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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运河在书中流淌

2019/08/19 16:00:10 来源:文汇报  作者:金久超 
   
 所谓“天人合一”,是古人留给我们关于大运河的哲思,而如何让这条大运河继续流淌下去,让它在新时代的世界格局下被“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给予全人类更多的启迪,或许我们还仅仅是鸿蒙初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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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图:王梓含
  “欲知百年沧桑事,一条大河波浪宽”——这是朋友看完小说《北上》后给著者徐则臣的反馈。尽管嘴上说着下一部小说要斩断跟水的关系,但徐则臣依然对此言深以为是。


  这句话也大体解释了缘何近几年市场上关于大运河的文字作品层出不穷,种类繁多,呈现井喷态势。公元前1122年,周王室长子太伯在无锡梅里率土著人掘起第一筐土,开启了中国的运河时代。斗转星移,朝代更迭,无数人的前赴后继,最终形成了由隋唐大运河、京杭大运河、浙东大运河三部分组成,全长2700公里,跨越地球十多个纬度的中国古代南北交通的大动脉。可以说,大运河早已渗透并呈现了中华历史的长度、宽度及深度。而随着2014年大运河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对活态性文化遗产的保护接踵而至且任重道远。大运河作为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这项流动的文化资源,更是被提升至了国家层面。


  他们是原因,他们也是成果


  在今年的上海书展上留心观察,不难看出许多出版社或多或少都有运河题材书籍的出版,乃至再版。运河题材的写作热起来是时事所推的理所当然,却也是作家们始料未及的事情。


  2014年6月22日,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关于运河的年少记忆又统统涌上眼前,徐则臣觉得是时候“唤醒”大运河了,由此踏上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田野调查,将京杭大运河走了一遍,耗时四年完成了小说《北上》的写作,最近刚刚入选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但一直到书出版,还有珠江边的读者对徐则臣说:“大运河还在啊?我以为只存在于历史书里了呢。”


  早在2006年中国启动“中国运河”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之时,蔡桂林其实已经在汗牛充栋的史书典籍里爬梳了,耗去了十余年的时光和精力,终于,《天下在河上——中国运河史传》作为“中外著名江河史传丛书”的首推于今年面世了。这本书把大运河作为一个有生命、有性格的人,为它作传,在“真”的基调上塑造出了历史之“美”。


  再早些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了。1999年初夏的一天,出版方对夏坚勇无意间说到可以写一写中华大地上一些“大块头”的东西,例如长江、黄河、长城、大漠之类,尽管他们当时并没有说到大运河,但始于某种“温热”地轻轻撞击,作家决定用怀想的散文笔触书写自己最熟悉的大运河,他觉得自己有那里的生活情调打底,说不定能通过一条河的历史,写出一个民族的文化性格和心灵。时至今日,当时让作者本人耿耿于怀的书名《旷世风华》,也于修订版面世时正式更名为《大运河传》,恰如运河本身,既伟大又平实。


  如上所说,只是市面上关于大运河出版物的极小一隅,却已经涵盖了历史、散文、小说的各种类型。除此之外,在大运河“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当然更离不开专家学者们的辛勤耕耘和研究著述,如董文虎所著的《京杭大运河的历史与未来》。也有结合了珍贵照片和原始资料,反映今人脚下运河原生态的作品,如徐林正所著《骑车走运河》。甚至还有另一种视角,从世界的眼中看这条中国的河——日本的安野光雅从上世纪80年代开启了《中国的运河》写生之旅,用一笔一画尽展运河边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反映1930年代普通中国人面貌和家庭的《运河人家》,则是英国人米范威·布莱恩特描写华北平原上大运河岸边一个基督徒家庭生活的非虚构作品。


