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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回忆模糊不清,就给自我欺骗提供了机会

2017/10/11 15:10:46 来源:北京文艺网  
人在一段时间内过分沉湎于思考一些问题时,出现考虑不周的情况是屡见不鲜的;而人往往要受到某些外部事件的偶然刺激时才会清醒地面对即成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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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

  天蝎座、布克奖得主、英国文坛移民三雄之一


  文体细腻优美、“无根情结”、“记忆”主题


  自称“国际主义作家”


  代表作 :


  《长日将尽》《群山淡景》《浮世画家》《别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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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1954年出生于日本,5岁时随家人移居英国,曾在肯特大学学习英语和哲学,后来到东安格利亚大学学习创作。


  年轻时的石黑一雄是个嬉皮士,留长发、背吉他在美国到处旅行。他从15岁开始写歌,梦想成为莱纳德·科恩那样的歌手。但他寄给唱片公司的作品全都石沉大海。


  不过,音乐仍然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今他依然弹得一手好吉他,喜欢爵士乐。他把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看做是一首“长版本的歌曲”,希望能够塑造一种氛围和情绪,吸引读者沉浸其中。


  2009 年,石黑一雄出版了短篇小说集《小夜曲》,其中的五个故事都以音乐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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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别让我走》源自与村上春树的一次喝酒


  村上春树在一次访谈中回忆起跟石黑一雄的第一次见面,当时石黑一雄告诉村上,他正在写一部长篇,将要完成(即《别让我走》)。小说还没出版,村上基于礼貌也没问石黑一雄小说内容和书名,两人只干杯祝福小说成功大卖。接着话题聊到了日本爵士音乐家,村上向石黑推荐大西顺子,石黑一雄很有兴趣,于是隔天村上就送了大西顺子的CD给石黑一雄。


  几个月后《别让我走》出版,村上看见书名《Never Let Me Go》大吃一惊,《Never Let Me Go》正是村上送给石黑一雄的大西顺子专辑里有收的曲目。《Never Let Me Go》收在大西顺子1995年发行的专辑《ビレッジバンガードII”》(Junko Onishi Live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2)里,这首歌是一首50年代的爵士老歌,原作者为Jay Livingston&Ray Evans。


  改编自石黑一雄小说《别让我走》的同名日剧于2016年1月在日本TBS播出,由绫濑遥、三浦春马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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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最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尽可能不做家务


  美国石英财经网刊登题为《石黑一雄成功的秘诀?多亏妻子,他不用做家务》的文章称,即便在最好的条件下,写作仍然是一份艰难的差事。不仅需要充裕的时间来空想、体验、进行可能无谓的探索,还需要高度的专注。因此,当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英国小说家石黑一雄发现自己写书写不下去的时候,他和妻子制定了一项方案。他拿出4周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写作。至于妻子洛娜则会包揽其余一切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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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念过两所大学,肯特大学、东安格利亚大学。


  石黑一雄大学期间在英国肯特大学就读英语和哲学,后来到东安格利亚大学文学创作。


  肯特大学在2016年Guardian英国大学排名上位列第16位 ,其精算专业非常著名,是英国少数几个具有英国精算师豁免资格的大学,音乐、艺术、法律、计算机等学科也享有很高的声誉。


  东安格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简称UEA,又译东英吉利大学),位于英格兰诺里(Norwich)。世界一流大学,著名1994大学集团成员之一 ,全球1%的精英大学,世界150强名校。该校自从1963年创校至今,特别在传媒、文学、艺术人才的培养方面获得了杰出成就,培养出一大批著名的作家、记者、评论家,电影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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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的日语很差,幼年只在长崎生活过五年。


  石黑一雄1954年出生于日本长崎,五岁多的时候,因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迁居英国。据石黑一雄说,一开始家人并没有移民的打算,但机缘巧合,这一住就住下了,之后整整29年,他没有回过日本。


  作为一个日本移民二代,石黑一雄完全是在英语教育下长大的,英语就是几乎他的母语。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日语“很差劲”,几乎从未用日语写作。在1990年的一次采访中,他说:“如果我写了一个假名……我相信没有人会说‘这家伙让我想起日本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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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的父亲,石黑静男是英国著名的海洋科技学家。


  在日裔英国籍作家石黑一雄获得诺奖的消息席卷网络之际,英国媒体再次开启了“自嘲”模式,英国《卫报》直接翻出了最近一次对石黑一雄的采访自黑,称采访了一大顿,没有问关于文学的内容,而是关于科技!


