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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谈崔永元:他身后藏着一个策划班子

2018/06/07 09:10:15 来源:北京文艺网综合  
   
千万不要相信世界上没有近路可走,是有的;你千万别相信事情不可以投机,是可以投机的。世界上成功的人,80%走的都是近路和投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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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与崔永元


  刘震云与崔永元


  崔永元因为手机2的开拍十分愤怒,继而在网络上轮番爆料,范冰冰和冯小刚成了众矢之的,其实,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刘震云与崔永元的恩怨。


  只是不知道大家还记得否,在2001年,小崔自传性作品《不过如此》要出版,请刘震云作序。刘震云并不推辞,挥笔写下了《关于崔永元》这篇文章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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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手机2》将拍


  此后的2002年,小崔则在一个讨论河南人形象的节目中力挺刘震云为代表的河南人,崔永元说:“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我倒是认为,因为河南人本性宽容,心态比较开放,所以他们可以人人评论。”


  由此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还是非超好的,而崔永元对刘震云也是喜欢的。


  让我们来回看一下当年刘震云为崔永元写下的这篇序,这里面估计也饱含这刘震云对崔永元的一些情感吧。


  关于崔永元


  文/刘震云


  迄今为止,我只见过崔永元两面,他一直在《实话实说》工作。第一次见到崔永元,《实话实说》刚刚开办,4个字还没有被人念顺,他们张罗了几个门外汉和一个门内汉一起谈足球。录节目之前,记得是傍晚时分,我正埋头吃制片送来的盒饭——记得饭有些凉,菜多肉少,崔永元走过来看我们吃饭。看到崔永元我替电视台叫苦:这个新来的主持人嘴长得有点歪。等到录制节目的时候他一开口,坐在我身边的吕丽萍就啧啧称羡,我也赶紧跟着啧啧称羡,真是嘴不可貌相。接着几年《实话实说》看下来,崔永元就成了现在的崔永元。


  我家门口有一打烧饼卖杂碎汤的大哥,祖籍安徽,除了喜欢黄梅戏,还像全国广大观众一样喜欢崔永元。每天清晨我去吃杂碎汤,他都要停下黄梅戏谈一下崔永元。一次他狠狠甩着面说:这个姓崔的,说话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为了这句话,我比佩服崔永元还佩服这位大哥,因为是他发现了崔永元。我们认为崔永元说话就像我们所以我们喜欢他,他身上的标签就是“平民主持人”,谁知大哥发现,正是因为他说话不像我们才得到我们的待见。上升到理论高度,他可能在电视上改变了一种说话方式,这种改变引来了清风扑面。再上升到理论高度,生活中的一切改变都自说话和说话方式的改变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也许这才是崔永元对生活的贡献?


  他是一个不同于别人的人,于是引起了大家的注目。


  说话方式的改变不仅在怎么说——说话是否幽默和智慧,比这更重要的是说什么——对世界及话题的选择,及在选择的部分中,能否找到自己独特的切入点和谈话节奏。当然这一定不全是崔永元个人的功劳,他身后还藏着一个策划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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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不过如此》

  第二次见到崔永元,是因为他现在这本书《不过如此》,让我读完这本书,谈一下读后感。怀抱这部书稿往家走的时候我心里有些打鼓,说得好不一定写得好,会耍枪不一定会玩猴。诸如此类的书我也看过一些,都是顾得上吹笛顾不上捂眼。但等看完这部书之后,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说是:这孩子还行。


  像他主持节目一样,这是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虽然写的也是历历往事,但在往事之中,他又进行了独特的筛选,接着又在选择的部分找到了自己和世界的独特通道。


  这本书的结构非常独待,往事之中并没有顺序,一切按照几十年后的感觉对生活进行了重新组合和排列。譬如讲,对吃的感觉,对睡觉的感觉,对上路的感觉,对声音的感觉等。通过几十年的沉淀和过滤,他抓住了那些留在他心中的语言的碎片和回声——现在让它们重新显现。如果这结构用到文学作品上,可能就叫先锋了。


  虽然写的也是亲人朋友和同事,昨天今天和明天,兴奋忧伤和烦恼,但他对这一切的爱与恨,又在理智上,化作了一个中年男性的不过如此。书中充满了自嘲而不是自恋。但正因为不过如此它才更加不如此呢。这就叫举重若轻。


