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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林怀民

2013/03/05 10:22:35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罗颖

  采访者:罗颖

  受访者:林怀民

  来自台湾的云门舞集上周第三次登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带来了舞团最为华丽浪漫的经典之作《九歌》。就在演出前几天,云门舞集艺术总监林怀民刚刚获得了美国舞蹈节本年度的“撒姆尔·史克利普/美国舞蹈节终身成就奖”,这是该奖项的第一位欧美以外的获奖人,因此在国家大剧院的《九歌》演出也就成为了林怀民获奖后其作品的首次登台。

  走进剧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注入真水改造为荷花池的乐池,一枝枝荷花荷叶摇曳生姿,粼粼波光映射在剧院墙面,舞未开场却仿佛已经引领观众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场生命的祭礼就此拉开序幕……

  全剧以《迎神》作为开篇,一位身着西装的现代人手提皮箱走过舞台,整部舞蹈中,他时常出现穿梭于各个角落,仿佛时刻提醒着观众这不是楚辞的《九歌》,这是云门的《九歌》。众舞者穿耀眼无垢白衣,纷纷登台围坐成圈,红衣女巫款步上前,披散的发丝间遍布山野的鲜花。她走到荷花池前以水净身,宛如西方的洗礼。继而众舞者挥动长藤条击打地面,发出激荡人心、富有张力和具有节奏的声响,女巫在这声声催促人心的节奏中疯狂起舞,呼唤神明。

  随着藤条雷鸣般的齐声击地,头戴金色面具象征着太阳的“东君”降临。东君在神秘的西藏钵乐的映衬下与女巫双双起舞,肢体错综纠缠,舞至疯狂之处,一位身着风衣现代装束的人脚踏自行车围绕舞台飞快骑行,东君隐去,女巫仿佛梦醒般走下舞台。飞扬天际的“云中君”来了,踩在两位西装革履的现代人肩头,整整8分钟,云中君就这样脚不沾地的舞蹈,舞姿恰如云卷云舒,一位脚踩轮滑的少年,手持风帆在四周翻飞。

  《国殇》是对殉亡身体的祭奠,舞至此处,回到了人的世界。从古至今历代牺牲的英雄人物的名字回响在舞台之上,岳飞、文天祥、袁崇焕……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直到无人生还,女巫再度登台,依旧是鲜红的衣衫,发间却没了鲜花妆点,她捧起荷花池中的一抔清水,为逝者洗去最后的尘埃。

  舞至终结《礼魂》的油灯被一盏盏庄严的放置在舞台上,盈盈跳动最终成为蜿蜒的灯河,流向繁星的夜空,此刻舞台上每一盏灯都是一个生命的标记、一个魂魄的召唤,神、鬼、人、魂宇宙间的一切生命在此刻都被祭礼与敬重,火光闪烁,众生起灭,使人明白众生都如诸神,也有鲜花飨宴。

  专访

  从2007年云门舞集时隔14年再次来到大陆演出开始,大陆观众看到云门作品的机会越来越频繁,尤其是最近几年,《白蛇传》、《水月》、《行草》、《流浪者之歌》……云门舞集每个阶段的重要作品几乎都呈现在了观众面前,唯独1993年创作的《九歌》迟迟未到。如果不是一场大火,大陆观众也许再也无缘《九歌》。2008年大年初六,一场莫名的大火把云门舞集在台北八里的排练场烧成一片灰烬,火灾中多部舞作的道具服装付之一炬,而《九歌》中的全部面具却完好无埙,这让原本决定把《九歌》封箱的林怀民大为震动,他手持《九歌》中云中君的面具许下心愿,有一天一定要让云中君的飘带继续在舞台上飘扬。

  记者:当时为什么决定封箱《九歌》?

  林怀民:对于云门舞集来说,这部作品“太重了”,和大陆一些艺术团体不一样,云门的作品从来都没有繁复的舞美,《九歌》是唯一一部,从排练到演出都非常辛苦。《九歌》再演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大火之后,原本的铁皮屋横七竖八摊了一地,像棵倒剥的大洋葱,云门35年的道具化为乌有,《九歌》的面具竟然完好无损,只有“湘夫人”的面具蒙上了一层灰而已。我本是个喜新厌旧之人,但《九歌》让我觉得,冥冥之中我不能封箱。

  记者:《九歌》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

  林怀民:我一直对舞蹈和祭奠有极大的兴趣,闻一多先生《神话与诗》中说,《九歌》是楚地的载歌载舞的祭奠,“载歌载舞”这四个字真是害死人,我不知道那个时代的人长得什么样,跳什么舞,怎么跳?可是我也不喜欢做一个假古董。这样的困惑一直到我第一次去了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后才豁然开朗,在庙庭,在坟地,我找到了我的“楚地”。在那里我看到鸡蛋花无声飘落在荷花池畔,岛民们晨昏祭拜。田地收获时,村民一面割稻,一面歌唱,赞颂稻米女神怀孕足月生产。头顶祭品前往寺庙朝拜的队伍络绎不绝。祭师启动仪式,附身的女童合眼起舞,戴着面具的乩童狂奔吼叫。1988年到1991年又游历东南亚诸国,也到贵州安顺看傩戏,也带给我很多灵感,于是《九歌》的音乐就仿佛是我的旅行日记。

  记者:提到云门的舞者,人们总觉得非常神秘,除了有很高的舞蹈技巧外,打坐、打太极、练书法也是他们生活重要组成部分。

  林怀民:云门的舞者大部分来自于台湾,他们从6岁到10岁就开始跳舞了,我们看中的是舞者有没有个性,而不是腿可以抬多高,所以云门的舞者高矮胖瘦都有,你可以看到他们做同一个动作时细节上的不同,我喜欢这样的丰富性。云门的舞者也是一群很有趣的舞者,你会在飞机场的候机室、在后台看到舞者在打坐,特别是演出之前,你看一般的舞者会转啊跳啊,云门的后台却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在打坐,云门舞者出国时在旅馆里也会几个人聚在一起写写毛笔字,有人说云门的团队像在修行,确实是这样。

  记者:您是怎么训练和要求这些舞者的?

  林怀民:我曾经要求他们不准蹦跳,每天就是闭眼盘腿打坐,一坐就是一个月。一开始舞者们都不理解,有人用打呼噜睡觉来表示抗议,我就任由他们睡,一个月之后他们变化很大,然后再修炼太极、拳术和书法,这些造就了云门舞者的身体。

  记者:您是怎样修行的?

  林怀民:我的修行就是抽烟。这是借口。我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去干别的,不过还是喜欢去印度。印度我去了很多次,每次都到菩提树下坐一坐,我就好像回家一样,有时在寺庙里安静地住上几天,看到世界各地的人来做他们的崇拜和修行。那座庙非常安静非常美,但庙门口永远都有很多的乞丐、残疾的人,这是一个很大的对比,关于人生的无常,关于生老病死,总能让我想到很多东西。

  (编辑:闫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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