  “我们最近一次采访石黑一雄,并不是关于书籍,而是关于科技展示——谈论一台由他父亲海洋学家石黑静男所作的预测海岸风暴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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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真的写过剧本。


  石黑一雄不仅热爱音乐,也热爱电影。他曾在采访中表示,纵使自己是小说家,但许多叙事的观念却是来源于电影。


  他的小说也被多次改编为电影,他也亲自编剧了不少作品,早在1982年,他就担任英国电视台第四频道的编剧,写了《亚瑟梅森的略传》和《美食家》两部电视剧本。1987年,他又写了原创电影剧本《世界上最悲伤的音乐》。


  1993年, 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的《长日留痕》大获好评,石黑一雄也参与了剧本创作。


  《别让我走》日剧,石黑一雄担任顾问


  2016年,石黑一雄又担任了日本同名电视改编《别让我走》的编剧顾问。除此之外,石黑一雄还担任过1994年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委员,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一起把当届的金棕榈奖颁发给昆丁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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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也真的写过歌。


  石黑一雄曾为史黛西·肯特于2007年发布的专辑《早安幸福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写下4首歌词,作为一名小说家,其歌词作品显得有些冗长。对此,史黛西表示:这正是我欣赏他的地方,他跳脱了爵士乐歌词的创作框架,以长篇幅的文字歌词、完整叙述了一个人生情节或故事,这反而让我更能理解歌词的思想意境。


  石黑一雄参与制作的专辑


  两人的相识也充满了戏剧性。2002年,石黑一雄曾参与BBC一档广播节目,作为嘉宾,他列出了自己最喜欢的8首歌,其中一首就是史黛西肯特的歌曲《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之后,两人因此相识,并达成了一部爵士专辑的合作。


  此张专辑顺利提名第51届格莱美最佳爵士演唱专辑。对于二人在专辑中的合作,史黛西谈到:我就像是他小说创作里笔下的人物,他写下我的过去和未来。对此,石黑一雄则开玩笑说:史黛西让我知道,原来除了小说创作外,我也可以涉足音乐界作为副业经营呢。


  分享一首石黑一雄写的歌词:


  The Changing Lights(一缕晨光)


  此刻,你身处这座城市,


  似乎怀着一颗破碎的心,


  不过当你到达的一瞬间,


  依旧期待梦想中的假日。


  你曾在深夜哭泣到睡着,


  但现在整夜无眠,


  因为你需要醒着,


  迎接第一缕晨光……


  (但不得不说,看完这首石黑一雄写的歌,觉得他当初去做小说家是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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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曾是女作家安吉拉·卡特的学生,作家安吉拉·卡特。


  1974年,石黑一雄进入英国肯特大学学习英语和哲学,期间,他阅读了《简·爱》《战争与和平》《荒凉山庄》《傲慢与偏见》等大量经典文学作品,并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狄更斯、奥斯汀、夏洛特·勃朗特等文学大师忠实的粉丝,为以后的写作之路打下了扎实基础。大学毕业后,石黑一雄进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读研究生,学习创意写作课程。这个课程的创建者是英国著名小说家、批评家和学者马尔科姆·布雷德伯里,学习期间,石黑一雄结识了英国最具独创性的女性主义作家安吉拉·卡特,她给了石黑许多有益的启发,是他文学旅途上的良师和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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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三十余年,石黑一雄只写过八本书,石黑一雄不算高产的作家。


  从29岁开始写作至今,他一共只出版了《远山淡影》,《浮世画家》,《长日留痕》,《无法安慰》,《我辈孤雏》,《别让我走》、《被掩埋的巨人》部长篇小说,以及一部短篇小说集《小夜曲》,但他的每部作品几乎都精雕细凿,堪称精品。


  六部小说中,除处女作《远山淡影》外,其余五部皆进入英国最重要的文学奖——布克奖——的决选名单,1989年他凭《长日留痕》一举折桂,其他作品也获得过大大小小奖项。


  其中两部非常成功的就是《浮世画家》和《长日留痕》。这两个小说,写作的切口都非常之小,都只立足于个人,但里头亦有极为广大的世界。但到了《无可慰藉》则大为不同了,也许石黑是希望实现一次转变,这个小说里实验的色彩非常浓厚。


  《无可慰藉》发表于1995年 ,获Cheltenham奖。这是“一部比较奇特的、非直接 的现实主义小说,”作者自称要“造成一个彻底的突破”。


  《无可慰藉》用梦幻般的语言讲述了主人公的噩梦——


  世界闻名的钢琴家瑞德先生来到一座不知名的中欧城市,以期通过钢琴独奏会帮助这里的人们重新找回其文化重心,解决其危机。但瑞德不仅没能帮助别人,反而自己却身陷这个错综交织的梦魇世界中,无可慰藉。


