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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杜子春》狗血洒向杜子春

2017/03/28 09:01:45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梁盼
大黄狗被残杀时,杜子春忍不住叫出声,毁了得道成仙的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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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黄狗被残杀时,杜子春忍不住叫出声,毁了得道成仙的大好前程。这是道士出的馊主意:如果杜子春能对所有惨剧无动于衷,不开口说一个字,那么他便成仙;如果说话了,则游戏到此结束。人是经不住考验的,当狗血喷向杜子春时,他开了金口,话剧《杜子春》达到高潮。这绝对不是一部“狗血”剧,但狗血却把男主角杜子春染红。


  从原始的母本“唐传奇”故事,到晚明冯梦龙的小说,近至百年前日本大文豪芥川龙之介的小说版,《杜子春》皆无大黄狗这个“角色”,它是话剧人的灵光乍现。大黄狗对杜子春不离不弃,做了唐代初期最敬业的一条狗。在人艺实验剧场的舞台上,这只由人扮演的“狗”,也很敬业,满地摸爬滚打,弄得人狗不分。


  按照先贤的笔法,杜子春死后投胎为女子,然后嫁给一个穷书生,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丈夫把儿子摔在石头上,儿子脑浆迸裂,血溅好几米,比大黄狗的血都喷得远。作为“人母”的杜子春,见儿子惨死,叫出声来。


  导演刘钊说,此等大改动,是无奈之举:杜子春本是男人,他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再“变性”为一个女子、妻子和母亲,这在话剧舞台上呈现,太复杂,太混乱。对此,我保留了意见,因为话剧舞台到底有多大的包容力与展现力,我也存疑。


  尤其《杜子春》这出戏,它本身还存在一个对母本故事动手术的大问题——正如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一样,一切古代的文本都是当下的文本,何弃何存,皆意味着当下人的趣味与价值。更何况,《杜子春》的母本,从唐朝到近现代,从中国到日本,还远远不止一个。这种“手术”式的改编,难度太大,就好比几个看法完全不同的外科大夫,在一个病人身上同时做手术。甚至,会叫所有的大夫都陷入虚无的境地。


  回到话剧本身,杜子春在被“喷狗血”之前,几乎就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贾宝玉。杜公子的爹是县太爷,他纨绔得令人发指。可好景不长,爹娘死去,他做了“小赤佬”;时来运转,他碰见一个道士,得钱不少,做了暴发户,再走纨绔的老路,再次凄凉;道士不离不弃,又给更多的钱,除此之外,杜子春还当上“太子宾客”的三品高官,可惜太子是李建成。恰逢玄武门之变,李建成丢命,李世民上位,杜子春不仅失去财富,还沦为“政治犯”。


  看透了人间冷暖与世事无常,杜子春决定要跟随道士,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华丽转身——做神仙。后来大黄狗被宰,杜子春狂叫不已,神仙梦就此破灭。就这么简单,只不过“太子宾客”与大黄狗一样,乃话剧的原创——史上各个母本皆无此“高大上”的手笔。


  “太子宾客”的桥段,把唐初宫廷政变的血腥一幕,融入话剧之中,与那条大黄狗的血腥味一样,增强了舞台表演的冲击力与想象力。但试想,如果杜子春站队到李世民这边,那么他还会萌发所谓的神仙梦吗?如果杜子春有幸荣登成功人士的行列,那么这出戏的终极意义该往哪里安放?杜子春的神仙梦做得太偶然了。


  但是,“偶然”也是一种悲剧,更是人间最大的黑色幽默,把杜子春的神仙梦设定为偶发事件,也从另一个角度探讨了人的无奈与无助——任何人都斗不过命运的安排。更何况,杜子春的三起三落,皆具有一种戏剧意义上不可置疑的偶然性。既然他都偶然了三回,那么还在乎最后一回站错队吗?再说,不管他怎么作死,最终总有贵人相助,那人间就是天堂了,还有必要去做“神”吗?照此逻辑,杜子春站错队也是应该应份,甚至是一种必然。


  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反正杜子春的经历叫人不想则已,愈想愈困惑。剧中,杜子春老说“人苦”,这让我想到了电视剧《雍正王朝》的歌词“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雍正皇帝的确是苦,但那是领袖人物的苦,到底能苦成怎样,那就见仁见智了。同样的,杜子春虽不是皇帝,但他很多时候比皇帝的命还要好。


  他顶多是遇人不淑,在玩命造次的过程中,碰到了诸多自私自利的亲人与朋友,而这些人的存在极其正常,任何时代都不能对他们过于苛责。与其说杜子春苦,毋宁说他获得了别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阅历。如果杜子春苦,那么其他没有一个好爹、没有遇到道士的人,该苦到何种程度。


  与其说杜子春苦,毋宁说那个道士苦,他为一个凡人操碎了心,来来回回,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培养一个接班人咋就这么难!


  同样的,与其说杜子春苦,毋宁说大黄狗苦,它为杜子春操碎了心,还成了丧家之犬。丧家不算,关键是它还要被断脚剖心,用自己的鲜血,为戏剧的高潮做贡献。


  的确是黑色幽默,折腾了两个小时,观众发现,不是人对人,而是人对狗,或者狗对人。当然,这亦未曾不是一种了结的路数,既然狗从来不嫌家贫,那么人为它豁出去一回,也算够意思了。可尴尬的是,一不小心,居然牵涉到人与宠物的话题。我想,这应该不是话剧的重点。


  好在狗血是在阎罗殿洒的,大黄狗没死,继续跟着杜子春,并与它的主人一道,再无翻身的机会。道士最终不忘过来看笑话,他说,当时在阎罗殿,如果杜子春不为大黄狗发声,那么他自己都会要了杜子春的小命。


  这个交代,传承了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情节,看似正能量爆棚,实则完全没有必要。既然杜子春到底苦不苦,人与狗的关系是否有分量成就戏剧的高潮,等等,都叫人万般困惑,那还不如叫人一直困惑下去,让大伙去猜,如果杜子春对大黄狗的死亡,也能坚持闷不作声,道士会怎么办?


  可道士偏要在这个问题上较真,难道他也对大黄狗这只宠物有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


  (编辑: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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