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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受到痛苦,我就叫喊,流眼泪;遇到卑鄙,我就愤慨;看到肮脏,我就憎恶。

2017/11/10 09:49:45 来源:北京文艺网  
受到痛苦,我就叫喊,流眼泪;遇到卑鄙,我就愤慨;看到肮脏,我就憎恶。在我看来,只有这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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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朗的男青年(契诃夫)


  曾经有个俊朗的男青年说:“医生是我的职业,写作是我的兴趣爱好。”后来他成为了“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巨匠”之一,他就是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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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安东·帕夫洛维奇·契诃夫( 1860年1月29日-1904年7月15日),俄国的世界级短篇小说巨匠,其剧作也对20世纪戏剧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他坚持现实主义传统,注重描写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借此忠实反映出当时俄国社会现况。

  他的作品的三大特征是对丑恶现象的嘲笑与对贫苦人民的深切的同情,以及作品的幽默性和艺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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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1860年,契诃夫于1月29日诞生于俄国罗斯托夫州亚速海边的塔甘罗格。在家里活下来的六个孩子中排行第三。

  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是农奴,凭借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契诃夫的祖父叶果罗夫·契诃夫当上了自己所从属的地主家的糖厂经理,并陆续积累了一笔钱,终于在1841年为自己的全家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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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左)和他的兄弟

  契诃夫的父亲帕维尔·叶果罗维奇·契诃夫获得自由后娶了一名名叫叶夫根尼娅的服装商人的女儿,在塔甘罗格当杂货店店主。对东正教十分虔诚甚至于狂热,这对契诃夫后来的的悲天悯人有着很深的影响。父亲的商店经营惨淡,这使得契诃夫从小生活艰难。


  父亲对孩子非常严厉,经常打骂。尽管如此,契诃夫对父母始终非常孝顺。他的母亲经常给儿女们讲故事,而且讲得很好。她讲的主要是她和她的服装商人父亲在整个俄国旅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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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契诃夫从小就喜欢喜剧和表演,这为他后来的剧作家之路埋下了基础。契诃夫后来曾说:“我们的天赋源自我们的父亲,但我们的灵魂源自母亲。”1867年,他进入当地的一所希腊小学读书。


  契诃夫完成高中学业之后,就前往莫斯科和家人团聚。在这里他获得了奖学金得以进入莫斯科大学医学系。这年年底,他写成了短篇小说《给博学的邻居的一封信》,这是他的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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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后来由于家境困难,契诃夫开始以文学记者的身份为一些幽默刊物写些短小的幽默作品,借以维持生活,他就这样开始了文学生涯。


  这些搞笑作品艺术价值不是很高,但可读性很强,而且也能见容于当时的书刊检察机关。他逐渐拥有了一批读者。渐渐地,他的名声开始传播。不过,他早期的幽默作品中也有一些针砭时弊、讽刺社会不良现象和世态人心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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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1880年3月,他将短篇小说《给博学的邻居的一封信》发表在《蜻蜓》杂志上,成了他的成名作。当时他正在上大学一年级,他署的名是“安托沙·契洪捷”。


  文中讽刺了一个不学无术而又自命不凡的旧式地主的愚昧无知,发表后受到了读者的热烈欢迎(很明显,他受到了当时俄国大量流行的幽默杂志的影响)。此时他写得很快,作品数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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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与高尔基


  很快不少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爱挖苦人的作者,他也引起了一些著名作家的关注。他开始以文学记者的身份给《蜻蜓》、《花絮》等杂志投稿,用的是笔名。他在成名之后继续着自己早年的这一习惯。1880年,他的处女作发表之后,他结识了著名风景画家列维坦,并成为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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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和托尔斯泰