  这是一部颇具实验性质的小说。它与前三部作品风格迥异:卡夫卡式的叙事,大量的超现实描写,变幻莫测的场景,走马观花般的人物,使读者仿佛置身于主人公瑞德的梦境之中。


  就像豆瓣网友说的:“整个故事,就是一个梦魇接着一个梦魇。”


  情节的安排上,小说分为四部分,对瑞德先生早年经历和社会生活的依次展开。第一部分是故事的起因,荒诞之相初成,第二部分开始介绍瑞德周围的人,意在使读者对此人之生平有个了解,第三部分中的荒诞情节高潮迭起,种种奇景怪事层出不穷,最后部分,小说以全面溃败作结,写了所有人的失败。


  故事中几乎所有人物都是怆然行走在这个花花世界,既无力帮助他人,又无法获得他人的帮助:


  瑞德陷在各种各样的“小忙”中无力脱身,霍夫曼和克里斯汀被囚于失衡婚姻中,布罗茨基沉溺酒精,古斯塔夫直到离世也没有同苏菲握手言欢,苏菲受制于冷漠婚姻,柯林斯小姐对感情的再次尝试宣告失败,重归之前的困境,鲍里斯重新陷入缺乏父爱的境地,斯蒂芬再次体验无法令父母满意的苦果。


  这一个个的名字,一个个的故事,一颗颗受伤的心灵,仿佛都是作者对当代人的生存现状敲下的一记记警钟。


  故事表面上讲的是一个小城的一群人的人生百态,透过纸页,我们却看到了作者对当代人的生存状态的深刻思考。


  如同小说中的瑞德及其他所有人一样,行走在当代社会,我们的心灵全都带着自己的伤口,被困在各自形形色色的大泡泡中,无法与人沟通,也无法从外界获得帮助与慰藉。


  如同小说里所说:


  身处一个科技爆炸、沟通无限的世界,我们感受到的,却是史无前例的孤独无助。在全世界都可以社交起来的时候,我们却无法用最原始的方式获得真正有效的沟通。


  在钢琴的轰鸣声中,我们似乎听到了已成绝响的哀怨曲调,它所表达的应该就是现代人心灵中的寂寞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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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淡影》


  石黑一雄处女作,一部问世30年仍在不断重印的名作。小说通过一个移居英国的日本寡妇对故土、故人的回忆,讲述了战后长崎一对饱受磨难的母女渴望安定与新生,却始终走不出战乱带来的阴影与心魔,最终以母女成功移民,而女儿自尽作为悲情结局。作品构思奇特,叙述者通篇的回忆是模糊而可疑的,直至全书终,叙述者才忘记了伪装,读者也证实了猜想:叙述者是利用回忆做掩护,编织了一个他人的故事,企图通过他人的面具来讲述自己的故事,以减轻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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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世画家》


  “惠特布莱德文学奖”获奖作品,是石黒一雄早期的一部名作。战后日本百废待兴,人们积极投身于重建未来中,画家小野看似闲云野鹤的晚年生活却潜伏着一股心灵暗流。为了给小女顺利出嫁营造良好的社会关系,他开始重访故友,重温往事,让记忆回到日本帝国主义统治的那段时期。他频频遭遇与青年一代在思想、世界观上的矛盾和冲突,对曾经笃信和引以为豪的信念与业绩产生了困惑和犹疑,在正视与反思、肯定与否认间备受煎熬。


  作品以浮世绘般的手法将人物与情节一一串联起来,不见硝烟地把战争、军国主义思潮对普通人、对艺术家人性的摧残委婉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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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


  石黑一雄第一部短篇集,全书以音乐为线索,由五个看似独立却又相互关联的故事组成。故事的主要人物都同音乐情牵相关:郁郁不得志的餐厅乐手,风光不再的过气歌星,孤芳自赏的大提琴手,为求成功被迫整容的萨克斯手等等,多是对音乐一往情深,对生活却满腹牢骚。情节或荒诞不经,或令人唏嘘,借音乐人生这个主题,表现了作者一贯的对现代人生存状态的反思: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命运的嘲弄,才华的折磨,以及庞大社会机器控制下被压抑的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大量出现的音乐家、歌手、歌名,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令人仿若置身于上世纪五十至八十年代的当红歌手和经典曲目之中;而音乐,恰是作者年轻时曾经涉足,并浸淫于其中,乃至立志从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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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掩埋的巨人》


  公元六世纪的英格兰,本土不列颠人与撒克逊入侵者之间的战争似乎已走到了终点——和平降临了这片土地,两个族群比邻而居,相安无事地共同生活了数十年。但与此同时,一片奇怪的“遗忘之雾”充盈着英格兰的山谷,吞噬着村民们的记忆,使他们的生活好似一场毫无意义的白日梦。


