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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选择飞速燃烧的人生,并以笨拙的乐观和童稚面对它

2018/05/17 11:09:48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Dzolan
我向往的是那种和现实利益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为了学问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的活法。因为我觉得如果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就能切实地体会到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在《菊次郎与佐纪》的序言中,吴念真用了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北野武:游戏人间。


  对于北野武来说,这大概是再精准不过的描述了。这个年过七十的老头一路走来就像他电影里那些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的黑帮大佬,真刀真枪,打打杀杀,流过的血和受过的伤都是几十年来个人曲折经历的见证:辍学、当服务生、开电梯、说相声、拍电影、写书、录节目、开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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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往的是那种和现实利益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为了学问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的活法。因为我觉得如果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就能切实地体会到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活过。”《北野武的小酒馆》中北野武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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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自己羡慕的海洋科学家——可以过着乘上潜水艇下潜到黑暗海底进行考察研究的人生相比,北野武也曾有过一段无欲无求,单纯追求理想的人生经历。20岁的时候,北野武顶着和母亲断绝关系的压力从明治大学辍学。回想起提交退学申请书的那个瞬间,他在《菊次郎与佐纪》中写道:“那一瞬间,周围的风景突然变得不一样,一切都像沐浴在初夏阳光中般闪耀金光。”


  大概是受到七十年代社会风潮的影响,退学后的北野武并没有立即去追寻自己的艺人梦。他先是在一家爵士酒吧做了一段时间侍者,同期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在一家名为“风月堂”的咖啡馆。在北野武的描述中,风月堂简直可以称作是日本的存在主义咖啡馆。当时以反战和平为主导的日本安保斗争和由东京大学学生组织的以“全共斗”为中心的学生运动刚刚告一段落,无所事事的小说家、剧作家、放浪诗人、存在主义者加上萨特研究家、以及前卫摄影师和电影导演都混迹在风月堂之类的咖啡馆,谈论着戏剧、电影以及作家论之类的话题。但很快北野武就觉得,这些听起来都像是不着边际的谎话。


  为了避免“那些家伙就算现在谈论着萨特、波伏娃什么的,等成了米店老板、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以后,大约不会还一直谈论萨特”的结局,北野武在困惑中确定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目标:“去浅草当一名艺人。”


  《浅草小子》是北野武献给自己的师父、日本喜剧演员深见千三郎的回忆录。全书碎片式地记录了自己如何以一名看守电梯的“电梯男孩”叩响深见千三郎的大门,一路从主持人做到小品演员,进而在进军漫才(即相声)界后离开浅草的经历。书中除了写到了自己跟随深见千三郎求学、表演的经历外,北野武还回忆了与自己共同度过那段时光的同事。检票的原大妈、与自己共处一室的作家井上、经常像“喂野狗”一样给自己吃的的舞女姐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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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剧场表演一结束,大月舞和志川姐领头,浅川利加、纯、舞三姐妹,还有松原美宝、泽香织、凯伊茜、梅丽八木等,一群舞女加上我和井上总共十多个人,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坐上电车直奔新宿而去。”


  这些舞女和演员,大多和北野武一样出身贫寒,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跑到了当时已经渐渐没落的浅草求生。在北野武关于同事的描述中,以上这段尤为动人的原因是,反而是在一种穷困紧促的生活状态下,这样一群人,他们硬生生地从被打磨到发硬的日常生活中撕开一个口子,将自我从其中解放出来:“浩浩荡荡地坐上电车直奔新宿而去。”浅草的经历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工资不够吃饭,常年穿同一件夹克和同一双球鞋。可他始终对穷困生活保留着想象和热情。就仿佛是每到夜晚,表演结束后,他们就不再是疲惫的演员,而是成为某个被释放出来的全新自我。这种对人生的每个下一刻直白又热烈的追逐多少有点像《菊次郎的夏天》以及《奏鸣曲》中那两段被主动放逐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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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次郎的夏天》电影剧照


  《菊次郎的夏天》讲述了游手好闲的菊次郎陪着自幼丧父的男孩正男寻找母亲的故事。影片的后半段才是真正旅途的开始。二人和路上遇到的机车骑士、流浪诗人一起搭伙,在树林和河边共同度过了夏天的最后时光,正男也由此逐渐从关于母亲的沮丧中走出来。《奏鸣曲》则是在一场黑帮斗争中加入了一个充满童真、烂漫到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海滩假期”。北野武饰演的黑帮头目为了躲避追杀,带着一班小弟到海边暂避风头。这群混黑道的男人好像在此重新回到了童年,他们跳舞、玩相扑、搞各种恶作剧、在夜晚的海边用手枪玩彩珠筒大战。未知的死亡就这样被轻易地剔除,就好像他们从没有为此担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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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鸣曲》电影剧照


  “仰望星空的人或许会这么说,但那颗星星却在那里痛苦不堪。要知道,它正在以几亿度的热量在燃烧啊。而且,它必须一直这么光辉下去,直至热量全部燃尽。”


  选择飞速燃烧的人生,并以笨拙的乐观和童稚面对它,或许这正是北野武以游戏人间延续自我的方式。


  如何看待死亡?1994年出了那场事故后,北野武对生死问题有了深刻的感触。关于这场事故的原委他在《北野武的小酒馆》一书中写道:“某家写真周刊登上了一张照片,偷拍到我常去一家风月场所。于是我在一怒之下买了一辆摩托。因为我想,开汽车容易被偷拍,如果是骑自行车或摩托车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将这场车祸看作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觉得从此之后自己对活着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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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电影海报


  车祸造成了他半边脸瘫痪,无法正常表达悲喜表情。而以往在他电影中习惯以沉默示人的角色们也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了。车祸之后第三年,他自导自演了影片《花火》,以此作为自己对生死问题的一次追问。在片中他饰演了一位不苟言笑的警察西,车祸后遗症让他的面部表情变得既僵硬又冷漠。反而是这种特质让这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几句话的角色任何吝啬的温情表露都显得笨拙又动人。北野武为西设置了各种生死难题。西的女儿在几年前去世,他的妻子白血病晚期,两名搭档在执行任务中一个死去一个落下残疾,而唯一健全的西还要孤身一人面对黑社会的追查。很难说影片中西就是北野武自身的投射。这个在现实生活中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男人在影片中扮演的是自始至终被他人的死亡环绕的西,而多次亲临身边人死去的西从未表现出强烈的情感波动,他只是沉默地应对,沉默地做出选择。影片的最后,西陪着即将死去的妻子奔赴了一场没有归途的旅行。或许正是在这样的时刻,西从他人死亡的事实中循序渐进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我只是产生了随便什么时候死都可以的那种淡然的心情。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能说我对活着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于北野武而言,死亡亦是如此。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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