  凡此种种,他们或许没有一个人想到,如今关于中国大运河的写作会如此之“热”,可正是这股合一的力量构成了运河写作繁盛蓬勃的当下,他们是原因,他们也是成果。


  文学的原乡,真正的故乡


  所有的薄发背后都承载着厚积,而关于运河写作的厚积大多源自于作家们和这条人工河流无法割舍的年少回忆,那些层层堆叠而起的所谓“乡愁”。的确,尽管今天对于一大半的中国人来说这条河流可能只是教科书里的一个概念,它曾经最重要的漕运使命也于1901年就被废止,但那些还在流淌着的河流也好,已经消失了的河道也罢,是真实参与了很多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留存于我们的民族记忆里的。大运河不是传说,它不仅占据了显赫的位置,甚至在无数人的成长过程中指引了他们认识、想象世界的方式。就如那年还是乡村少年的夏坚勇,在曲塘临河的老街上且走且看时,就曾对来来往往的船队发出这样的疑问:这些船都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的呢?


  蔡桂林在《天下在河上》的后记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他三岁那年高烧不止,穷乡僻壤的郎中说无力回天,拉纤的父亲拼尽全力一夜奔过80里的水路,把他拉到了运河边的常州市卜戈桥医院,一瓶青霉素的输入救回了孩子。这就是作家对于运河的第一印象——给予生命。往后的岁月里他由河中鱼儿交尾的情形初识爱情的概念,于拉船留下的疤痕懂得了苦难的意义。长大后,沿着门前的运河走出更远后,更见识了所谓名城的华灯初上。


  “这是运河给我的第四个印象——蓄满辉煌。”作家细数着“运河教会他的那点事儿”。


  《天下在河上——中国运河史传》就是这样一本以江河为传主,以跨学科的视野,上下三千年,纵横几千里,系统呈现了大运河的活态历史传记,但从蔡桂林的自述中,不难看出,这本书之所以格局开阔,文笔细腻,之所以能凝望中国运河的大开大阖,倾听其大喜大悲,呈现其大壮大美,不只是作者史书中滚爬多年的成果,也是来源于已经刻到他骨髓中的“运河基因”:“亲历的运河记忆和本书的写作都蕴含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澎湃,双向激活造就了《天下在河上》的肆意流淌。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乡愁’,但我知道这里有我的初心。”蔡桂林感叹道。


  同样的,徐则臣曾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起初中住校时,校门口洗漱之地正是江苏最大的一条人工运河,石安运河。河流伴随着少年的成长,也见证了一位作家的成熟,20年来,绵延千里的大运河被徐则臣一点点放进了他的小说里。徐则臣认为,“题材、地域乃至某个多年来挥之不去的主题,在长久的孕育和成长中,都会附着和生发出大量类似故乡般的记忆和情思。”运河之所以对他那么重要,并非因为这个题材大,而是因为他从小熟知这条河,“运河是我文学意义上的原乡。它不仅存在于我日常生活中,也是指引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先导,所以我习惯通过河流来开展我的文学世界。”


  读者的喜爱成就了运河写作热,喜爱背后是中国人的情感共鸣,而这种共鸣正是从千千万万读者生长于运河边的共同经验里生根发芽的。运河是作家们文学意义上的原乡,也是众多国人现实意义和空间层面上真正的故乡。


  后天意义的母亲河,散于日常的烟火气


  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济宁以北的运河近百年不再通航,大运河的许多河道甚至已经干涸,“有的地方的故道变成了平路,当地人对运河完全没有概念。”亲自走过运河的徐则臣介绍道。如果说,作家们是为自己的“乡愁”而书写运河,那书写和阅读运河对当今中国的意义何在?对此,《天下在河上——中国运河史传》的责编黄诗韵这样解释:“江河是展现国家悠久历史和精深文化的一种独特视角,而运河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出,运河严格来说是一条人工河流,中国古人将它们一段段修起来,再连接起来,这里面凝结着先人的血泪,闪耀着民族的智慧,也就更能折射出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成长。”