  一对年迈的不列颠夫妇想要赶在记忆完全丧失前找到此刻依稀停留在脑海中的儿子,于是匆匆踏上了一段艰辛的旅程。他们渴望让迷雾散去,渴望重拾两人相伴一生的恩爱回忆——但这片静谧的雾霭掩盖的却是一个黑暗血腥的过去,那是一个在数十年前被不列颠人的亚瑟王用违背理想的手段掩埋的巨人。一个神秘的撒克逊武士肩负使命来到这片看似平和的山谷,他那谦逊的外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秘而不宣的动机?他的使命带给这个国度将是宽恕的橄榄枝还是复仇的剑与火?而亚瑟王最后的骑士高文则决心用生命守护国王的遗产,因为守护它就就意味着守护最后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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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经典语录:


  1、记忆与宽恕,复仇与和平,四人的命运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了一处,而结局只有一个。

  2、你不能永远总是对过去也许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3、如果说有一件事是我鼓励你们大家去做的,那就是永远不要随波逐流。要超越我们周围那些低级和颓废的影响。


  4、人重要的不是年龄,而是经历。有的人活到一百岁也没经历过什么事。


  5、我只等了一会儿,然后钻进车里,驶向我应该待的地方。


  6、回忆模糊不清,就给自我欺骗提供了机会。


  7、我的余生在我面前展现的只是一片虚无。


  8、沉默很可能意味着最深远思想的形成,最深处能量的召唤。


  9、人在一段时间内过分沉湎于思考一些问题时,出现考虑不周的情况是屡见不鲜的;而人往往要受到某些外部事件的偶然刺激时才会清醒地面对即成的现实。


  10、我认为人的一生中总会有某个时刻,需要坚守自己的决定。一个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选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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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作品选读:

  摘自:《小夜曲》,上海译文出版社


  我发现托尼·加德纳坐在游客当中的那天早上,春天刚刚降临威尼斯这里。我们搬到外面广场上来刚好一个星期——跟你说,真是松了口气,在咖啡厅的最里面演奏又闷又挡着要用楼梯的客人的路。那天早上微风习习,崭新的帐篷在我们身边啪啪作响,我们都觉得比平时更加愉悦和精神,我想这种心情一定反映在我们的音乐里了。


  瞧我说得好像我是乐队的固定成员似的。事实上,我只是那些个“吉卜赛人”中的一个,别的乐手这么称呼我们,我只是那些个奔走于广场、三个咖啡厅的管弦乐队里哪个缺人,就去哪里帮忙的人中的一个。我主要在这家拉弗娜咖啡厅演奏,但若遇上忙碌的下午,我就要先和夸德里的小伙子们演奏一组,然后到弗洛里安去,再穿过广场回到拉弗娜。我和这三支乐队都相处得很好——和咖啡厅的服务生们也是——在别的哪个城市,我早就有固定职位了。可是在这里,传统和历史根深蒂固,事情都倒过来了。在其他地方,吉他手可是受人欢迎的。可是在这里?吉他手!咖啡厅的经理们不自在了。吉他太现代了,游客不会喜欢的。去年秋天,我弄来了一把老式椭圆形音孔的爵士吉他,像强哥·莱恩哈特二十世纪欧洲爵士吉他巨匠,吉卜赛人,出生于比利时。弹的那种,这样大家就不会把我当成摇滚乐手了。事情容易了些,可经理们还是不喜欢。总之,实话告诉你吧: 倘若你是个吉他手,就算你是吉他大师乔·帕斯,也甭想在这个广场找到一份固定工作。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原因: 我不是意大利人,更别说是威尼斯人。那个吹中音萨克斯风的捷克大个子情况和我一样。大伙儿都喜欢我们,乐队需要我们,可我们就是不符合正式要求。咖啡厅的经理们总是告诉你: 闭上你的嘴,只管演奏就是了。这样游客们就不会知道你不是意大利人了。穿上你的制服,戴上你的太阳镜,头发往后梳,没有人看得出来,只要别开口说话。


  可是我混得还不错。三支乐队都需要吉他手,特别是当他们与竞争对手同时演奏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个轻柔、纯净,但是传得远的声音作背景和弦。我猜你会想: 三支乐队同时在一个广场上演奏,听起来多混乱啊。可是圣马可广场很大,没有问题。在广场上溜达的游客会听见一个曲子渐渐消失,另一个曲子渐渐大声,就好像他在调收音机的台。会让游客们受不了的是你演奏太多古典的东西,这些乐器演奏版的著名咏叹调。得了,这里是圣马可,游客们不想听最新的流行音乐。可是他们时不时要一些他们认得的东西,比如朱莉·安德鲁斯英国著名电影和舞台剧演员、歌唱家。的老歌,或者某个著名电影的主题曲。我记得去年夏天有一次,我奔走于各个乐队间,一个下午演奏了九遍《教父》。