  还有他的姿势,他在书中掰开了工作身份和生活中的一个人之间的区别。往事之中,他对下层劳动人民的生活更加充满怀念和向往。似乎更愿意到东北陕北和新疆去,哪怕那里啼笑皆非呢,也比呆在熙熙攘攘的宾馆大堂更让人舒服。如果这不是崔永元有意为之的话,那就可以看成是他的本性。


  读完这部书我想起一句俗语,世间万物什么亲?生身娘,五谷粮。


  书中哪句话最感动我?陕北的老王是崔永元的朋友,手里掌握着三千多首陕北民歌,一次托崔永元的朋友办事,心意不过,捎过来一箱大枣。崔永元把大枣转给朋友时,告诫了他这枣的意义,朋友郑重地说:这枣我一个一个洗着吃。回头崔永元又不放心,给朋友打了一个手机短语:三个钱买了两苗针,东西不多是个人心。


  这本书看似写得平易和随意,其中却有很大的文化含量。


  换句话说,是文化的力量,使这本书显得与众不同。


  当然这书也不是没有毛病。最大的毛病在于他在往事的选择上也出现了马虎和纰漏。爱的事恨的事都会充满感情,但书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咸不淡的事。于是有些章节感人至深,有些章节平淡如水——这本书在整体上还显得良莠不齐。所幸的是这些不咸不淡的事仅占到整书的十分之一,我们掐头去尾还是可以把它看成一根良好的甘蔗。


  这本书出版之后我准备马上买上两本,一本自己留着,另一本送给我家门口卖杂碎汤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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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的创作之路


  崔永元对刘震云的欣赏也是源于他的才华。


  刘震云曾被授予“法兰西共和国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也获得过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他的创作之路是从十五岁开始的。


  那是1974年,他刚当兵。那个年代农村孩子没什么出路,整天在家里吃高粱面,生活很苦,因此当兵对一个孩子是特别好的差使,当了兵,再努努力,提了干,就可以回家找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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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当兵时第一次见到火车,觉得那场面特庄严,火车开动放气时的样子,“呜——”真好。


  排长是老兵,问他想家吗,他心想有白馍吃还想什么家啊。那时候拉兵的火车全是闷罐子,没厕所,都是第二天早上车门拉一条缝,排着队撒尿,他在移动的物体上撒不出来,排长让他排最后,结果一转身,他对着排长撒出来了,尿了排长一裤子。


  排长跟他急了,说刘震云我算是认识你了,他告诉排长说我有点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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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当兵是在甘肃一个大戈壁滩上。他说他的一个新兵朋友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智商特别高的一个人。


  一上火车就开始写诗“新家安在长城端”。刘震云感慨道:“在我撒不出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写诗了,可见比我聪明到何等程度。”


  他朋友说,你别跟他们弄了,你跟我学写东西吧。刘震云说,跟你学写诗啊,成啊。就这么着,他开始写诗。他的朋友在几个月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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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认为他叛逃,那天晚上正睡觉呢,部队紧急集合,团长说:“投降就让他投降,不投降就让他灭亡。子弹,上膛!”一个团的兵力布置在边境线上,最后突击了一天也没找着。因为他的朋友回家了。


  有一次刘震云去他村里看他,发现他在家里摆了好多书。村里人都说他疯了,农村孩子老不下地干活,在家看书,不就是疯了吗?过了几年,听说那朋友杀了人。起因是女朋友也说他疯了,找了另外一个男的,他朋友“咣当”一锤下去把那男的砸死了。


  公安局审讯他朋友。一堂审下来,把公安人员的脑袋都弄大了,说没见过这么疯的人。问他一句话,他能说上几十句,语速特别快,都是《资本论》上的话。县公安局的人哪知道这种语言,纷纷嚷道:“他疯啦—”


  刘震云最后总结说,是一个疯子把他领上了文学道路。但对他写作影响最大的人是他妈妈。刘震云的母亲不识字,但她觉得写作是件简单的事。她在镇上卖过酱油,那时开始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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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酱油店旁边是个书店,她去抓了一本书开始看,一抓就是鲁迅的书。后来她知道儿子以写作为生,聊天时就说:“你现在也写东西?这工作不难。”


  刘震云说:“我觉得挺难的。”


  母亲说:“鲁迅在写东西的人里边算是一大个的吗?”


