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家|美术家|音乐家|影视人物|戏剧家|摄影家|舞蹈家|其他|专题访谈

黄永砅:这一次,站在“左开道岔”的路口

2016/03/25 09:48:02 来源:雅昌艺术网  作者:谢媛
在罗马MAXXI、北京红砖美术馆的相继展出后,2016年黄永砅个展来到上海。近日,“蛇杖Ⅲ:左开道岔”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揭幕,本次展览由侯瀚如担任策展人,这是PSA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装置展。

1.jpg

黄永砅与他的作品《头》,PSA 1楼大厅现场

  采访者:谢媛


  受访者:黄永砅


  在罗马MAXXI、北京红砖美术馆的相继展出后,2016年黄永砅个展来到上海。近日,“蛇杖Ⅲ:左开道岔”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揭幕,本次展览由侯瀚如担任策展人,这是PSA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装置展。


  这位中国当代艺术潮流中最重要的艺术家为观众共带来24件作品,除了《头》、《蛇杖》等数件大型装置外,更回顾性地重访了其早年作品,试图展现艺术家多年来持续的探索、反思和创作能量, 其中多件作品更为国内首次展出。


2.jpg

《蛇杖》2014 铝 3200x1200x400厘米 北京红砖美术馆收藏

  兵家的智慧


  “蛇杖”计划最初是黄永砅为位于西方宗教首都罗马的意大利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MAXXI所构思,其焦点关注于宗教对抗。在第二站北京红砖美术馆 “蛇杖II”则将视线转移到本土和全球社会权力关系重组的主要动机:领土争执。而本次在PSA展出的“蛇杖III” 继续呈现黄永砅关于世界统治力量及其命运的探讨和批判。


  策展人侯瀚如将“蛇杖”系列展览形容为:“又复杂又让人兴奋的计划”,从罗马、北京、到上海,他说,这是对黄永砅作品边缘性的回顾展:“首先有特定的主题,然后这个主题怎么去发展,从而进一步在每个地方产生新的一种变形。”


  “他的工作永远是在这样一种动力当中去产生的”侯瀚如说,在他看来,展览不仅反映的是黄永砅工作的特点,更是他的哲学态度和文化立场:“黄永砅的工作是不断的对于我们文化问题提出新的问题,又不断对这些新的问题提出怀疑和质问,再用让人出其不意的方式,把它加以重新的界定,非常颠覆性的把它进行解构,他提供的是一种非常多方向性、多元性的视野。”


  蛇杖的典故出自《圣经》中的《出埃及记》一章:“…上帝问摩西,‘你手上的是什么?’摩西答说,‘一枚手杖’。上帝说‘把它扔在地上!’于是摩西照做而手杖变成了一条蛇;摩西惊慌而逃。但上帝又对摩西说,‘伸开你的手抓住他的尾巴’——于是摩西伸手并抓住它,而它又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枚手杖 (…)”


  “黄永砅利用这个故事展开了他一系列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把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信仰系统像流水一样的展开,让它们既是共存,又互相冲突,又互相影响。”侯瀚如说。


  “这是一个关于黄永砅的博物馆”开幕之前的研讨会上,邱志杰好奇地发问:“它不按照编年史、也不按照动物、植物、生活用品……,它也不照这个逻辑来,我就一直在想这个狩猎场或者剧场的逻辑,它的逻辑是什么?”


  在他看来,如果把这个剧场称之为迷宫,但这样也许又是对今天的黄永砅来说过于简单轻松的说法:“太简单了就跳过了某种机会,所以我特别用心的在听他讲如何构造一个展览的策略:”这个直的铁轨,这个圆的,有高就有低的,甚至有动静的意思;有坚固的东西跟一碰会坏的东西,比如说都用某种建材在铸造某种形象,水泥、航空母舰、沙子和银行;这些脆弱和坚硬,转经筒的动和静,直和圆的……他不是用直线逻辑来说的,更像是一个画家在画画的方式,处理整个展厅的关系。”


  也许黄永砅的艺术本身是反方向的,邱志杰用“研究兵法”来比喻:“他经常运用周易、维特根斯坦、禅宗……最后在日常生活智慧里面都体现为一种兵家的智慧。这是一个以打岔、变卦、辩证为方法论的艺术家,也是一支以游击战为风格的军队。1999年我们聊的时候,就说到借东打西、借西打东策略,无意中用的这些词汇都特别充满了战斗感。”