  总之就是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早晨,当我们在一大群游客面前演出的时候,我突然看见托尼·加德纳,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差不多就在我们的正前方,离我们的帐篷大概只有六米远。广场上总是能看见名人,我们从来不大惊小怪。只在演奏完一曲后,乐队成员间私下小声说几句。看,是沃伦·比蒂美国著名演员、导演。。看,是基辛格。那个女人就是在讲两个男人变脸的电影里出现过的那个。我们对此习以为常。毕竟这里是圣马可广场。可是当我发现坐在那里的是托尼·加德纳时,情况就不一样了,我激动极了。


  托尼·加德纳是我母亲最喜爱的歌手。在我离开家之前,在那个共产主义时代,那样的唱片是很难弄到的,可我母亲有他几乎所有的唱片。小时候我刮坏过一张母亲的珍贵收藏。我们住的公寓很挤,可像我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有时就是好动,尤其是在冬天不能出去的时候。所以我就从家里的小沙发跳到扶手椅上这样玩,有一次,我不小心撞到了唱片机。唱针“嗞”的一声划过唱片——那时还没有CD——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冲我大声嚷嚷。我很伤心,不是因为她冲我大声嚷嚷,而是因为我知道那是托尼·加德纳的唱片,我知道那张唱片对她来说多么重要。我还知道从此以后,当加德纳轻声吟唱那些美国歌曲时,唱片就会发出“嗞嗞”的声音。多年以后,我在华沙工作时得知了黑市唱片,我给母亲买了所有的托尼·加德纳的唱片,代替旧的那些,包括我刮坏的那一张。我花了三年才买齐,可我坚持不懈地买,一张张地买,每次回去看望她都带回去一张。


  现在你知道当我认出托尼·加德纳时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吧,就在六米以外啊。起初我不敢相信,我换一个和弦时一定慢了一拍。是托尼·加德纳!我亲爱的母亲要是知道了会说什么啊!为了她,为了她的回忆,我一定要去跟托尼·加德纳说句话,才不管其他乐手会不会笑话我,说我像个小听差。


  但是我当然不可能推开桌椅,朝他冲过去。我还得把演出演完。跟你说,真是痛苦极了,还有三四首歌,每一秒钟我都以为他要起身离开了。可是他一直坐在那里,独自一人,盯着眼前的咖啡,搅呀搅,好像搞不清楚服务生给他端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装扮与一般的美国游客一样,浅蓝色的套头运动衫、宽松的灰裤子。以前唱片封面上又黑又亮的头发如今几乎都白了,但还挺浓密,而且梳得整整齐齐,发型也没有变。我刚认出他时,他把墨镜拿在手里——他要是戴着墨镜我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后来我一边演奏一边盯着他,他一会儿把墨镜戴上,一会儿拿下来,一会儿又戴上。他看上去心事重重,而且没有认真在听我们演奏,让我很是失望。


  这组歌曲终于演完了。我什么也没有对其他人说,匆匆走出帐篷,朝托尼·加德纳的桌子走去,突然想到不知如何与他攀谈,心里紧张了一下。我站在他的身后,他的第六感却让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想这是出于多年来有歌迷来找他的习惯——接着我就介绍自己,告诉他我多么崇拜他,我在他刚刚听的那个乐队里,我母亲是他热情的歌迷等等,一古脑儿全都说了。他表情严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好像他是我的医生。我不停地讲,他只偶尔说一声:“是吗?”过了一会儿我想我该走了,转身要离开,突然听见他说:


  “你说你是从波兰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都过去了。”我笑笑,耸了耸肩。“如今我们是个自由的国家了。一个民主的国家。”


  “那太好了。那就是刚刚为我们演奏的你的同仁吧。坐下。来杯咖啡?”


  我说我不想叨扰他,可是加德纳先生的语气里有丝丝温和的坚持。“不会,不会,坐下。你刚才说你母亲喜欢我的唱片。”


  于是我就坐了下来,接着说。说我的母亲、我们住的公寓、黑市上的唱片。我记不得那些唱片的名字,但我能够描述我印象中那些唱片套子的样子,每当我这么做时,他就会举起一根手指说“哦,那张是《独一无二》。《独一无二的托尼·加德纳》”之类的。我觉得我们俩都很喜欢这个游戏,突然我注意到加德纳先生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我转过头去,刚好看见一个女人朝我们走来。


  她是那种非常优雅的美国女人,头发优美,衣服漂亮,身材姣好,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她们已经不年轻了。远远地看,我还以为是从光鲜的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呢。可是当她在加德纳先生身旁坐下,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去时,我发现她至少五十了,甚至不止。加德纳先生对我说:“这位是我的妻子琳迪。”


  加德纳太太朝我敷衍地笑了笑,问她丈夫:“这位是谁?你交了个朋友。”


  “是的,亲爱的。我们聊得正欢呢,我和……抱歉,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扬,”我立刻答道。“但朋友们都叫我雅内克。”


  琳迪·加德纳说:“你是说你的小名比真名长?怎么会这样呢?”


