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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了读书,有聊还在于读书

2018/01/10 16:22:12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今心
   
小宝总是有好的议论。如在《韦伯福斯之迷》一文中,他开头就借张爱玲“出名要趁早”的话头,说出名如果“来得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还揶揄了一下张爱玲“文名早著”,却“一生谈不上快乐,晚景更是凄凉”。

  小宝选编的这个《有聊胜无聊》的集子,都是他读书的杂感和他对这些书的推介。这些杂感和推介都写得有滋有味儿。缘其书名,大概是说无聊了读书,有聊还在于读书吧。


  集子首篇的《十诫》,小宝讲《无用书》和《神奇的无用书》之来历:编者是一个叫作“无用知识协会”(UIS)的组织,它的编辑原则是挖掘历来那些“好玩、冷门、无用”的知识。在信手举了几个的确好玩冷门而且无用的例子之后,小宝又介绍了这个组织有一个网站,走的路线却与它编书的路线相反:求“全”忌“碎”,淡化“无用”,注重于“冷门”和“有趣”,竟“不知不觉在网络上编纂一部欧美文明的暗黑历史”。小宝说他对这类“大块文章”, “最喜欢读历史上的各种骗局”,并介绍了他认为是最精彩的“骗子之王维克多?拉斯梯格”。故事介绍得很精彩!不过小宝还意犹未尽,说这个无用知识网,虽说“求全”,却漏掉了拉斯梯格在狱中病死之前给他的同行们留下的遗言:十诫。遗漏的原因,他估计是“这十诫太有用了”,“不仅仅是给骗子的应对箴言。所有积极社交人士、商业谈判人士、企图攀龙附凤人士,这是前辈的度人金针。其实,社交、谈判、攀龙附凤等等,离大大小小的骗局并不遥远”。这样皮里阳秋的议论,是小宝写读书杂感的一个特点,人生历练与世事洞明皆在其中。


  小宝总是有好的议论。如在《韦伯福斯之迷》一文中,他开头就借张爱玲“出名要趁早”的话头,说出名如果“来得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还揶揄了一下张爱玲“文名早著”,却“一生谈不上快乐,晚景更是凄凉”。联系到英国人保罗?托迪,这个主修英国文学的牛津大学生,出人意料地在毕业之后“一翻身进了商界,生意做得成功”,而在“花甲之年,摇身一变,变成当红小说新进”的人生经历,小宝打趣道:“总结一生,他可能会说,挣钱才要趁早,来得太晚挣不到。出名等闲事,老来也能俏。”话还是戏谑,说的却是世事无常的至理。对于保罗?托迪所著小说,小宝说它们“并不是倚老卖老的回忆文章,而是风骚的时髦故事”。而在这些故事中,小宝最欣赏的是《波尔多梦魇》。他介绍了故事主人翁韦伯福斯如何由一个IT精英、工作狂,因邂逅了一批英伦贵族,“一种迷人的、以往无从领略的多彩生活向他展开”,而“用富贵闲人的生活置换了原来工作狂人的生活”,乃至于“富贵闲人的生活慢慢开始破碎。他像过去迷恋工作一样开始迷恋红酒。妻子因他酗酒而车祸丧生。他自己如同掉入地狱,债台高筑,众叛亲离,神智恍惚……”的故事;并以美酒在打开之后,如何从“芳香可人”,弄到“酸臭难以沾唇”而“彻底死去”为喻,说明“伟大的享受,从红洒到情爱,从权势到尊荣,只品其半,见好就收才是正道。有老派生活训练的旧家子弟懂得适可而止。新来的闷骚青年意气用事,全情投入,想要涓滴不漏,长饮不歇,结果肯定臭不可闻,不可收拾”的道理。


