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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奥朗 | 一个优秀的时代是一个反讽不会将你投入监狱的时代

2018/03/05 10:06:25 来源:北京文艺网  作者:齐奥朗
我们激情的巅峰需要一份夸张的崇高,一种中风的无限来当框架,它想要观看的是一场绞刑,而且正好要让苍穹做我们的残骸和世间万物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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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体概要


  【某些早晨】


  真遗憾做不了阿特拉斯,无法抖抖双肩便令这可笑的物质坍塌殆尽……愤怒所走的路与宇宙起源背道而驰。某些早晨我们醒来,满怀着摧毁那毫无生气的世界的愿望,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还真是个谜。当魔鬼淹死在我们的血管中,种种念头痉挛蜷曲,各色欲望攻击着光明,万千元素也烧灼起来,再寂灭成灰,任我们的手指捻捏。


  我们在夜里维持过什么样的恶梦,才会如此醒来,成了太阳的死敌?是否要将我们自己解决掉,才可能解决一切?是怎样的心照不宣,怎样的联系,将我们延伸到与时间如此亲密的程度?生命若没有否定它的力量,将会令人无法忍受。我们掌握着可能的出路,掌控着逃亡的念头,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们自己废除,甚至在癫狂的极致之中,咳出这个宇宙。


  或者……或者是祈祷着,等待别的早晨。


  (人若可以不为人知地哭泣,或学着孩子和妇人那样,轻易就能怒气冲冲,那么写作就会是个无趣而多余的行为……陶铸我们的材料,在它最深的杂污之中,有种苦涩的元素,只有眼泪能够抚慰。假如,每当哀伤向我们袭来,而我们能够借由哭泣脱身出来,那么,一切隐隐的伤痛与诗歌都必定会消失。然而有种天生的反感,经过教育的熏染,或是由于泪腺的失调而加重,注定我们只能成为双眼干涩的烈士。而无论怒吼高叫,还是狂风暴雨般的诅咒谩骂,或是闷闷不语怀恨在心,还有那嵌进肉身的指甲,乃至一场血腥表演所带来的宽慰,全都已经不再是我们疗伤的办法了。于是,我们才会人人都病了,才会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撒哈拉,好去咆哮不休,或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好在它的狂暴哀鸣之上,加入我们更为狂暴的哀鸣。我们激情的巅峰需要一份夸张的崇高,一种中风的无限来当框架,它想要观看的是一场绞刑,而且正好要让苍穹做我们的残骸和世间万物的刑场。)


  【忙碌的丧期】


  所有的事实都在反对我们,而我们却继续活着,因为我们只是把它们看做事实,拒绝推论出应该推出的结论。谁曾经——在他的行为中——实践天文学或地理学教给我们的任何一个结论?谁曾经在面对星际距离与自然世界时,因为反抗或是谦卑,而决定再也不离开床榻?真有哪一个自负曾被我们的不真实挫败过吗?而谁曾经有足够的胆量,因为一切的行动在无限当中都是可笑的,而什么也不再争取?科学证明了我们的虚无。可是谁把握了这其间最终的教诲?谁曾经当过最彻底慵懒的英雄?没有人无所事事:我们比蚂蚁和蜜蜂还要匆忙。不过如果一只蚂蚁、一只蜜蜂——因为某个奇迹般的念头,或出于对个性的向往——在蚁群或蜂窝中站了出来,如果它从外部来观察自己辛苦劳作的场面,它是否还会固执地汲汲营营呢?


  只有理性的动物才从来没有从他自己的哲学中学到任何东西,他置身事外——可是却依旧在效率表象和绝对虚空之下,烦着同样的错误。生命从外部看去,从任何一个阿基米德支点看去——纵使有各式各样的信念——都不再可能。甚至是不可思议了。行动只可能是与事实作对。人日复一日,不顾自己已知的一切,反对着自己已知的一切。这之间的吊诡,几乎已被推到了怪癖的程度。明智已遁入丧期,可是,在某种怪异的感染之下,这丧期本身已在行动。就这样,我们被拖进一列队伍中,一路直至最终的判决;就这样,连最终的安息,连历史最终的沉默,也都被我们变成了一种活动:搬演着垂死挣扎,在不休的呻吟中也维持着对活力的需求……


  (那些气喘吁吁的文明,比在永恒中信步闲游的,衰竭得要快。中国几千年来绽放在她自身的苍老之中,提供了我们唯一可供效仿的榜样;只有中国才在很久以前便达到了一种精致的智慧,远远地超过了任何哲学:道家在平淡上已经超出了一切思想所能构想的东西——而我们却还按照世代在计算。刚刚走入世俗的文明,在日益疯狂的节奏中,失去了超越时间的概念,这便是它们受到的诅咒。


  显而易见,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要做什么;可是我们非但不懒懒散散地拖着残躯,反而大汗淋漓,在恶臭的空气中气喘吁吁。全部的历史不过是一场腐败,它的气味飘向未来:于是我们向它奔去,而这也不过是由于一切解体都有热度而已。


  要让人类从行动的幻觉中解放出来已经太迟。特别是要他达到一种懒散的圣洁,则更是为之晚矣。)


  【反放弃免疫】


  一切跟永恒相关的东西,势必都会变得老生常谈。无论是什么启示,世界最终都能接受,无论是哪种战栗,世界也都能承担,只要找到它们的配方。普世之无意义这一观念——这比一切灾祸都还要危险的观念——已蜕变成了一种无可争辩的真理:人人都承认,却没有人按照它来行事。一种终极真理的惊惶已被驯服,在变成了一段人人哼唱的老调以后,人们也就不再想它,因为对这样一种只要是隐约看到,就会将他们推进深渊或是推向救赎的东西,人们早已烂熟于心。体察时间的虚无,造就了圣徒与诗人,还有那些爱上了诅咒的孤立之人心怀的绝望……


  这些念头其实广大民众也不陌生,他们也反复说着同样的话:“这有啥用?” “这又咋样?” “这咱们可见得多了。” “再怎么变还不都一样。”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来干涉:没一个圣人,也没多一个诗人……如果民众按照这些陈词滥调,哪怕是其中的一条去行事,世界的面目也会被改变。然而永恒,这个从反生命的思想中冒出来的念头,不可能成为人的本能而不对行动构成任何威险:永恒于是变成老生常谈,好让人在机械重复中将它遗忘。神圣与诗歌一样,也是一次冒险。人们常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有多少人真正领会了这句可怕俗语的意义呢?多少人在逃避生命,在歌颂生命或是为生命哭泣?谁不是满腹的“一切都无济于事”?可谁又敢直面接下去的必然呢?有志于形而上的人,比一个魔鬼还要稀奇——可每一个人却都潜在地具备这种志向的材质。有那么一个印度王子,不就只因为看到了一个残废人、一个老人和一个死人,就什么都懂了吗?可我们也看见了,却什么也不懂,因为在我们的生活中什么也不曾改变。我们什么也无力放弃,可万物虚无这一事实却就摆在我们的面前。身患希望,我们永远期待着,生命就只是一种演化成了幻觉的期待。我们什么都期待——连虚无也不例外——而不愿被限制在一种永恒的悬置状态,一种中性的神祗或是一具死尸的状态中。于是心灵变成了无可挽回中的一项原理,却总是期待着惊喜。而人类则只顾着在否定它自身的那些纷纷不休当中,情意绵绵地活下去……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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