  “巫师的世界”


  第一次见到黄永砅的作品,中山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冯原将此称之为:“巫师的世界”:“这说明了三个框架,巫师复活了、巫师改行了、巫师如何把一个外面世界拉进来。”


  “当我们讨论黄永砅作品,或者我们用所谓的直觉去理解他的时候,我建议大家不要仅仅盯着作品看,而是应该顺着他所提供的语言的语义学,去回过来追溯这个知识谱系,这样我们才能够知道我们的知识谱系中有点像是他的隐喻,他各种各样关于沙的建筑,或者各种各样的隐喻,这样隐喻就存在于不同的古老的文化的寓言和神话之中”冯原说。


  如何读懂黄永砅?这也许是艺术圈的一个伪命题,当你试图用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地缘政治各领域来解析时,似乎又太过浅显,黄永砅自己也拒绝给出这个“标准答案”。侯瀚如说,他不断挑战我们固有的价值观念,最后他给我们展示的是可能一种事物的命运,和不可言说的态势。


  当年“厦门达达”成员之一林青则透露说,你要首先读懂维特根斯坦和克里希那穆提,你才可能贴近黄永砅的意识:“不然你就完全摸不着他作品的东南西北,一进入他这个怪圈,就变成一种逻辑推演。”


  “他的讲话方法、艺术都是用太极拳的方法,他基本上拒绝回答,他要让作品本身去说,而不是让自己说话,作品一旦创作出来,就脱离了他自己,成了一个活体,你怎么看都是可以的。”


  所以,一切对于黄永砅的解读都似乎有些“画蛇添足”。多年跟踪、研究、甚至直接面对面的对话、工作……邱志杰称自己是黄的“粉丝”,但依然不敢称作是他作品的内行:“谁敢说他成了关于黄永砅作品的内行呢?你要提防,因为你一旦成了黄永砅作品的内行,肯定遭受黄永砅的嘲笑,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命运。”


  “不当说的当保持沉默,让作品自身显现。”维特根斯坦说。


  “最好是艺术家少说,策展人多说” 黄永砅笑言。

3.jpg

PSA “蛇杖Ⅲ:左开道岔”开幕式现场嘉宾与艺术家们合照

  记者:“蛇杖Ⅲ:左开道岔”这个题目如何确定?


  侯瀚如:概念一定程度上来自于他为上海展览做的一个新实现的作品《头》有关系,这件作品本身就给予了方向和问题的指示。


  记者:蛇杖系列之间有什么关联性?


  侯瀚如:黄永砅的工作经常是针对某一个特定的语境而生发转变的过程,当我请他去罗马MAXXI做个展的时候,他提出要对罗马的文化环境和历史地位的出发点做一个计划,首先大家很清楚,罗马是天主教的教会所在地,它的首都,这个也是全世界宗教一个重要的宗教首都,这很自然就让他引向了各种宗教和信仰系统的讨论,他想把这种讨论用很特别的契机来切入,他选择的契机就是《圣经》里面《出埃及记》的故事,就是摩西带着在埃及的犹太人,要逃离独裁者的控制,然后要找到一个“应许之地”,这样的路上,他最困难的时候,失去信心的时候,他求神的帮助,神为了证明神的力量能够帮助他们,他做了一个小的奇迹展示给他看,他就让摩西把拐杖扔到地上,这个拐杖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蛇。


  侯瀚如:黄永砅利用这个故事展开了他一系列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把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信仰系统进行流水一样的展开,让它们既是共存,又互相冲突,又互相影响。在这个展览里面有8件作品,每件作品里面指向的可能是一个特定的信仰系统,有印第安人、西藏佛教、伊斯兰教的,有基督教的等等。这批作品的一部分继续在下一步去到北京,黄永砅又去北京特定场地红砖美术馆,当时中国和世界的关系里面发生的一些很特别的变化,他就把另外一个主题引进来,就是领土问题,这个领土问题不是很简单的归于国家民族日常的政治问题,更多的是延伸到关于各种领土的概念本身的讨论,比如说艺术是不是一种领土?艺术和外在的日常生活的领地的关系是什么?思想的领土和现实的领土是什么?艺术和很具体的建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等等,所以他就把红砖美术馆的计划做了一个副标题叫“领土争执”,争执这个概念不是很简单的对抗,可能是一种争论。


  侯瀚如:黄永砅整个工作都是建立在这种争执之上,不光是一种方式,而是作为一种生存状态,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所有事情都要争论一下,争执所产生的可能是一些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果,这个后果经常就是他的艺术作品,所以他一直把艺术作品看作一种呕吐之物或者残余之物,可能艺术作品就是这种思想争论过程中留下来的不太重要的剩余的东西。但是这种不重要正是艺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原因,所以黄永砅永远给我们带来一种争执的可能性。

4.jpg

《沙的银行或银行的沙》2000 沙、水泥 350x607.5x438厘米 管艺当代艺术文献馆收藏


  记者:作品来到PSA又有什么变化?