  有意思的是,几位作者不约而同将大运河与万里长城的价值进行了比拟。两者同为中华民族立于世界之林的名片,后者的名气却显然远胜前者。


  夏坚勇想起了赞颂长城的各类歌谣,它们煽情,冲击人们关于历史、民族和人生的忧患意识,在他看来,长城更多是一种精神象征,而大运河则是实实在在地滋润,孕育了整个民族的强健和鲜活。这大体也解释了为何没有一首歌是唱给大运河的——流淌的河水太难歌颂,人们往往容易忽略身边的伟大,而大运河的意义是早已消散在寻常生活中的烟火气。


  蔡桂林则认为,其实大运河比同属人工工程的万里长城更加伟大,更加可歌可泣。如果说筑长城是为了设置难以逾越的障碍,它的基调是阻挡,大运河则全然不同。它的诞生是为了尽可能地沟通和交流,显示着中华文化中积极进取、追求融合的宝贵质地。长城的意义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仅剩下观赏性,而大运河的意义却随着时间累积日益丰富。“中国运河在中华文化史上有其独特之处,甚至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中国文化的化身,运河流淌三千年,用一河清水养活了自周至清所有朝代的历史之河,民族的心路历程、历史朝代的时政气象、民族融合的历史态势意义包孕其中。对之的史传,就是对中国文化史的叙述和阐释,就是对中国文化的致敬,当然也是对当下中国‘文化自信’的激情回应,是对‘文化创造’的一种启示性揭示。”蔡桂林这样总结。


  而在徐则臣看来,重新反思大运河,它的意义怎么估量都不为过。“在我看来,如果说长江、黄河是中华民族先天意义上的母亲河,那么大运河完全称得上是我们后天意义上的母亲河。”徐则臣说,“如何梳理出运河可靠的历史,以及如何在今天有效地唤醒运河,就成了一件重大的事。无论如何,关注运河的人越来越多总是好事。”


  中国的大运河,世界的大运河


  徐则臣曾说,不论离开故土,还是走向异国,“到世界去”都是他创作小说的一个总方向。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北上》明明写的是一段关于中国大运河的“秘史”,故事却从一名意大利旅行家对1901年时局动荡的中国所进行的文化考察中展开。


  “我们看多了中国人眼中的大运河,兼听则明,我们也应该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大运河的。运河在很多国家都有,都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像京杭大运河(包括之前的隋唐大运河)之于一个国家的重大切要,大概中国是头一份。”徐则臣认为,20世纪初的中国,在经过了两次鸦片战争后,已经被迫“全球化”了,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中国已经不再只是中国人的中国,而是整个世界的中国;一个真实的中国,也不仅仅是中国人眼里的中国,而应是世界人民眼中的中国。不同的目光和视角下的中国的集合才是更加真实的中国。同理,运河也不再仅仅是中国的运河。“所以,我引入了外来的、差异性的目光。不是为了‘到世界去’而‘到世界去’,而是你已经在‘世界’上了。”


  运河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这也是作者和出版社之间达成的默契。“展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以及弘扬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固然是我们的目标之一,但我们更希望读者结合后面大运河的衰落乃至停航,从这大起大落之中思考我们祖国在如今所处世界格局之下该如何开辟一条新的航道,走向广阔的大海。而我们又能为这条新航道的开辟做出些什么贡献呢?”据黄诗韵介绍,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这套“中外著名江河史传丛书”原本是为了献礼建国70周年而策划的,但随着项目的推进,出版方想到,在新时代要有国际性的眼光,不能局限于我国,他们更希望在后续的组稿中能够为世界各地的著名江河一一作传,反映整个人类的历史和文化,因为江河是人类的母体,而图书恰恰是人类文明的载体。


  所谓“天人合一”,是古人留给我们关于大运河的哲思,而如何让这条大运河继续流淌下去,让它在新时代的世界格局下被“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给予全人类更多的启迪,或许我们还仅仅是鸿蒙初辟。


  (编辑:李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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