  刘震云说:“鲁迅可成啊,好多人都觉得他写得挺好的,把他当祖师爷。”


  母亲说:“嗨,那写作这东西太容易了,我看过他的书:后园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我都能写出来,我就是识字少,那有什么,我卖酱油,一个是酱油缸,另一个也是酱油缸。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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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人有笨办法


  刘震云说自己读书受两个人影响较大,他们都姓李,都是评论家,一个叫李敬泽,一个叫李书磊。“他们读书比我多,有好书就推荐给我。这一阶段我在读汤恩比的《历史研究》和奈保尔的《百万印度的哗变》。”


  刘震云每天上午下午各写三个小时,每天创作三千字左右。每一次创作都是一个寻找新发现的过程。“我是一个比较笨的人。但笨人有笨办法,笨鸟先飞。当对一个看法出现自我分歧的时候,可能有三种写法比较好,聪明人可能一下子知道哪一种是最好的,但我不知道,仨都要试,都写出来,可能试出一个好的,也可能发现第四种。自我表扬的说法是勤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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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认为文学创作有两个阶段,第一个是写作经验少、年轻的时候,会喜欢用复杂的事说复杂,但当作者人生阅历多了以后,会喜欢用简单的事说复杂。简单不是简陋,像孔子、胡适等人的书,都用最家常的,最物质的,像茶杯啊,烟啊,说明另外深奥的东西。他们就不是用哲学来说哲学,而是用生活说哲学,甚至超越了哲学范畴。

  另一方面是,一开始写东西特别容易用人的第一反应,第一反应就是直觉,写东西节奏容易顺。写作的经验、阅历多了以后用的就不是第一反应,第二反应、第三反应的东西会更多一些,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东西更多一些,会显得作品更疙里疙瘩。


  刘震云的作品


  刘震云的第一部作品是《塔铺》,也是他的成名之作。

  原著堪称当代短篇小说的经典之作,故事发生在极具乡土特色的黄河故道,讲述的是七十年代作者求取功名之时所经历的亲情、友情、爱情,反映了极具豫北特色的民风民情。小说极具乡土气息,又充满浪漫色彩,伴以黄沙、沙坡、杨柳、榆槐、湿地等黄河故道景观,如果拍成电影,必将是一部佳作。

  有学生赏析刘震云老师的短篇小说《塔铺 》为当代短篇小说的精品,此小说平易近人,通俗易懂,但又在喻示着国家要发生一种巨大的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描写出神入化,《塔铺 》表面为描写“我”求取功名之时所经历的亲情、友情、爱情,实则不然,读刘老师的《塔铺》,那平淡而有魅力的描写是我们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他们生活在历史革命时期,农村青年不甘受试图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的过程。语言朴实,情感真挚,人物描写刻画精确生动,以形象幽默讽刺韵味,来展现那一时期的令人难过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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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最看重的的一部作品是《温故1942》。

  “我觉得它写得既感性又理性,是个好作品,包括它将要拍成的电影也是一个波澜壮阔、震撼人心的民族心灵史。”


  1942年,河南一场旱灾,死了300万人。更可怕的是,后代把这些事全忘了。中国是个特别容易遗忘的民族,这当然也和它经受的苦难太多有关系。那场灾害本来不该死那么多人,可是当发生旱灾的时候,一批人逃荒到原本荒凉的西北,饿死了。


  日本人进攻河南,蒋介石想把灾区甩给日本人,日本人坚持不进兵,不给蒋撤退的借口,双方军队形成了僵持,就在这僵持中,河南人一个个倒下了。


  刘震云说他写这本书是为了长民族的记性,避免灾难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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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展露了刘震云惊人的创作才华的是他的小说集《官场》,刘震云以鲁迅式的白描一针见血地写人,写官场中的人,写权力纠缠下的人。


  作为小说家的刘震云是将“一切实在的真实转化为写在文本中的真实”。他更关心某种“返回平民”或“返回真实”的意识。


  《官场》是刘震云关于“权力意识”的一种文本解析,尤其是《官场》中的省委书记许年华,虽然着墨不多,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此人对官场的权力操作娴熟自然,但在整体的权力角逐中依然是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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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8月20日刘震云的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这个作品是刘震云酝酿创作了三年的作品。小说的叙事风格类似明清野稗日记,语句洗练,幽默生动。《一句顶一万句》分为两部:《出延津记》与《回延津记》,描述了一种刘震云中国式的孤独感和友情观,被称中国版《百年孤独》,是刘震云的一个成熟、大气之作。

  马云鹤评价说:

  洋洋洒洒几十万字,生动地刻画出中国人的生存境遇。与外国人身上背负的十字架不同,中国人身上背负的十字架不是宗教而是语言。这部稍嫌琐碎的小说,用不断出场的人物来说明,在中国,语言是一个人气脉里最厚重的东西。

  语言这个东西的顺畅流淌很玄妙,不能靠血缘,不能靠爱情,不能靠道德,不能靠等级划分,甚至连机缘也靠不上。所以,祖祖辈辈的中国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被语言削薄了身子,变成一个孤独的手掌,尽其一生都在寻找能够覆盖自己手掌上孤独纹路的另一只手掌。

  《一句顶一万句》试图从以杨百顺为首的小人物的命运变迁中去寻找破解孤独的钥匙,而一个又一个不断出场的人物故事只是把这个寻找钥匙的机会围成了一个圆圈,真正的钥匙在圆圈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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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是一个高产作家,写实的作品很多,其实有很多作品也被改编成了影视剧,比如《一地鸡毛》。

  《一地鸡毛》是刘震云的一部中篇小说。小说主要描写了主人公小林在单位和家庭的种种遭遇和心灵轨迹的演变。从菜篮子、妻子、孩子、豆腐、保姆、单位中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里,反映了大多数中国人在八九十年代的日常生活和生存状态。它真实而生动地反映了大多数中国人生活的主旋律,深刻反映了内链变更改革开放的新形势给人们内心和外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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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鸡毛》剧照


  1995年《一地鸡毛》由冯小刚执导,根据作家刘震云的两部中篇小说《单位》和《一地鸡毛》改编,由陈道明、徐帆、修宗迪、张瞳、周国治、徐秀林等主演,讲述了小林在单位和家庭的种种遭遇和心灵轨迹的改变的故事  。


  焦作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讲师刘彬评价说刘震云的小说《一地鸡毛》,以人生切片的形式,从几个层面展示了主人公小林困顿、琐碎的生活场景,再现了当代社会底层人灰色的原生态生活样貌。这种生活样貌体现了现代社会中小人物的生活图景。创作中显示出作家对现实生活诗意的无奈寻求和深切期盼。

  学者摩罗对刘震云的评价:

  学者摩罗一直对刘震云的小说有很大的兴趣,也一直在关注他的创作。摩罗认为:“刘震云用自己的写作拼合了一个十字架。他用机关小说(譬如《单位》、《官场》)写现代生活的卑微无聊,这是横向的;用历史小说(譬如《故乡相处流传》)展现历史生活的残暴恶毒,这是纵向的。一横一纵拼合到一块,就构成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这个空间贮满了人类的苦难。”




刘震云北大毕业演讲视频《我们民族最缺的就是笨人》

  刘震云:我们民族最缺的就是笨人


  笨人和聪明人是世界上两种不同的动物。笨和聪明,首先不是在做具体的事的时候,而是在选择道路的时候。


  北大毕业典礼上,我对下面的师弟师妹说:


  千万不要相信世界上没有近路可走,是有的;你千万别相信事情不可以投机,是可以投机的。世界上成功的人,80%走的都是近路和投机的路。


  然而,我们常常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为什么?因为他走的是近路,他太聪明了。而我们这个民族需要目光长远的人,那些有远见的人一定走的是笨路。


  我去欧洲,他们的下水道有的是19世纪修的,为什么暴雨天他们的城市不淹?而我们的城市大部分一下雨就淹了?我们的路走得太近了,我们修的路,第二年要拉开再看一看,那也是因为这个路第一年修的时候没充分考虑过。


  我特别不喜欢聪明人,就是那种特别爱占便宜的聪明人。占便宜有两种:一种是物质的便宜,一种是精神的便宜。


  我在《一句顶一万句》的开头写过两个人:一个是做豆腐的老杨,一个是赶大车的老马,老杨是个笨人,老马是个聪明人。


  老杨认为他跟老马是好朋友,但老马从心里并不认为老杨是他的好朋友,但是遇到事呢,他也找老杨帮忙。老杨刚给他帮完忙,他背后又说了好多老杨不三不四的话。


  老杨知道以后有些伤感:如果我比你聪明,你利用我情有可原;你比我聪明你还利用我这个笨人,情何以堪?


  我联想到生活中,你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你是聪明人,还总是利用朴实的劳动人民,我只能祝这些聪明人一路走好。


  我是一个笨人,我是个老实人,我不愿意跟聪明人做朋友,因为我也常常上聪明人的当啊。


  这个民族需要目光长远的人,他们一定走的是笨路。


  我们民族最缺“笨人”


  我的母校是北大,北大是什么人?


