的鲜花一样美丽,

我的祖国、我的故乡;

她像细瓷花瓶中的鲜花一样美丽,

又像你刚刚切开的、

香甜可口的面包瓤。


尽管你一百次地感到失望和沮丧,

你还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尽管你一百次地感到失望和沮丧,

你还是回到了富饶、美丽的故乡,

回到像采石场上的春天一样贫穷的故乡。


她像细瓷花瓶中的鲜花一样美丽,

她也像自身的过失那么深沉,

她便是我们无法忘记的祖国!

当生命的最后一刻来临,

我们将长眠在她那苦涩的泥土之中。


(何雷 译)


你,战争!


宁静的流水

仍然在秋日的小河中歌唱,

歌声仍然像古里斯琴一样清越。

可是这歌声能否久长?


战争呀,我们仍然在追求爱情和春光,

仍然漫步在洁净的田野上,

把你破碎了的可怖的战袍踩在脚下。

可是我们的追求能否久长?


路边,一辆辆坦克仍然在用它们

没有了脑髓的钢铁的颅骨吓唬着行人,

它,比黑夜还要黑的战争,

仍然在用它的发源地威胁着世人。


母亲喜悦地铺开襁褓,

坚信必有光明的来朝。

去吻她的手吧,但首先

吻哪一只手,哪一只?


先吻那只轻轻地挤着乳头的手,

还是那只抱着婴儿的手?

爱情和忠贞不是在这里

又能到哪里去寻求?


嗬,这可真是催人泪下——

母亲的需求是那样的少,

只要在荆棘丛中种上少许庄稼,

她们就心满意足!


她们只求有一点儿宁静、温暖和五月的春光,

要知道摇篮的吱嘎声和朴素的催眠曲,

还有那蜜蜂和蜂房

远远胜过刺刀和枪弹。


不管你怎样威吓我们,

妻子、小鸟和儿童决不会任你蹂躏!

啊,战争,但愿你华美的盔甲,

永远布满铁锈的斑痕!


(叶尔湉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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