  “别对人家无礼,亲爱的。”


  “我没有无礼。”


  “别取笑人家的名字,亲爱的。这样才是好姑娘。”


  琳迪·加德纳无助地转向我说:“你瞧瞧他说些什么?我冒犯你了吗?”


  “不,不,”我说,“一点也没有,加德纳太太。”


  “他总是说我对歌迷无礼。可是我没有无礼。我刚刚对你无礼了吗?”然后她转向加德纳先生,“我很正常地在跟歌迷讲话,亲爱的。我就是这样讲话的。我从来没有无礼。”


  “好了,亲爱的,”加德纳先生说,“别小题大做了。而且,这位先生也不是什么歌迷。”


  “哦,他不是歌迷?那他是谁?失散多年的侄子?”


  “别这么说话,亲爱的。这位先生是我的同行。一位职业乐手。刚刚他在为我们演奏呢。”他指了指我们的帐篷。


  “哦,对!”琳迪·加德纳再次转向我,“刚刚你在那里演奏来着?啊,很好听。你是拉手风琴的?拉得真好!”


  “谢谢。其实我是弹吉他的。”


  “弹吉他的?少来了。一分钟之前我还在看着你呢。就坐在那里,坐在那个拉低音提琴的旁边,手风琴拉得真好。”


  “抱歉,拉手风琴的是卡洛。秃头、个大的……”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


  “亲爱的,我说了,别对人家无礼。”


  加德纳先生并没有提高音量,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和气愤,接着,出现了一阵异样的沉默。最后,是加德纳先生自己打破了沉默,温柔地说:


  “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有意要训你的。”


  他伸出一只手去拉妻子的手。我本以为加德纳太太会推开他,没想到她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好靠近加德纳先生一点,然后把另一只手搭在他们握紧的手上。一时间他们就那么坐着,加德纳先生低着头,他妻子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出神地看着广场那头的大教堂。她的眼睛虽然看着那里,但却好像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那几秒钟,他们好像不仅忘了同桌的我,甚至忘了整个广场的人。最后加德纳太太轻声说:


  “没关系,亲爱的。是我错了。惹你生气了。”


  他们又这样手拉着手对坐了一会儿。最后她叹了口气,放开加德纳先生的手,看着我。这次她看我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我能感觉到她的魅力,就好像她心里有这么个刻度盘,从一到十,此时,对我,她决定拨到六或七,可我已经觉得够强烈的了,如果此时她叫我为她做些什么——比如说到广场对面帮她买花——我会欣然从命。


  “你说你叫雅内克,是吗?”她说。“对不起,雅内克。托尼说得对。我不应该那样子跟你说话。”


  “加德纳太太,您真的不用担心……”


  “我还打扰了你们的谈话。音乐家之间的谈话,我想。好吧,我走了,你们继续聊。”


  “你用不着离开,亲爱的,”加德纳先生说。


  “用得着,亲爱的。我很想去那家普拉达专卖店看看。我刚刚过来就是要跟你说我会晚一点。”


  “好,亲爱的。”托尼·加德纳第一次直了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在那家店里会过得很愉快的。你们俩,好好聊吧。”她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保重,雅内克。”


  我们看着她走远,接着加德纳先生问了我一些在威尼斯当乐手的事情,特别是夸德里乐队的事,因为他们刚好开始演出。他好像不是特别认真在听我回答,我正准备告辞时,他突然说道:


  “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朋友。我想说说我心里的事,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他俯过身来,降低了音量。“事情是这样。我和琳迪第一次到威尼斯来是我们蜜月的时候。二十七年前。为了那些美好的回忆,我们没有再回到这里来过,没有一起回来过。所以当我们计划这次旅行,这次特别的旅行时,我们对自己说我们一定要来威尼斯住几天。”


  “是你们的结婚周年纪念啊,加德纳先生?”