  在那之后契诃夫又陆续发表了许多短篇小说,也开始尝试创作剧本。这期间的这些作品奠定了他在俄国文坛的地位,这一年,他出版了第一本书:《墨尔波墨涅的故事》,里面收集了六个在幽默刊物发表过的短篇小说。该书的出版坚定了他文学创作的决心。但他在大学毕业时曾给自己这样定位:“医生是我的职业,写作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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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后来,契诃夫开始发表一系列的短篇小说。其中《苦闷》一书语言朴素,情感真挚,后来被众多名家一致赞赏。新西兰短篇小说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甚至曾说“如果法国的全部短篇小说都毁于一炬,而《苦闷》留存下来的话,我也不会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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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一个不起眼的名叫德米特里·瓦西里耶维奇·格里果罗维奇的作家发现了契诃夫的才华,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中肯定他的文学才华,他鼓励契诃夫充分发扬他的这一天赋,希望他珍惜自己的才华,使他自己的创作态度更加严谨,多写有意义的作品(此人因此而被称为“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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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和夫人


  契诃夫深受启发,开始以严肃的态度对待写作,以后逐渐写出了一系列具有深刻思想的佳作。这一年,他写出了一百多篇短篇小说。也是这一年,他的剧本创作的尝试也终于有了结果:《论烟草的危害》,这是一部轻松的喜剧。


  1887年,由于过度劳累和健康不佳,契诃夫前往乌克兰东部旅行。旅行归来后,他的创作高峰到来了。他出版了小说集《在黄昏》,在这本书中第一次署上了真名,并把这个集子献给了德米特里·瓦西里耶维奇·格里果罗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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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和夫人


  他曾经成为一名知名剧作家,加入了由亚历山大·奥斯特洛夫斯基创办的剧作家协会。他只身一人,先坐火车,后骑马、乘船,来到政治犯流放地库页岛进行实地考察。

  库页岛上地狱般的惨状和西伯利亚的城市的贫穷给契诃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对黑暗的现实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逐渐改变了不问政治的心态,开始著述揭露沙俄专制制度下的内幕,著名的中篇小说《第六病室》和报告文学《库页岛旅行记》均是这次考察之后的产物。

  契诃夫渐渐地契诃夫将重心转向戏剧创作,但没有停止小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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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和夫人

  他的戏剧创作并没有一直顺利,1896年,喜剧《海鸥》在彼得堡皇家剧院首演失败,在舆论的批评声中,失望的契诃夫曾一度发誓永远不再创作剧本,但文人的誓言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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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两年后,契诃夫加盟莫斯科艺术剧院,结识了高尔基,并与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两人经常在一块研究戏剧和小说的发展情况,并研究如何为俄国的戏剧发展开辟新的道路。同年喜剧《海鸥》在莫斯科艺术剧院上演,获得空前成功。后来,高翔着的海鸥形象成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不止如此,因为这个《海鸥》他还遇见了自己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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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与夫人之墓

  1901年,他在雅尔塔与在《海鸥》中扮演女主人公的奥尔加·列昂纳多芙娜·克尼碧尔结婚。奥尔加·列昂纳多芙娜·克尼碧尔也因此而改名为奥尔加·列昂纳多芙娜·克尼碧尔-契诃娃。

  但是,这段婚姻很短暂,4年后他出现了严重的哮喘,为此,他于6月赴德国巴登维勒疗养,出现了心力衰竭。

  7月15日(俄历7月2日),契诃夫在巴登维勒与世长辞。他的遗体被运回俄国,后葬于莫斯科。虽然因契诃夫的早逝,这段婚姻只持续了4年,但契诃夫的妻子在他死后却终生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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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百度

  契诃夫经典语录:


  1、蚜虫吃青草,锈吃铁,虚伪吃灵魂。


  2、对自己不满足,是任何真正有天才的人的根本特征之一。


  3、人应当一切都美,外貌、衣着、灵魂、思想。


  4、不能用温和语言征服的人,用严肃的语言更不能征服。


  5、大学能培养一切能力,包括愚蠢。


  6、只要你说话有权威,即使是撒谎,人家也信你。


  7、人的眼睛,在失败的时候,方才睁了开来。


  8、冷漠无情,就是灵魂的瘫痪,就是过早的死亡。


  9、求人帮助的时候,求穷人比求富人容易。


  10、受到痛苦,我就叫喊,流眼泪;遇到卑鄙,我就愤慨;看到肮脏,我就憎恶。在我看来,只有这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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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昵图网


  哀伤


  契诃夫

  旋匠格里戈里·彼得罗夫,这个当年在加尔钦乡里无人不知的出色手艺人,同时又是最没出息的农民,此刻正赶着一辆雪橇把他生病的老伴送到地方自治局医院去。这段路有三十来俄里,道路糟透了,连官府的邮差都很难对付,而旋匠格里戈里则又是个大懒汉。迎面刮着刺骨的寒风。空中,不管你朝哪方看,到处都是密密层层飞旋着的大雪。雪大得叫你分不清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上刮起来的。除了茫茫大雪,看不到田野、电线杆和树林。每当强劲的寒风袭来,弄得格里戈里都看不见眼前的车轭。那匹瘦弱的老马一步一步吃劲地拖拉着雪橇。它的全部精力全耗在从深雪里拔出腿来,并扯动着头部。旋匠急着赶路。他常常不安地从赶车人的座位上跳起,不时挥鞭抽打马背。


  “你呀,玛特廖娜,别哭了……”他小声嘟哝,“你忍着一点儿。上帝保佑,我们会赶到医院的。然后,只消一转眼工夫,你的那个病……巴维尔·伊凡内奇会给你药水喝,或者吩咐人给你放血,或者他老人家高兴,用酒精给你擦身,你那个腰痛病说好就好了。巴维尔·伊凡内奇会尽力的……他会嚷一阵,使劲跺脚,可是会尽力的……多好的老爷,待人又和气,求上帝保佑他身体健康……等我们一到,他会立即从他的诊室里跑出来,接着就数落个没完:‘怎么回事?’他会嚷嚷,‘为什么现在才到?为什么不按时来?难道我是一条狗,得成天围着你们这些鬼东西转来转去?为什么不在上午来?回去,给我滚回去!明天再来!’那我就求他:‘医生老爷!巴维尔·伊凡内奇!好老爷’哎,你倒是迈腿呀,我叫你发呆,恶鬼!驾!”


  旋匠抽他的瘦马,也没有看他老伴一眼,继续小声地自言自语:


  “‘老爷!我说的是实话,就像对着上帝的面……我凭十字架起誓:天还没亮,我们就上路了。可哪能按时赶到呀?既然老天爷……圣母娘娘……发怒了,送来了这么一场暴风雪。您老人家也知道,再好的马也赶不来的,何况我那匹老马。您老人家也看到了:那不是马,那是丢人现眼!’可是巴维尔·伊凡内奇会皱起眉头,大声嚷嚷:‘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总能找出理由来!特别是你,格里什卡!我早知道你的为人!一路上恐怕又进了五六家小酒馆吧!’我就这么回答他:‘难道我是恶棍,或是异教徒?老太婆快要归天了,要死了,我哪有心思一趟趟跑小酒馆!您说什么呀,您饶恕我吧!叫那些小酒馆见鬼去!’于是巴维尔·伊凡内奇就吩咐人把你抬进医院去。我就给他跪下……对他说:‘巴维尔·伊凡内奇!老爷!我们对您千恩万谢啦!您要原谅我们这些傻瓜,混蛋,不要生我们庄稼人的气!您真该把我们轰出去,可您老人家还是为我们操心,瞧您的脚都沾上雪了!’巴维尔·伊凡内奇会瞪我一眼,像要打我似的,说:‘你与其扑通一声下跪,傻瓜,不如平时少灌几杯白酒,可怜可怜你的老太婆。真该揍你一顿才是!’‘说得对,真该揍,巴维尔·伊凡内奇,您就揍我一顿吧!既然您是我们的恩人,亲爹,我们怎能不下跪呢?老爷,我说的是老实话……就像当着上帝的面……要是我撤谎,您就碎我的眼睛:只要我的玛特廖娜,也就是这个老太婆,病治好了,又能操持家务了,那么不论您老人家吩咐我做什么,我都给您做好!小烟盒,您想要的话,我可以用卡累利阿棒木做……还有糙球,还有九柱戏的木柱,我都能旋得同外国货一样……这些东西我都替你做!一分钱也不收您的!若在莫斯科,这种小烟盒能卖四个卢布,可我不要您一分钱。”医生会笑着说:‘好,行啊,行啊……我心领了!只可惜你是个酒鬼……’我,老伴儿,可知道怎么跟那些老爷们打交道,没有哪个老爷我不能跟他攀谈一阵,只求上帝保佑,别迷路才好。瞧这暴风雪!把我的眼睛都迷住了。”