  侯瀚如:展览到了上海以后,他又加进了很多新的元素,展览面积大了三倍,根据PSA的场地可能性,使他不得不把这个计划变得非常大,有些20年前的作品、也有新的作品,同时也也加进了一些跟上海直接有关系的作品,比如2000年,第三届上海双年展,经过了在法国生活了十年以后,他第一次被邀请回到中国来做作品。黄永砅第一次回中国做作品,就是为上海双年展做了两个特定的计划,《沙的银行和银行的沙》和《灯罩》,这两个都是针对上海所代表的从历史上和当代的发展当中的一些很有意思的课题,比如经济发展、城市发展,它所经历的历史演变的过程,从殖民时代到新中国,到今天的城市化所衍生了一系列的可以争执的话题,这次我们都复原了在展览里面。

5.jpg

《头》 2011-2016 火车车厢、铁轨、动物标本 2800x900x1000厘米 艺术家与当代唐人艺术中心所有

  侯瀚如:同时还有件新的作品《头》,也是黄永砅在2012年邱志杰做上海双年展的时候未实现的提案,这次是老的提案新计划实现。借用整个PSA形成的过程,和上海双年展把当代艺术引进到一个官方美术馆里面,一直到今天的发展,黄永砅都可以说是一个暗暗的推动者。


  黄永砅:展览的题目“左开道岔”,这是一个铁路的专门术语,它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左要么右,这也是很偶然性的。名字对整个展览起引导作用:首先PSA空间比较开放,我希望它能够有几个展线,可能是交叉的、有一些分岔,但这个分岔一开始就被提示出来;其次,这些作品都是以前根据一个特定的环境和时间地点创作的,所以适合不适合放在一起?适合不适合被移动?都是问题。既然它是一个特殊性,它有没有一种普遍性?这也是我工作一直要考虑的问题。怎么把以前的工作放在一起?这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所以这个必须要引导几个路线,这个路线当然是我自己的,观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走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记者:作品如何选择?


  黄永砅:这个展览有巧合也有选择。当我做的作品,每一个是单独一个,当初我完全没有考虑到会把两个放在一起,所以试着说放在一起会怎么样,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要面临的新的问题,新的触点,这些都是一个问题。因为这些作品在十几年前,完全是在具体的高度、宽度和历史背景下来做的特殊作品。这些特殊的作品怎么能摆在一起?摆在一起是不是它的意义会改变?是不是会降低它的第一次的张力?这都是问题。

6.jpg

《马戏团》 2012 木头、竹子、动物标本、树脂、钢、线和布 1900x1200x600厘米 北京红砖美术馆收藏

  记者:有评论把展场称之为“狩猎场”。


  黄永砅:狩猎的含义之一是人和动物的关系,狩猎是人是主动的,动物是被动的,动物是被射杀的,但是在我们这里,我希望它是一个反转的关系,可能是无头动物或者动物对人的狩猎,动物越来越少,本来人可以狩猎的东西越来越少,现在有另外一个东西对人进行狩猎,是不是可以这样来思考这个问题。


  记者:冯原老师谈的“巫师”与语言背景的观点您是否认同?


  黄永砅:对于艺术展来说,观众是我们的群体。巫师之所以能够成为巫师,因为群体存在,而且他必然存在,这个巫师很有意义。语言形态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也是我必须要克服的,我们学习和阅读西方哲学,比如说海德格尔或者德里达,对他们所使用的这个词,前词、后词,前词有前词的意义,后词有后词的意义,有时候他用前词,有时候用后词,其实我的工作就跟《说文解字》很接近,汉语也很有意思。今天谈的观念、词,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我们离不开这个已经给你的符号的概念,但是我们同时要对它进行一个分析,很多的词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字,这个也可以形成一个方面。


  记者:创作中引用了很多动物的形象,包括对蛇的隐喻,是什么原因?