  “周年纪念?”他很吃惊的样子。


  “抱歉,”我说。“我以为,因为您说是特别的旅行。”


  他还是吃惊地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高声、响亮的笑。我突然想起我母亲以前经常放的一首歌,在那首歌里加德纳先生有一段独白,说什么不在乎恋人已经离他而去之类的,中间就有这种冷笑。现在同样的笑声回荡在广场上。他接着说道:


  “周年纪念?不,不,不是我们的周年纪念。可是我正在酝酿的这件事,也差不离。因为我要做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我要给她唱小夜曲。地地道道威尼斯式的。这就需要你的帮助。你弹吉他,我唱歌。我们租条刚朵拉,划到她的窗户下,我在底下唱给她听。我们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卧室的窗户就临着运河。天黑以后就万事俱备了,有墙上的灯把景物照亮。我和你乘着刚朵拉,她来到窗前。所有她喜欢的歌。我们用不着唱很久,夜里还是有点冷。三四首歌就好,这些就是我心里想的。我会给你优厚的报酬。你觉得呢?”


  “加德纳先生,我荣幸至极。正如我对您说的,您是我心中的一个大人物。您想什么时候进行呢?”


  “如果不下雨,就今晚如何?八点半左右?我们晚饭吃得早,那会儿就已经回去了。我找个借口离开房间,来找你。我安排好刚朵拉,我们沿着运河划回来,停在窗户下。不会有问题的。你觉得呢?”


  你或许可以想象: 这就像美梦成真一样。而且这主意多甜蜜啊,这对夫妇——一个六十几岁,一个五十几岁——还像热恋中的年轻人似的。这甜蜜的想法差点儿让我忘了刚才所见的那一幕。可我没忘,因为即便在那时,我心里深知事情一定不完全像加德纳先生说的那样。


  接下来我和加德纳先生坐在那里讨论所有的细节——他想唱哪些歌,要什么音高,等等之类。后来时间到了,我该回帐篷去进行下一场演出了。我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告诉他今天晚上他完全可以信任我。


  那天晚上我去见加德纳先生时,漆黑的街道十分安静。那个时候,一到离圣马可广场较远的地方我就会迷路,所以尽管我早早出发,尽管我知道加德纳先生告诉我的那座小桥,我还是晚了几分钟。


  加德纳先生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一件皱皱的深色西装,衬衫敞到第三四个扣子处,所以能看见胸口的毛。我为迟到的事向他道歉,他说道:


  “几分钟算什么?我和琳迪已经结婚二十七年了。几分钟算什么?”


  他没有生气,但似乎心情沉重——一点儿也不浪漫。他身后的刚朵拉轻轻地在水里摇晃,我看见刚朵拉上的船夫是维托里奥,我很讨厌的一个人。他当着我的面总是一副友好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知道在我背后——他到处说些难听的话,说像我一样的人的闲话,他把我们这种人称为“新国家来的外地人”。所以那天晚上,当他像兄弟似的跟我打招呼时,我只是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扶加德纳先生上船。然后我把我的吉他递给他——我带了一把西班牙吉他,而不是有椭圆形音孔的那把——自己上了船。


  加德纳先生在船头不停变换着姿势,然后突然用力地坐下去,船差点翻了。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开船了,他一直盯着水面。


  我们静静地在水上漂着,经过黑色的建筑,穿过低矮的小桥。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加德纳先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


  “听着,朋友。我知道下午我们已经说好了今晚要唱哪几首歌。但是我在想,琳迪喜欢《当我到达凤凰城的时候》这首歌。我很久以前录的一首歌。”


  “我知道,加德纳先生。以前我母亲总说你唱的版本比辛纳特拉均为二十世纪享有盛誉的美国流行歌手。的,或者那个家喻户晓的格伦·坎贝尔版的都好听。”


  加德纳先生点点头,接着有一小会儿我看不见他的脸。维托里奥吆喝了一声,船转弯了,吆喝声在墙壁间回响。


  “以前我经常唱给她听,”加德纳先生说。“所以我想今晚她一定乐意听到这首歌。你记得调子吗?”


  此时我已经把吉他拿出来了,我就弹了几小节。


  “高一点,”他说。“升到降E调。我在唱片里就是这么唱的。”


  于是我就用降E调弹了起来,弹了差不多整个主歌的部分以后,加德纳先生唱了起来,很轻很柔地,像是只记得一部分歌词。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回响在安静的运河上。而且真是太好听了。一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公寓,躺在地毯上,而我母亲坐在沙发上,筋疲力尽,或者伤心无比地听着托尼·加德纳的唱片在房间的角落里旋转着。


  加德纳先生突然停下来,说道:“很好。《凤凰城》我们就用降E调。然后是《我太易坠入爱河》,如我们计划的那样。最后是《给我的宝贝》。这样就够了。她不会想听再多的了。”