  旋匠就这样没完没了地嘟哝着。他信口唠唠叨叨,只求能稍稍减轻一下他那沉重的心情。舌头上的话很多,但脑子里的想法和问题却更多。哀伤向旋匠突然袭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弄得他现在怎么也不能清醒过来,平静下来,认真想一想。在此之前,他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像处在醉后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既不知道哀伤,也不知道欢乐,可是现在却突然感到心情沉重,十分痛苦。这个无忧无虑的懒汉和酒鬼不知不党中变成了另一个人,居然忙碌起来,心事重重,急着赶路,甚至跟暴风雪对着干了。


  旋匠记得,不幸是从昨天傍晚开始的。昨晚他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喝得醉醺醺的,像往常一样,又开始骂人,挥舞老拳。老太婆瞧了一眼她的冤家,那眼神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往日,她那双老眼里布满了痛苦和温顺,就像那些经常挨打、吃不饱肚子的狗,可现在她的眼神严厉而呆板,倒像是圣像上的圣徒或者快要死的人。哀伤就是从这双奇怪的、不祥的眼睛开始的。吓呆了的旋匠赶紧向邻居借了一匹老马,立即把老太婆往医院里送,一心指望巴维尔·伊凡内奇能用些药粉或者油膏让老太婆的眼神变回去。


  “你呀,玛特廖娜,那个……”他又小声嘟哝,“要是巴维尔·伊凡内奇问起我打不打你,你就说:‘从来没打过!’往后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凭十字架向上帝起誓!再说,难道我是生性狠毒才打你的?随手就打了,没有道理。我心疼你哩。换了别人就不会这么伤心,可我现在急着送你去看病……我尽力了。瞧这风雪,好大呀!上帝啊,你发怒吧!只求你保佑我们别迷路……什么,腰痛?玛特廖娜,你怎么老不答应?我问你呢:腰还痛吗?”


  他感到奇怪,老太婆脸上的雪怎么老也不化。奇怪,那张脸不知怎么显得特别瘦削,灰白里透着蜡黄,面容严厉而刻板。


  “唉,蠢婆娘!”旋匠嘟哝道,“我是凭良心对你,上帝作证……可是你,那个……咳,真是蠢婆娘!再这样,我索性不把你送医院了!”


  旋匠放下缰绳,犹豫起来。他不敢回头看一眼老太婆:他害怕!问她什么,她不答应,同样叫人害怕。最后,为了探个明白,他没有回头,只是去摸她的手。手冰冷,拉起后像鞭子一样落下去。


  “这么说她死了。麻烦事!”