  黄永砅:动物、蛇杖的问题也不能太把它符号化,其实这个符号在天主教里面并不是很典型的,这是旧约里面我偶然翻到的,其实我对《圣经》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不要太混淆的来谈这个问题,也许是先有一个想法再找理由,有东西不是像我们想象的,我经常说艺术家经常在他还不清楚的时候已经做了,而不是说我之后再去找理由。


  记者:为什么会关注“蛇”的形象?


  黄永砅:对于蛇意义、或者所谓的神话,可以用“结果学”的这种观点来看。比如说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观点,我对科学研究的兴趣不亚于我对神话的兴趣,因为这方面正好可以冲淡你对神话或者意义的着迷。包括我使用的“蛇骨”的形象。因为蛇骨,可以说它本身就是有反对意义的,骨架它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当你对骨架有研究了以后,你就发现结构的问题、框架的问题、甚至还有连接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让你远离意义的系统和神话的存在,可能使你更转向一种建筑和空间,还有它连续的变化,这种转变可能性、空间的可能性,导致你对空间的重新把握。

7.jpg

《Ehi Ehi Sina Sina》 2000-2006 木材、铜、机械马达 600x600x1500厘米 艺术家本人收藏

  记者: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就选择在法国定居,法国的生活带给您哪些不同?


  黄永砅: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二十年,当你还没想,也就二十年过去了。当时也不存在什么决定,就是因为有很多展览,当你投入了展览,也投入了你的创作,这对艺术家来说很正常,艺术家就算是不动,他都是在移动,他就是不离开,他都在移动。如果他不移动,我觉得他基本上没办法工作,起码他思想要移动。如果你有长时间在国外的经验,起码你会碰到问题多一点,这个是很自然也有好处。


  记者:法国也面临着宗教冲突的问题,你自己的感受如何?


  黄永砅:我自己本身就是移民,但是我一直没有承认我是个移民,因为我们对移民的概念,我们移到这里,就定居下来,我们要怎么样,所以我是觉得我一直在移动。移民是有目的的,你不会往一个贫困的地方移民,肯定是那个地方生活好,安定才去,所以移民都是一个非常特定目的的存在。我觉得我在这一点上之所以不是移民,我是通过一种移动,能有一种创作的启发,或者享受不同的源泉。


  记者:您个人也是个无神论者?


  黄永砅:一种宗教意味着排斥另外一种宗教,所以我们谈到信仰这个是有问题的。所以无神论就可以有这个可能性,去关注别的宗教也有很有意思的方面。首先艺术家比较重要的就是走出艺术这个单纯圈子,去关心今天发生的事情,尽管他是外行,也许从经济的领域他完全外行,从政治领域他也是外行,但是这个都是我们今天生活一些相关的东西,而且是不可摆脱的东西,目的就是我们不仅仅在看艺术作品,或者谈论艺术史的某些东西,我们应该关心更多的东西,这个可能不是艺术所要承担的重任,但是尝试着做做吧。


  记者:希望观众看了有什么感受?


  黄永砅:我们做一些作品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艺术家做一件东西,这之后才觉得这件作品是重要的,这并不是一个想好的东西,开始可能他也不清楚,甚至他可能有误解自己的作品,这都是存在的。所以它不是一种很理性的、按照这种规划来进行的事情。所以是可以有互相更替的不同观点,作品是开放的,我最好什么都没说,作品在那边,你们去看,而且我说了也妨碍你们看。比如说你看过这三个展览,你能够有一个评价:可能罗马的恰到好处,PSA的夸大了,或者说红砖的如何,我觉得都是很正常的。所以你们应该发表你们的看法,你们的意见,批判批评的风格,我觉得没什么坏处,不一定都要说好话,没这个必要。


  记者:谢谢!


  (图片来源:PSA)


  (编辑:杨晶)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

扫描浏览
北京文艺网手机版

扫描关注
北京文艺网官方微信

返回首页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15号霄云中心B座710 邮编:100028 电话∶010-69386267 传真∶010-69387882
河北省保定市复兴中路1196号 邮编:071051 电话:0312-3199988
北京文艺网版权所有 Email:artsbj@artsbj.com 京ICP备12048767号 公司营业执照:91110105802944599P
北京文艺网授权法律顾问单位:北京市京翔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