  说完,加德纳先生又陷入了沉思,我们在黑暗中慢慢地往前漂去,只听见维托里奥轻轻泼溅起的水声。


  “加德纳先生,”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希望您别介意我这么问,可是加德纳太太知道今晚的表演吗?还是说这会是个惊喜?”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想应该是属于惊喜这一类的。”他停了一下,又说道,“天晓得她会有什么反应。兴许我们唱不到《给我的宝贝》。”


  维托里奥又转了一个弯,突然传来了音乐声和笑声,我们正漂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大餐厅。好像客满了,侍者忙碌地穿梭其间,食客们都很开心的样子,尽管那时运河边上还不是非常暖和。我们刚刚一直在宁静和黑暗中行驶,现在看见餐厅显得有些纷乱。感觉好像我们是静止不动的,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只闪闪发光的开着派对的船驶过。我注意到有几张脸朝我们这里看了看,可是没有人太在意我们。把餐厅甩在身后以后,我说道:


  “真有意思。要是那些游客发现一条载着著名的托尼·加德纳的船刚刚开了过去,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维托里奥英语懂的不多,但是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大意,笑了一下。而加德纳先生却没有反应。直到我们又驶入黑暗,驶进一条狭窄的河道,驶过沿岸灯光昏暗的门口时,他才说道:


  “我的朋友,你是从波兰来的,所以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加德纳先生,”我说,“我的祖国现在是自由的民族了。”


  “抱歉。我没有侮辱你们国家的意思。你们是勇敢的民族。我希望你们赢得和平和繁荣。可是朋友,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想说的是从你来的地方,自然还有很多东西是你不明白的。正如在你们国家也有很多事情我不会明白。”


  “我想是这样的,加德纳先生。”


  “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些人。要是你过去问他们:‘嘿,你们还有人记得托尼·加德纳吗?’也许当中一些人,甚至是大部分人,会说记得。谁知道呢?但是像我们刚才那样子经过,就算他们认出了我,他们会兴奋不已吗?我想不会。他们不会放下他们的叉子,不会停下他们的烛光晚餐。为什么要呢?只不过是一个已经过时了的歌手。”


  “我不相信,加德纳先生。您是经典。就像辛纳特拉或者迪安·马丁二十世纪美国著名歌手、演员。一样。一些一流的大师是不会过时的。不像那些流行歌星。”


  “谢谢你这么说,朋友。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唯独今晚,不要开我的玩笑。”


  我正想反驳,但加德纳先生举止里的某些东西让我放开了这个话题。于是我们继续前进,没有人说话。说实话,我开始纳闷自己是不是搅和进了一件什么事,这整个小夜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毕竟是美国人啊。说不定当加德纳先生开始唱时,加德纳太太会拿着枪走到窗前,朝我们开火。


  也许维托里奥跟我想到了一块儿,因为当我们驶过一面墙上的路灯下时,他朝我递了个眼色,像是在说:“他真是个怪人,不是吗,朋友?”可是我没有理他。我不会跟他那种人一起反对加德纳先生的。在维托里奥看来,像我这种外地人,成天敲诈游客,弄脏河水,总之就是破坏了这座该死的城市。哪天遇上他心情不好,他会说我们是强盗——甚至是强奸犯。有一次,我当面问他是不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他赌誓说全是一派胡言。他有一个他敬如母亲的阿姨是犹太人,他怎么可能是个种族主义者呢?可是一天下午幕间休息的时候,我靠在多尔索杜罗的一座桥上打发时间,一条刚朵拉从桥下经过。船上有三名游客,维托里奥摇着桨站在他们身后,高谈阔论,讲的正是这些垃圾。所以他尽可以看着我,但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伙伴情谊。


  “我来教你一个秘诀,”加德纳先生突然说道。“一个表演的小秘诀。给同行的你。很简单。你要多少了解你的观众,不管是哪个方面,你得知道一点儿。一件让你心里觉得今晚的观众跟昨晚的不同的事。比如说你在密尔沃基演出。你就得问问自己,有什么不同,密尔沃基的观众有何特别之处?他们跟麦迪逊的观众有何不同?想不出来也要一直想,直到想到为止。密尔沃基,密尔沃基。密尔沃基有上好的猪排。这就行了,当你走上台时心里就想着这个。不用说出来让观众知道,你唱歌的时候心里知道就行。你面前的这些人吃上好的猪排。他们对猪排非常讲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样观众就成了你知道的人了,成了你可以为之演出的人。这就是我的秘诀。给同行的你。”


  “谢谢,加德纳先生。我以前从没这样想过。像您这样的人的指点,我永生难忘。”


  “那么今晚,”他接着说,“我们是为琳迪表演。琳迪是我们的观众。所以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琳迪的事情。你想听吗?”


  “当然,加德纳先生,”我说。“我很想听听她的事情。” 

  文中图片均来自百度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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