  这下旋匠哭了。他不只可怜老太婆,更感到懊丧。他想:这世上的事变得真快!他的哀伤刚开了个头,怎么立即有了结尾。他还没来得及跟老太婆好好过日子,对她表表心意,疼爱她,怎么她已经死了。他跟她共同生活了四十年,但这四十年像在雾里一般过去了。酗酒,打架,受穷,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而且,像故意气他似的,正当他感悟到要疼爱老太婆,离了她就没法生活,他实在对不起她的时候,老太婆却死了。


  “是啊,她还常常去讨饭!”他回想往事,“是我打发她去向人家讨面包的,麻烦事!她,蠢婆娘,再活上十年就好了,要不然,恐怕她以为我当真是那种人。圣母娘娘,我这是往什么鬼地方赶呀?现在不用去看病了,现在该下葬了。往回走!”


  旋匠掉转马头,使劲抽他的马。道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了。现在,连车轭都看不见了。雪橇有时撞到小机树上,黑糊糊的东西擦伤他的手,在眼前闪过。视野之内又变得白茫茫一片,风雪飞旋。


  “再从头活一次就好了……”旋匠想道。


  他回想起,四十年前玛特廖娜是个年轻、漂亮、快活的姑娘,富裕人家出身。父母把女儿嫁给他,贪图他有好手艺。本来完全可以过上好日子,但不幸的是,婚礼后他烂醉如泥,一头倒在暖炕上,从此就迷迷糊糊,好像直到这一刻都还没有清醒过来。婚礼他倒记得,可是婚礼之后出了什么事--哪怕你把他打死,除了喝酒,倒头躺下,打老婆,此外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密密层层的大雪渐渐变得灰暗了。黄昏已经来临。


  “我这是往哪儿赶呀?”旋匠突然惊醒过来,该把她埋了,我却去医院,……像变傻了!”


  旋匠又掉转雪橇,又抽起马来。老马鼓足全身的劲,喷着鼻子,开始小跑起来。旋匠接二连三地抽它的背……身后响起撞击声,他虽然没有回头,也知道那是死去的老太婆的头在撞着雪橇。天色变得越来越黑,风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刺骨……


  “再从头活一次就好了……”旋匠想道,“我要添置一套新工具,接受定货……把钱都交给老太婆……是的!”


  后来他无意中把缰绳弄丢了。他寻找起来,想把缰绳捡起来,却怎么也不行。他的手活动不了了……


  “算了……”他心想,“反正马认路,它会拉回家的。这会儿真想睡一觉……趁下葬以前,安魂祭以前,最好歇一歇。”


  旋匠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不久他听到马站住不走了。他睁眼一看,自己面前有一堆黑糊糊的东西,像是小木屋,又像大草垛……


  他真想从雪橇上爬下来,弄清楚是这么回事,可是全身懒得宁愿冻死,也不想动弹了……于是他安静地睡着了。


  他醒过来时,发现已经躺在一间四壁油漆过的大房间里。窗外射进明亮的阳光。旋匠看到床前有许多人,第一件事他就想表明自己是个稳重而懂事的人。


  “请来参加老太婆的安魂祭,乡亲们!”他说,“还要告诉东家一声……”


  “唉,算了,算了!你躺着吧!”有人打断他。


  “天哪,是巴维尔·伊凡内奇!”旋匠看到身边的医生吃惊地说,“老爷哪!恩人哪!”


  他想跳下床,扑通一声给医生跪下,但感到手脚都不听他的使唤。


  “老爷!我的腿在哪儿?胳膊呢?”


  “你跟胳膊和腿告别吧……都冻坏了!唉,唉,你哭什么呀,你已经活了一辈子,谢天谢地吧!恐怕活了六十年了吧--你也活够了!”


  “伤心呀,老爷,我伤心呀!请您宽宏大量原谅我!要再活上那么五六年就好了……”


  “为什么?”


  “马是借来的,得还人家……要给老太婆下葬……这世上的事怎么变得那么快!老爷!巴维尔·伊凡内奇!卡累利阿榨木烟盒还没有做得,槌球还没有做得……”


  医生一挥手,从病房里走了出去。这个旋匠——算是完了。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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