  这里产生了严复、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胡适和鲁迅。蔡先生办学方针是“思想自由,兼容并包”。这些人虽然所处的时代不同,高矮胖瘦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是民族的先驱者。


  什么是先驱者?


  当几万万同胞生活在当下时,他们在思考民族的未来。为了自己的理想、不切实际的理想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黑暗中没有火炬,我只有燃烧了我自己。我以我血荐轩辕。哪怕他们知道几万万同胞会蘸着他的血来吃馒头。这就牵涉到知识分子存在的必要性。


  为什么人类需要知识分子?他除了要考虑这个民族的过去、当下,最重要的是未来。每一个知识分子的眼睛应该像一盏探照灯,更多的知识分子像更多的探照灯聚焦一样,照亮我们民族的未来。


  如果这些探照灯全部都熄灭了,这个民族的前方是黑暗的。用孙中山先生的话说,这个民族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应该是我们北大人这个民族生命的所在。大家应该知道我们的母校是谁,我们的老师是谁。大家毕业以后是从一所大学到达了另一所大学,从一本书到另外一本书。大家最需要知道的是这个民族最缺失什么。


  这个民族不缺人,不缺钱。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最有钱。我觉得这个说法是最欺负人的。如果14个人有10块钱,另外2个人有9块钱,用我们国发院现代金融学的理论来衡量,到底谁有钱?我们的马路头一年修,第二年要拉开看一看;我们的大桥,寿命不会超过30年;一下雨,我们的城市就淹了。


  缺什么?我们这个民族缺远见。


  远见,对于这个民族,如大旱之望云霓,如雾霾之望大风。


  投机分子走近路成功的人起码占80%。但主要的区别是,他们得到的利益只是针对他们自己。你做的这些事情是只对自己有利还是你促进了这些事情的发展。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最缺的就是笨人。


  我在北大有很多特别好的导师,我在另外一个学校也有两个特别好的导师。


  一个是我的外祖母,我外祖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村妇女,她不识字,她1900年出生,1995年去世,活了95年。她在方圆几十里都是个明星,如果她要演电影就是安吉丽娜·朱莉,如果踢足球就是梅西,如果打篮球就是杜兰特,如果跑百米就是博尔特。


  但是她一辈子都在这里。她的个子只有一米五六。我们黄河边三里路长的麦趟子,她割麦子是速度最快的,当她把麦子从这头割到那头的时候,一米七八的大汉也比不过她。


  当她晚年的时候,我跟她有一次炉边谈话。


  我说,你为什么割的比别人快?她说我割的不比任何人快,只是三里路长的麦堂子,我只要扎下腰,我从来不直腰,因为你想直一次腰的时候,你就会想直第十次、第两百次,我无非是在别人直腰的时候割的比别人更快一点。


  另一个是我的舅舅,他是个木匠,小时候得过天花,脸上有麻子,大家叫他刘麻子。刘麻子做的箱子柜在周围四十里卖得最好。渐渐周边就没有木匠了。跟他聊天,他说:我能成为好木匠,是因为别人打一个箱子花三天时间,我花六天时间。


  接着他又说:你只花六天时间也不是好木匠,我与别的木匠的区别是,我打心眼里喜欢做木匠。我特别喜欢做木匠活刨出的刨子花的味道;你只是喜欢做木匠活,你也当不好。


  我当木匠会有恍忽的时候,比如我看到一棵树,如果是松木、柏木、楠木,哪家的闺女出嫁的时候打个箱子柜该多好;如果是棵杨树,杨树是最不成材的,只能打个小板凳。他已经达到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境界。他虽然不是北大哲学系的,但已经达到了哲学系毕业的水平。


  有时候,我开车路过我们咱们的马路,马路两边基本上全是杨树,因为杨树长得快。但你去像欧洲、北美那些国家,会发现路两旁全是松树、椴树、楠树、橡树、白蜡。树的质量对比能代表一个民族的心态。


  所以我送大家两句话:种树要种松树,做人要做刘麻子;举起你们手里的探照灯,照亮我外祖母没工夫直腰的麦田。  

  本文系刘震云对话马东。


  本文由北京文艺网综合腾讯视频、新浪、百度新闻整理,图源百度,转载请注明出处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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