  书读得多而杂,小宝与作者的呼应,亦如酒逢知己。在《先锋文青的下半场》中,小宝评论张朗朗的《宁静的地平线》:“当年清贵公子的文学才华已经换作沧桑百姓的生存智慧”,“他用闲聊八卦的方式,兴致勃勃津津有味地打捞自己的青春岁月”;“炼狱之火烧不出真金,只会烧去空疏的文学,只有愚人般的狡猾,才能留得住刻骨铭心的记忆”。然而,毕竟心有灵犀,小宝还是感到了作者“文学的天分和敏感,未必能完全割除。他会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冒头,管都管不住”,有的故事“笔一滑,便记了下来”。读唐德刚的《段祺瑞政府》,小宝对作者“眼光独到,有些轻佻甚至油滑的叙述里往往埋伏着要言不烦一语中的智慧”的本领,亦极赞赏。作者批评段祺瑞军中“有文人而无策士,所以一出手便铸下大错”。小宝忍不说:“有文人无策士,六个字值得近代以来所有养士的主公深思。这些主公,大多刚愎自用志大才疏,喜欢捧场的文人,讨厌清醒的策士,所以出手就错,乃至一错到底。”读书而能这样与作者同呼吸共议论,可以说是达到了非常令人愉快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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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与杜月笙


  叙事,更是小宝的强项。小宝讲杜月笙的做人。文章先从章君毂的《杜月笙传》和胡叙五(笔名:拾遗)的《上海大亨杜月笙》讲起,说:“章君毂笔下的杜月笙是一则传奇,胡叙五笔下的杜月笙是一个人物。人物比传奇更真实。”这样的点评,与该文的叙事,是有极密切的关系的。小宝显然是要把讲杜月笙的“做人”,先落在靠得住的事实上,而不是一味地讲那些人家已听得烂熟的传奇。然而,他讲了胡叙五提供的杜月笙做人的实例,以说明“杜月笙的钱,很多取之无道,但散之有道,用得其所”之后,却仍以章君毂讲的一则关于杜月笙的传奇故事“点明了杜月笙一生散财的逻辑”。就这样,在一个极小的篇幅里,杜月笙仗义疏财的风度,在事实和传奇之间跃然纸上,达到了一种“历史的真实”境界。除此之外,小宝还讲了杜月笙这样一个识字不多的人,却“礼敬文人,交友为重,基本不求回报”。他讲杜月笙与章太炎,因为都是大家熟知的,就只一句话:这位国学大师是杜家常客。讲杜月笙与杨度,也是寥寥几笔:杨度在杜家拿干薪不做事,杜月笙还要为他写《中国通史》搜集各地府州县志书。讲得稍多的,反而是与杜月笙没什么关系的鲁迅。说鲁迅曾亲口对人说,有人办刊每期都骂杜月笙“封建余孽”,杜月笙却视之为“书笃头”,多予包涵,网开一面,弄得人家以后不好意思再骂他。这样讲杜月笙,不免让人想起司马迁笔下的豪侠郭解。小宝还讲到抗战期间杜月笙避居香港,四年里宾馆住房中一直放着一套《鲁迅全集》。可见这位海上闻人,没有读过什么书,见识却非同一般。小宝说:“杜月笙‘友天下士’的态度,这或许是他养名的手段”;“他的故事开花散叶,成为一个传奇,也许就种因于他礼贤敬士的风度”。“人物比传奇更真实”,但小宝却不拘泥于此,而以“传奇”说“人物”,使人物变得更加鲜活而不失真。揆诸杜月笙一生为人,以及“他死后几十年里,和他有过交往交集的写字人,几乎没有一个对他口出恶言”这一事实,小宝确信有关杜月笙的传奇,是具有通性真实的性质的。


  作家怎样说理叙事,与他对“理”与“事”的认知有关。然而,合理得体的叙事,是写作中最艰难的事。从作者感到心里有话要说,到终于把话说出来,是一个由朦胧到清晰的过程,是与不断修正自己的叙事互动的。这样的互动,在作者那里究竟是怎样进行的,读者不可能了解。但是巧妙得体的叙事说理,总能让人领略到文字表达的干净和分寸感所具有的魅力。顺便说一句,小宝是个有幽默感的人。他的幽默化为文字,经常是写得极平淡的句子。只有亲自去读他的文章,才能感受到这样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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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有聊胜无聊》,新星出版社,2017-6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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